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明就是這裡啊。」
陸靈珠嗤笑。
「你這個不中用的東西!你那羅盤是不是拼夕夕買的?早就告訴過你不要買這種便宜貨。」
「你懂什麼!」
喬墨雨用手指在地面劃拉幾下,表情堅定。
「再來一次,這次再弄錯,我跟你姓!」
陸靈珠:「誰要你的姓啊,你給我三百。」
喬墨雨斷然拒絕:「不行!」
陸靈珠:「那三十。」
兩人一番討價還價,最後賭了五塊錢,又打著洞走了。
我嘆口氣,身體逐漸放松下來。
這一次的溝通花了很久。
我感覺到精神力極度透支,連太陽穴都開始隱隱作痛。
終於,在我忍不住要放棄的時候,
四肢又開始發燙。
來了,那種熟悉的感覺。
來了,從天而降的一大蓬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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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姐妹從側牆洞裡鑽出來。
陸靈珠咬牙切齒:「晦氣,怎麼又是你!」
喬墨雨崩潰:「不可能的,這怎麼可能啊!」
她把羅盤狠狠砸在地上,又很快撿起來,安慰自己:
「已經輸掉五塊,不能再損失三十八塊八了。」
喬墨雨繞著坑洞轉了幾圈,蹲在地上,用手抓起一把土,湊在鼻尖仔細聞,還拿出一點,放進嘴裡。
片刻後,她神情逐漸嚴肅。
「大意了,這竟然是一處最高級別的潛龍穴。」
陸靈珠:「潛龍穴?」
喬墨雨點頭。
「潛龍隱鱗九淵下,天地閉氣世難尋。
「你還記得咱在英國的時候,掏的那口幽靈墓嗎?」
幽靈墓,又叫隱冢,靠奇門遁甲隱藏。
平常時候發現不了,隻在每月十五,陰氣最重的時候才能泄露蹤跡。
潛龍穴,比隱冢更加難得,龍脈深藏於陰寒之地,地表無碑無石,沒有任何顯眼的記號,必須用血餌才能釣出來。
「血餌是指身負特殊血脈的活人,五行屬水,命格雙缺,讓血餌平躺在地上,身體的皮膚最大幅度地和地面接觸,以生氣為線,血脈為鉤,引潛龍現形。」
說著說著,喬墨雨長長地嘆氣。
「命格雙缺,一缺親,二缺緣。
「當血餌的人,家傳的命硬克妻,不到二十必然S媽,就算沒S,他們這種人家,家裡肯定擺著什麼陰邪陣法,能讓家中女性短命。」
「潛龍,
血餌,那都是傳說中的東西,去哪裡找啊?」
喬墨雨兩手一攤。
「沒戲,白跑一趟,收拾收拾東西,咱們回吧。」
陸靈珠忽然一把扯住她,視線掃過我,又掃回喬墨雨臉上,在我們之間來回跳躍。
「你再看看呢?」
喬墨雨:「看啥看!我跟你說,你別惦記了,潛龍穴險得很,就於家給的那點錢,它不值得咱幹那麼大的活兒,知道吧。」
說著要收起洛陽鏟,陸靈珠直接伸手指我。
「你看他!他平躺一晚上了,你說有沒有可能,他就是那個血餌啊?」
喬墨雨先是一愣,緊接著哈哈大笑。
「你想錢想瘋啦,血餌這個職業,是陰門裡最神秘、傳承最少的,而且之前出過事,斷層得厲害,滿中國都找不出幾個。
「半夜隨便一個小男孩,
就能是血餌?」
陸靈珠:「為啥不能?
