第2章

我以為日子會這麼平靜的過。


 


周景生在我的「調教」下。


 


顯然是在往好孩子方面走得。


 


既如此,我也可以安心擺爛了,


 


沒想到高三下學期,周家破產了。


 


一夜之間,股票跌停,公司破產。


 


周家倒臺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南城。


 


銀行催款,供應商討債。


 


那些原本與周家交好的,此時卻避若蛇蠍。


 


爸媽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爸爸整日在外奔波,試圖尋找一絲轉機。


 


媽媽則強撐著應付上門的人,眼角總是帶著未幹的淚痕。


 


家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而周景生變得越來越沉默。


 


看著那些上門的人,他眼裡經常會翻湧著無盡的戾氣。


 


我明白,

他骨子裡的劣根性。


 


在巨大的變故和刺激下又變的蠢蠢欲動。


 


唉。


 


我無語望天。


 


好不容易才把這小反派調教好一點。


 


一場破產風波。


 


一夜回到解放前。


 


彈幕也感受到了緊張:


 


【完了完了,反派要黑化了嗎?】


 


【其實不黑化的小反派還是很可愛的...】


 


【這環境,是個人都得瘋啊。】


 


當又一個討債人用極其侮辱性的語言指責爸爸時。


 


周景生猛地攥緊了拳頭起身。


 


我兩步上前,按住他的手。


 


「別給爸媽添亂。」


 


祖宗啊,你打了人我們家錢會賠的更多啊!


 


他SS咬緊牙,最終還是坐回沙發。


 


周家倒臺的事很快也傳到了學校。


 


周景生性格不討喜。


 


曾經被他或鄙視或教訓過的人集合在了一起。


 


放學路上,那幾個身影堵在我們面前。


 


為首的那個掂量著手裡的籃球,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喲,這不是周大少爺嗎?家裡都破產了,還有心思上學呢?」


 


他怪笑著。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籃球帶著風聲。


 


狠狠砸向周景生的面門。


 


一切發生得太快,我下意識就竄了出去。


 


擋在周景生面前。


 


籃球結實砸在我腦袋上。


 


嗯,也不痛,就是暈暈的。


 


「周桐!」


 


周景生臉色驟變,伸手扶住我。


 


看向那幾人的眼神瞬間變得兇狠。


 


「周景生!」


 


我反手SS抓住他的手腕。


 


「冷靜點!爸媽現在已經在風口浪尖上了!」


 


他呼吸粗重,額角青筋跳動。


 


被我抓住的手臂肌肉緊繃得像石頭。


 


我能感覺到他身體裡那股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正在瘋狂叫囂。


 


「他們找S…」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明白,我懂。


 


我也想弄S那幾個逼崽子。


 


但現在的問題是能不能先送我去醫院啊。


 


我壓低聲音。


 


「你想爸媽操心公司的事還不夠,還來處理你打架鬥毆嗎?」


 


那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周景生眼中的瘋狂稍稍褪去。


 


那幾個混混見我們不敢還手,更加得意。


 


我拉著周景生。


 


在一片嘲笑聲中,

沉默地離開了學校。


 


彈幕一片唏噓:


 


【唉,虎落平陽被犬欺。】


 


【魔丸:我真的想先去醫院啊弟弟。】


 


【這才是現實啊,破產了誰都能來踩一腳。】


 


出學校後我直奔醫院。


 


到了醫院門口倒頭就睡。


 


【年輕真好,倒頭就睡。】


 


【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是暈了?】


 


9


 


再醒來,外面黑漆漆的。


 


周景生坐在床旁,沉默的削著手裡的蘋果。


 


見我醒了。


 


他手上動作微頓。


 


開口卻不是感謝。


 


「我不需要你替我擋。」


 


「我能躲過去。」


 


我翻著白眼,險些又要被氣暈了。


 


一把搶過他削好的蘋果,

惡狠狠咬了一口。


 


「行,下次再給你擋你是我爹!」


 


他閉嘴了。


 


氣氛再次沉默。


 


看著眼前別扭又傲嬌的小孩。


 


我嘆了口氣。


 


終究還是個孩子。


 


「小景,我是你姐。」


 


「雖然不是親的,但從爸媽領養我那天開始,我就跟他們保證過。」


 


「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他撇開頭。


 


「不需要。」


 


這S小孩,我沒再管他。


 


嘎吱嘎吱咬著蘋果。


 


周家現在倒臺了。


 


我得尋個法子弄點錢。


 


不然生活費都成問題。


 


為了償還債務,爸媽賣掉了別墅和所有值錢的東西。


 


帶著我和周景生搬進了一個老舊的出租屋裡。


 


這段時間,爸媽憔悴了不少。


 


但他們沒有抱怨。


 


很快就在附近的工廠找到了工作,早出晚歸。


 


周景生的學習原本吊兒郎當。


 


經此一事,他學習態度倒變了不少。


 


天天學到凌晨。


 


連反派都知道努力了,我還有什麼理由擺爛呢。


 


我去找了簡清。


 


循環了四次的她,似乎總能找到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門路。


 


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包廂裡左擁右抱。


 


一排的模子哥排著隊給她跳舞。


 


我眼睛都看直了。


 


不是,這就是女主和路人的差距嗎?


