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麼會這樣呢?


 


「明明就是這裡啊。」


 


陸靈珠嗤笑。


 


「你這個不中用的東西!你那羅盤是不是拼夕夕買的?早就告訴過你不要買這種便宜貨。」


 


「你懂什麼!」


 


喬墨雨用手指在地面劃拉幾下,表情堅定。


 


「再來一次,這次再弄錯,我跟你姓!」


 


陸靈珠:「誰要你的姓啊,你給我三百。」


 


喬墨雨斷然拒絕:「不行!」


 


陸靈珠:「那三十。」


 


兩人一番討價還價,最後賭了五塊錢,又打著洞走了。


 


我嘆口氣,身體逐漸放松下來。


 


這一次的溝通花了很久。


 


我感覺到精神力極度透支,連太陽穴都開始隱隱作痛。


 


終於,在我忍不住要放棄的時候,

四肢又開始發燙。


 


來了,那種熟悉的感覺。


 


來了,從天而降的一大蓬泥土。


 


16


 


精神姐妹從側牆洞裡鑽出來。


 


陸靈珠咬牙切齒:「晦氣,怎麼又是你!」


 


喬墨雨崩潰:「不可能的,這怎麼可能啊!」


 


她把羅盤狠狠砸在地上,又很快撿起來,安慰自己:


 


「已經輸掉五塊,不能再損失三十八塊八了。」


 


喬墨雨繞著坑洞轉了幾圈,蹲在地上,用手抓起一把土,湊在鼻尖仔細聞,還拿出一點,放進嘴裡。


 


片刻後,她神情逐漸嚴肅。


 


「大意了,這竟然是一處最高級別的潛龍穴。」


 


陸靈珠:「潛龍穴?」


 


喬墨雨點頭。


 


「潛龍隱鱗九淵下,天地閉氣世難尋。


 


「你還記得咱在英國的時候,掏的那口幽靈墓嗎?」


 


幽靈墓,又叫隱冢,靠奇門遁甲隱藏。


 


平常時候發現不了,隻在每月十五,陰氣最重的時候才能泄露蹤跡。


 


潛龍穴,比隱冢更加難得,龍脈深藏於陰寒之地,地表無碑無石,沒有任何顯眼的記號,必須用血餌才能釣出來。


 


「血餌是指身負特殊血脈的活人,五行屬水,命格雙缺,讓血餌平躺在地上,身體的皮膚最大幅度地和地面接觸,以生氣為線,血脈為鉤,引潛龍現形。」


 


說著說著,喬墨雨長長地嘆氣。


 


「命格雙缺,一缺親,二缺緣。


 


「當血餌的人,家傳的命硬克妻,不到二十必然S媽,就算沒S,他們這種人家,家裡肯定擺著什麼陰邪陣法,能讓家中女性短命。」


 


「潛龍,

血餌,那都是傳說中的東西,去哪裡找啊?」


 


喬墨雨兩手一攤。


 


「沒戲,白跑一趟,收拾收拾東西,咱們回吧。」


 


陸靈珠忽然一把扯住她,視線掃過我,又掃回喬墨雨臉上,在我們之間來回跳躍。


 


「你再看看呢?」


 


喬墨雨:「看啥看!我跟你說,你別惦記了,潛龍穴險得很,就於家給的那點錢,它不值得咱幹那麼大的活兒,知道吧。」


 


說著要收起洛陽鏟,陸靈珠直接伸手指我。


 


「你看他!他平躺一晚上了,你說有沒有可能,他就是那個血餌啊?」


 


喬墨雨先是一愣,緊接著哈哈大笑。


 


「你想錢想瘋啦,血餌這個職業,是陰門裡最神秘、傳承最少的,而且之前出過事,斷層得厲害,滿中國都找不出幾個。


 


「半夜隨便一個小男孩,

就能是血餌?」


 


陸靈珠:「為啥不能?


 


「你忘了,你昨天還提現成功,拼夕夕說你是最幸運的人。」


 


喬墨雨:「哦對,你說得有道理。」


 


兩個人一起走到我旁邊蹲下,拿手電筒照我的臉。


 


陸靈珠興奮地指著我的額頭左邊。


 


「你看他,日月角塌陷,生母必然早亡,小孩,你媽呢?」


 


17


 


我生氣地用力推開她。


 


「有你這麼說話的嗎?滾啊!」


 


我表面平靜,內心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喬墨雨沒有說錯,我們家族的女人,命都不長。


 


我爸五歲那年,我奶奶去河邊洗衣服,不小心失足掉進河裡,淹S了。


 