「你忘了,你昨天還提現成功,拼夕夕說你是最幸運的人。」
喬墨雨:「哦對,你說得有道理。」
兩個人一起走到我旁邊蹲下,拿手電筒照我的臉。
陸靈珠興奮地指著我的額頭左邊。
「你看他,日月角塌陷,生母必然早亡,小孩,你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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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氣地用力推開她。
「有你這麼說話的嗎?滾啊!」
我表面平靜,內心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喬墨雨沒有說錯,我們家族的女人,命都不長。
我爸五歲那年,我奶奶去河邊洗衣服,不小心失足掉進河裡,淹S了。
我爺爺家裡窮,娶一個老婆已經耗盡家底,根本沒能力再娶。
他隻能獨自撫養我爸長大,在那個人均五六個娃的年代,我爸是罕見的獨生子。
到我這,命運的軌跡也差不多。
我生下來那年,我媽就難產S了。
我爸也沒有再娶,單獨撫養我長大,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非常辛苦。
隻是我爸是陰客啊,並不是她們嘴裡說的血餌。
「對姑奶奶客氣點,再老三老四,我揍你!」
陸靈珠在我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打又打不過,我心裡生氣,更加閉緊嘴巴,不管她們怎麼逼問,一句話都不說。
眼看著天快要亮了。
喬墨雨忽然一把扯住陸靈珠的手臂,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陸靈珠聽得連連點頭,威脅地看我一眼。
「這麼不愛說話,就把嘴巴閉緊了,
今晚的事,也不能告訴別人,知道沒有?」
我冷哼:
「我憑啥聽你的?」
喬墨雨擺擺手。
「隨便他了,走吧。」
兩人把幾個洞口都堵上,然後直接跳到坑外,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天際露出一絲魚肚白,刺破灰色的混沌。
很快,日光噴薄而出,照亮了坑底每一寸土地。
一隻手跟著陽光,從墓坑頂端探下來。
莫大師一張老臉,笑得格外慈祥。
「果然是個命硬的孩子,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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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陰的規矩,日出之後起身,把那些黃表紙收起來,放進一個帶公雞血的盆裡浸泡,然後晾幹,晚上再繼續鋪地。
我收拾好黃表紙爬到坑外,莫大師帶我回到最開始的那個涼亭裡,
石桌上,已經備好熱騰騰的豆漿和油條、包子,還有一大碗面條、一碟煎餃,極為豐盛的早餐,擺了滿滿一桌。
吳爺站在旁邊抽煙,旁邊還擺著一張躺椅,我爸閉眼坐在椅子上,腦袋歪在一邊。
我忙撲過去,握住我爸的手。
「爸,你怎麼樣了?」
我爸睜開眼睛,十分費力地朝我笑了笑。
「S不了,吳爺用了一支百年山參給我吊命。」
吳爺冷哼,抖了抖指尖的煙灰。
「我既然說了,要等你把這趟活兒幹完,這幾天就不會讓你爸出事。」
「曉陽,你聽爸爸說,紙上的東西,你都背熟了嗎?」
我點點頭,想說話,我爸伸手打斷我,示意讓我先聽他說完。
他說,陰客這一行,極講究緣分。
為什麼躺陰要三天,
第一天,是跟地底下的東西打招呼,告訴對方我來了。
如果對方不喜歡你,直接用煞氣攻擊,就會像他那樣,S氣纏身,幾乎去了半條命。
後面兩天如果堅持要躺的,那必S無疑,所以他才背著吳爺跑了。
可我第一晚沒出事,這說明,我跟這口墓穴有緣。
躺陰三個晚上,第一天,地脈叩門,跟地下的東西建立連接。
第二天,血引通幽。用棺釘劃破眉心,把血抹在黃表紙上,墊在後背。
第三晚,陰陽通曉,你會在夢境裡見到一個人,對方會跟你提要求,譬如要多少祭品,燒多少紙錢,或者身前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隻要完成對方的要求,殘存的執念消散,這趟活兒就算完了。
這口墓,才能葬下新人。
聽我復述得跟書上內容一字不差,
我爸很欣慰地點頭。
「不錯,現在已經完成第一步,你狀態也還行,這說明那東西對你沒什麼惡意。」
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
「你天賦比我強多了,我想保護你,也不強求你接觸這些東西,不知道是福是禍。」
莫大師笑著把一個包子塞進我手中。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孩子是個有福緣的,隻要接下來兩天能成功,地下的東西散去,你身上的S氣也會消失。」
「孩子,都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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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咬下一口包子。
噴香的肉餡一入口,我這才感覺自己餓壞了。
我坐到桌前,一頓狼吞虎咽,邊吃邊想,這吳爺還真是個人物,昨天兇巴巴的。今天看見我能躺陰一晚還沒事,態度立刻大變,對我們父子那叫一個客氣。
前倨後恭,他也不嫌別扭。
隻是,昨天晚上境況百出,那對精神姐妹一直在打斷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成功沒。
我放下豆漿。
「其實昨晚——」
六隻眼睛一起盯過來,我爸緊張地坐直身體。
「昨晚怎麼了?」
如果我說昨晚可能沒成,那這個吳爺,還會給我爸吃山參續命嗎?
我爸身體狀況那麼差,我又何必讓他平白擔心事?