 


什麼時候才有模子哥排著隊給我跳舞啊靠!


 


簡清笑眯眯的:「喲,稀客。」


 


她揮手,

讓所有人都離開了。


 


我在她面前坐下,開門見山。


 


「周家怎麼提前破產了?」


 


其實在之前循環的 4 次裡。


 


周家都破產了。


 


但沒這麼徹底,且是在周景生接手了公司之後。


 


簡清搖頭。


 


「這個我真不清楚。」


 


「但我猜應該跟你有關。」


 


啊。


 


我伸手一指:「我嗎?」


 


簡清斂了神色。


 


「循環 4 次,我每次都努力溫暖著周景生,但他好像確實不吃那套,且變得更加偏執。」


 


「這次吧...估計你的方式在某種程度上真的改變了他,所以世界線察覺到了這種偏離,提早了周家破產,以此把他推回原來的軌道。」


 


「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懂了。


 


周家的破產是我導致的。


 


簡清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


 


「別自責,周家本來就是會破產的,早和晚的問題。」


 


「隻要最後能把周景生掰正。」


 


「世界不炸,破不破產的也不重要了。」


 


這話倒是真的。


 


周景生覺醒後,心念一動,世界就會扭曲。


 


然後瞬間不存在了。


 


我捂著額頭。


 


「他幾歲覺醒啊?」


 


簡清。


 


「未知。」


 


「他 4 次覺醒的時間點都是不同的,不過都在 24 歲左右。」


 


也就是還有 6 年。


 


「咳咳。」


 


我有些尷尬:「借點錢唄?」


 


10


 


回到家,已是深夜。


 


爸媽還沒回來,周景生房間的燈還亮著。


 


我推開他的房門。


 


他靠在窗戶邊上看書。


 


「去哪了?」


 


他問。


 


我扯出一個笑。


 


「搞錢去了。」


 


他上下打量我幾眼。


 


「打劫去了?」


 


我笑眯眯的:「這都被你猜到了?」


 


他一陣無語。


 


「周桐,少給爸媽添麻煩。」


 


我動了動唇。


 


第一次說不出回懟的話。


 


「知道了。」


 


他轉回頭看書,模樣認真。


 


我緊緊蜷著手。


 


高中最後幾個月在忙碌和壓抑中飛逝。


 


高考結束那天,走出考場。


 


我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長長舒了一口氣。


 


周景生跟在我身後,依舊沉默。


 


成績出來,我落榜了。


 


周景生倒是考的不錯。


 


隔壁市的重點大學。


 


晚上,在出租屋逼仄的客廳裡。


 


爸媽拿著周景生的錄取通知書,很是欣慰。


 


周景生卻沉默著。


 


好一會兒,他站起身。


 


「我不讀了。」


 


爸媽震驚。


 


「你這麼好的成績怎麼能不讀?」


 


周景生:「不想讀了,沒什麼意思。」


 


他話音未落,爸爸站起身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下一瞬,周景生的臉迅速紅了起來。


 


爸爸顫抖著手。


 


「我跟你媽花錢供你讀書,你說你不想讀?周景生!你對起你媽天不亮就去工廠裡上工嗎?


 


那天晚上,家裡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爭吵。


 


其實我明白周景生的。


 


他是怕爸媽壓力太大。


 


又要還債,又要供他。


 


晚上 10 點,我小心翼翼推開他的房門。


 


他背對著我,蜷縮在床上。


 


我走到床邊坐下。


 


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好半天,他嗡聲嗡氣道。


 


「我是不是很沒用?」


 


「嗯?」


 


「原本是打算拼一把獎學金...結果失敗了。」


 


原來是這樣。


 


有了獎學金,大學費用就不用爸媽出了。


 


我安慰道:「已經很厲害了,比你姐厲害。」


 


「你姐大學都沒考上呢。」


 


他沉默半晌。


 


「周桐,

我不是我爸媽。」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怔了怔。


 


房間裡一片寂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我的確是故意的。


 


家裡供不起兩個大學生。


 


所以我故意少答了很多題,故意落榜。


 


這樣,我就能名正言順的去打工了。


 


爸媽已經背了很多債了。


 


我不希望他們再為學費發愁。


 


我嘆了口氣。


 


「所以啊,你更不能放棄了。」


 


「小景,你是我們全部的希望。」


 


起初,我隻是打算給這小反派來點拳腳教育。


 


就算最後世界還是毀滅了。


 


但我打了他,也算報仇了。


 


可相處的 18 年,我好像真的把他當成了親人。


 


我希望他更好。


 


希望他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即使他老是跟我對著幹,又欠抽,又軸。


 


可我啊,還是希望他好。


 


最後,周景生去上了大學。


 


而我則留在了南城。


 


上火車那天,他問我後不後悔。


 


我笑著,踹了他一腳。


 


「快滾吧你。」


 


11


 


周景生去上大學了。


 


而我留在了南城。


 


在一家奶茶店搖起了奶茶。


 


周景生打電話來時有些不滿。


 


「反正都是搖奶茶,為什麼不去我那裡搖。」


 


...