我爺爺家裡窮,娶一個老婆已經耗盡家底,根本沒能力再娶。


 


他隻能獨自撫養我爸長大,在那個人均五六個娃的年代,我爸是罕見的獨生子。


 


到我這,命運的軌跡也差不多。


 


我生下來那年,我媽就難產S了。


 


我爸也沒有再娶,單獨撫養我長大,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非常辛苦。


 


隻是我爸是陰客啊,並不是她們嘴裡說的血餌。


 


「對姑奶奶客氣點,再老三老四,我揍你!」


 


陸靈珠在我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打又打不過,我心裡生氣,更加閉緊嘴巴,不管她們怎麼逼問,一句話都不說。


 


眼看著天快要亮了。


 


喬墨雨忽然一把扯住陸靈珠的手臂,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陸靈珠聽得連連點頭,威脅地看我一眼。


 


「這麼不愛說話,就把嘴巴閉緊了,

今晚的事,也不能告訴別人,知道沒有?」


 


我冷哼:


 


「我憑啥聽你的?」


 


喬墨雨擺擺手。


 


「隨便他了,走吧。」


 


兩人把幾個洞口都堵上,然後直接跳到坑外,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天際露出一絲魚肚白,刺破灰色的混沌。


 


很快,日光噴薄而出,照亮了坑底每一寸土地。


 


一隻手跟著陽光,從墓坑頂端探下來。


 


莫大師一張老臉,笑得格外慈祥。


 


「果然是個命硬的孩子,沒事吧?」


 


18


 


躺陰的規矩,日出之後起身,把那些黃表紙收起來,放進一個帶公雞血的盆裡浸泡,然後晾幹,晚上再繼續鋪地。


 


我收拾好黃表紙爬到坑外,莫大師帶我回到最開始的那個涼亭裡,

石桌上,已經備好熱騰騰的豆漿和油條、包子,還有一大碗面條、一碟煎餃,極為豐盛的早餐,擺了滿滿一桌。


 


吳爺站在旁邊抽煙,旁邊還擺著一張躺椅,我爸閉眼坐在椅子上,腦袋歪在一邊。


 


我忙撲過去,握住我爸的手。


 


「爸,你怎麼樣了?」


 


我爸睜開眼睛,十分費力地朝我笑了笑。


 


「S不了,吳爺用了一支百年山參給我吊命。」


 


吳爺冷哼,抖了抖指尖的煙灰。


 


「我既然說了,要等你把這趟活兒幹完,這幾天就不會讓你爸出事。」


 


「曉陽,你聽爸爸說,紙上的東西,你都背熟了嗎?」


 


我點點頭,想說話,我爸伸手打斷我,示意讓我先聽他說完。


 


他說,陰客這一行,極講究緣分。


 


為什麼躺陰要三天,

第一天,是跟地底下的東西打招呼,告訴對方我來了。


 


如果對方不喜歡你,直接用煞氣攻擊,就會像他那樣,S氣纏身,幾乎去了半條命。


 


後面兩天如果堅持要躺的,那必S無疑,所以他才背著吳爺跑了。


 


可我第一晚沒出事,這說明,我跟這口墓穴有緣。


 


躺陰三個晚上,第一天,地脈叩門,跟地下的東西建立連接。


 


第二天,血引通幽。用棺釘劃破眉心,把血抹在黃表紙上,墊在後背。


 


第三晚,陰陽通曉,你會在夢境裡見到一個人,對方會跟你提要求,譬如要多少祭品,燒多少紙錢,或者身前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隻要完成對方的要求,殘存的執念消散,這趟活兒就算完了。


 


這口墓,才能葬下新人。


 


聽我復述得跟書上內容一字不差,

我爸很欣慰地點頭。


 


「不錯,現在已經完成第一步,你狀態也還行,這說明那東西對你沒什麼惡意。」


 


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


 


「你天賦比我強多了,我想保護你,也不強求你接觸這些東西,不知道是福是禍。」


 


莫大師笑著把一個包子塞進我手中。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孩子是個有福緣的,隻要接下來兩天能成功,地下的東西散去,你身上的S氣也會消失。」


 


「孩子,都靠你了。」


 


19


 


我點點頭,咬下一口包子。


 


噴香的肉餡一入口,我這才感覺自己餓壞了。


 


我坐到桌前,一頓狼吞虎咽,邊吃邊想,這吳爺還真是個人物,昨天兇巴巴的。今天看見我能躺陰一晚還沒事,態度立刻大變,對我們父子那叫一個客氣。


 


前倨後恭,他也不嫌別扭。


 


隻是,昨天晚上境況百出,那對精神姐妹一直在打斷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成功沒。


 


我放下豆漿。


 


「其實昨晚——」


 


六隻眼睛一起盯過來,我爸緊張地坐直身體。


 


「昨晚怎麼了?」


 


如果我說昨晚可能沒成,那這個吳爺,還會給我爸吃山參續命嗎?