話到嘴邊轉了個彎:
「昨晚,我感覺四肢熱乎乎的,地下有什麼東西,能感應到我的念頭。」
我爸激動得連連點頭。
「對,對了!
「曉陽,你做得很好,就是這樣的。你幹這一行,果然有天賦。
「隻是——我昨晚好像一直聽見兩個女的在講話,
莫大師,昨天清場了嗎,這附近會不會有什麼路人經過啊?
「要是有人忽然出現,打擾我躺陰怎麼辦?」
莫大師搖頭,說這個湖泊附近,吳爺都派了人,晚上沿途開車巡檢,不會讓路人過來。
就算真有人意外闖入,我在躺陰的時候,地下有煞氣隱現,普通人隻會覺得渾身難受,根本待不住。
別說其他人了,連他和吳爺,昨晚看著我進到墓坑底,在外面略站一站,也吃不消,很快就離開了。
那昨天那兩個精神姐妹,是怎麼來的?
她們難道真是什麼盜墓的高人?
我心中不安,暗示吳爺,要加大巡邏力度,吳爺答應了,還誇贊我,說做事情謹慎,有責任感。
要是這一趟能成功,他之前答應給我爸的酬勞,他直接翻個倍,其中一份,就當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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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休息一整天,
吃過豐盛的早午餐,還睡了整整一個下午。
到晚上,我感覺精神已經恢復了大半。
我其實想找機會,問一下我爸血餌的事,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說過。
但他早上跟我說完話之後,精神不濟,昏睡了大半天都沒醒過來。
莫大師說,他身上的S氣太嚴重,要養精蓄銳,叫我不要去打擾。
「你是還有什麼不懂的,要問你爸爸嗎?」
我搖搖頭。
「沒事了,讓他好好休息吧。」
一彎新月高懸的時候,我又蹲在了坑底。
身下的黃表紙經過一個下午的暴曬,散發出一種淡淡的陽光味道,混合著紙香,十分好聞。
我手裡握著一根棺釘。
這釘子,是從古玩市場買的,莫大師說,這是盜墓賊起古墓的時候拔出來的,
還算個小古董。
上頭鏽跡斑斑,還有一層淺褐色的液體幹涸痕跡,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我心中有些糾結。
用這玩意兒劃破腦門,我不會得破傷風吧?
算了,明天上去讓吳爺找人給我打一針,預防一下。
現在先別想那麼多了,躺陰才是最重要的。
我咬咬牙,用釘子劃向腦門。
我其實沒用太大力氣,這釘子頭都鈍了,又生著鐵鏽,卻出奇地鋒利,我輕輕一劃,立刻感覺到一陣刺痛,有溫熱的液體順著鼻梁往下滑。
我手忙腳亂,抓了幾張黃表紙擦額頭。
血很快止住,我把那些染著血跡的黃表紙在地上鋪平,然後平躺上去,閉上眼睛。
痛,好痛。
額頭的傷口重新開裂,像有火在燒。
又像有人把指頭伸進去,
用力撕扯。
我悶哼一聲,全身緊繃,手指情不自禁摳緊地面。
因為疼痛,我不可抑制地全身顫抖起來。
但我SS咬牙忍著。
堅持住,堅持住,按書上寫的,痛到極致,痛感會忽然消失,傷口就像被冰鎮一樣,會有一陣清涼感。
孫曉陽,隻要堅持下去,爸爸就會沒事。報酬還能有雙倍,多的五萬,爸爸說給我自己花,我可以買所有喜歡的東西。
我爸錢雖然賺得不少,但他總說這行當幹不久,還要攢著錢給我在城裡買房子,娶媳婦,所以平常都摳摳搜搜的。
我從小到大都沒什麼零花錢,衣服鞋子,也都是最普通的。
五萬,我能換個蘋果手機,買一個平板,買喜歡的球鞋,還能買輛電瓶車。
我腦子裡亂糟糟,想著自己渴求了很久的東西,
來對抗過於疼痛,想逃跑的生理本能。
就在我痛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耳邊又響起兩道熟悉的嗓音。
「咦?」
「啊?」
21
我渾身僵硬。
不敢睜開眼,希望是我的幻覺。
一隻手把我眼皮掰開,喬墨雨的臉在我瞳孔中放大。
「醒著的,沒事。」
陸靈珠朝掌心吐了口唾沫,一巴掌蓋向我的額頭。
「你有帶創可貼嗎?給這小孩止血啊。」
喬墨雨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