 


「也不是不行。」我眨著眼睛。


 


「叫聲姐來聽。」


 


他掛斷了。


 


嘖。


 


這S孩子。


 


我留在南城的原因,是因為爸媽會出事。


 


按照循環的軌跡。


 


爸媽會在兩年內相繼去世。


 


他們的離開,徹底斬斷了周景生對這個世界的念想。


 


所以這一次,我不允許。


 


我白天搖奶茶,晚上到家就天天念叨爸媽。


 


「注意安全,檢查飲食。」


 


他們耳朵都聽出繭了。


 


從一開始的欣慰,到最後的無語。


 


「桐桐,爸爸媽媽真的知道了,你別念了。」


 


而周景生離開家以後好像突然想家了似的。


 


三天兩頭打電話回來問東問西。


 


真是別扭。


 


彈幕偶爾會飄過對他的觀察:


 


【反派在學校好像挺低調的?】


 


【聽說拿了獎學金呢,

果然腦子好使。】


 


【就是感覺更冷了,生人勿近的氣場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


 


【魔丸不在身邊,沒人跟他鬥法,寂寞了吧?】


 


寂寞?我看他是欠收拾。


 


平靜的日子過了大半年。


 


就在我放松警惕時。


 


意外來了。


 


綠燈,斑馬線,大貨車。


 


那倆車像是失去了控制。


 


直挺挺的向我們衝過來。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我看到媽媽驚恐放大的瞳孔。


 


爸爸下意識將我和媽媽拉向身後。


 


那一刻,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


 


我用盡全身力氣將爸媽往旁邊狠狠一推!


 


「砰。」


 


巨大的撞擊聲沉悶響起,劇痛瞬間席卷了全身。


 


那一瞬間,我的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我好像看見了很多人,很多事。


 


循環第一次,我是個護士。


 


每天奔波在病房之間,看著生老病S。


 


下了班回到空蕩蕩的出租屋,對著牆壁發呆。


 


循環第二次,我成了幼師。


 


身邊圍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孩子,他們很可愛。


 


但放學後,那種寂靜更加蝕骨。


 


循環第三次,我幹著護工的活。


 


照顧著脾氣古怪的老人,聽他絮叨著過往。


 


夜深人靜時,我覺得自己跟他們沒有兩樣。


 


循環第四次,我在有錢人家當保姆。


 


看著別人家的熱鬧和溫馨,我像個透明的影子。


 


每一次,我都是一個人。


 


世界灰撲撲的。


 


沒有人在意我,我也不在意任何人。


 


活著,僅僅隻是活著。


 


直到…孤兒院裡。


 


媽媽溫柔的蹲在我面前。


 


「當然可以呀~不過,家裡還有一個弟弟哦~」


 


然後是周景生那張欠揍的小臉。


 


他把骨頭倒進我碗裡,往我床上放蛇,找人販子想把我賣掉。


 


日子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可就是這些雞飛狗跳的日子,我的世界變成了彩色。


 


媽媽會嚴肅看著周景生,讓他不要欺負我。


 


爸爸在飯桌上講著不好笑的笑話,試圖緩和我和周景生的關系。


 


夜裡我掐著周景生的脖子逼他寫作業。


 


他趁我睡著在我臉上畫烏龜。


 


偶爾犯錯,會一起罰站。


 


但即使罰站他也要踹我,

我咬著牙回踹。


 


原來,我不是一個人了。


 


我有家了。


 


是要S了。


 


所以眼前才出現了這些走馬燈一樣的畫面嗎?


 


很久很久以後。


 


我好像聽見了一聲輕嘆。


 


那聲音像是周景生的。


 


又不太一樣。


 


他說。


 


「笨蛋。」


 


12


 


再次睜開眼,是醫院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


 


「桐桐!你醒了?!」


 


媽媽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爸爸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後怕和慶幸。


 


他聲音沙啞:「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偏過頭,花了點時間才聚焦。


 


床邊坐了個人。


 


是周景生。


 


他頭發凌亂,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


 


一看就是幾天都沒休息好。


 


他緊緊握著我沒打點滴的那隻手。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周桐。」


 


他聲音沙啞:「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英勇?」


 


我想扯個笑容,但渾身都疼:


 


「也就一般般吧,比你倒是英勇那麼一點點。」


 


他抿緊唇,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輕點輕點,」我龇牙咧嘴。


 


「你姐我現在是傷員。」


 


媽媽趕緊上前打圓場:「小景,別弄疼姐姐了。」


 


周景生這才松開手,但視線仍牢牢鎖在我臉上。


 


「醫生說你斷了三根肋骨,左腿骨折,還有輕微腦震蕩。」


 


他語氣硬邦邦的。


 


我不屑。


 


「區區小傷。」


 


他翻著白眼,上手就要揍我。


 


媽媽拉住了他。


 


「好了小景,讓你姐姐休息。」


 


爸爸紅著眼睛摸摸我的頭:「傻孩子,以後不許這樣了,要是你出了什麼事,爸爸媽媽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看著他們,心裡卻很清楚。


 


如果重來一次,我依然會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