 


我爸身體狀況那麼差,我又何必讓他平白擔心事?


 


話到嘴邊轉了個彎:


 


「昨晚,我感覺四肢熱乎乎的,地下有什麼東西,能感應到我的念頭。」


 


我爸激動得連連點頭。


 


「對,對了!


 


「曉陽,你做得很好,就是這樣的。你幹這一行,果然有天賦。


「隻是——我昨晚好像一直聽見兩個女的在講話,

莫大師,昨天清場了嗎,這附近會不會有什麼路人經過啊?


 


「要是有人忽然出現,打擾我躺陰怎麼辦?」


 


莫大師搖頭,說這個湖泊附近,吳爺都派了人,晚上沿途開車巡檢,不會讓路人過來。


 


就算真有人意外闖入,我在躺陰的時候,地下有煞氣隱現,普通人隻會覺得渾身難受,根本待不住。


 


別說其他人了,連他和吳爺,昨晚看著我進到墓坑底,在外面略站一站,也吃不消,很快就離開了。


 


那昨天那兩個精神姐妹,是怎麼來的?


 


她們難道真是什麼盜墓的高人?


 


我心中不安,暗示吳爺,要加大巡邏力度,吳爺答應了,還誇贊我,說做事情謹慎,有責任感。


 


要是這一趟能成功,他之前答應給我爸的酬勞,他直接翻個倍,其中一份,就當給我的。


 


20


 


我休息一整天,

吃過豐盛的早午餐,還睡了整整一個下午。


 


到晚上,我感覺精神已經恢復了大半。


 


我其實想找機會,問一下我爸血餌的事,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說過。


 


但他早上跟我說完話之後,精神不濟,昏睡了大半天都沒醒過來。


 


莫大師說,他身上的S氣太嚴重,要養精蓄銳,叫我不要去打擾。


 


「你是還有什麼不懂的,要問你爸爸嗎?」


 


我搖搖頭。


 


「沒事了,讓他好好休息吧。」


 


一彎新月高懸的時候,我又蹲在了坑底。


 


身下的黃表紙經過一個下午的暴曬,散發出一種淡淡的陽光味道,混合著紙香,十分好聞。


 


我手裡握著一根棺釘。


 


這釘子,是從古玩市場買的,莫大師說,這是盜墓賊起古墓的時候拔出來的,

還算個小古董。


 


上頭鏽跡斑斑,還有一層淺褐色的液體幹涸痕跡,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我心中有些糾結。


 


用這玩意兒劃破腦門,我不會得破傷風吧?


 


算了,明天上去讓吳爺找人給我打一針,預防一下。


 


現在先別想那麼多了,躺陰才是最重要的。


 


我咬咬牙,用釘子劃向腦門。


 


我其實沒用太大力氣,這釘子頭都鈍了,又生著鐵鏽,卻出奇地鋒利,我輕輕一劃,立刻感覺到一陣刺痛,有溫熱的液體順著鼻梁往下滑。


 


我手忙腳亂,抓了幾張黃表紙擦額頭。


 


血很快止住,我把那些染著血跡的黃表紙在地上鋪平,然後平躺上去,閉上眼睛。


 


痛,好痛。


 


額頭的傷口重新開裂,像有火在燒。


 


又像有人把指頭伸進去,

用力撕扯。


 


我悶哼一聲,全身緊繃,手指情不自禁摳緊地面。


 


因為疼痛,我不可抑制地全身顫抖起來。


 


但我SS咬牙忍著。


 


堅持住,堅持住,按書上寫的,痛到極致,痛感會忽然消失,傷口就像被冰鎮一樣,會有一陣清涼感。


 


孫曉陽,隻要堅持下去,爸爸就會沒事。報酬還能有雙倍,多的五萬,爸爸說給我自己花,我可以買所有喜歡的東西。


 


我爸錢雖然賺得不少,但他總說這行當幹不久,還要攢著錢給我在城裡買房子,娶媳婦,所以平常都摳摳搜搜的。


 


我從小到大都沒什麼零花錢,衣服鞋子,也都是最普通的。


 


五萬,我能換個蘋果手機,買一個平板,買喜歡的球鞋,還能買輛電瓶車。


 


我腦子裡亂糟糟,想著自己渴求了很久的東西,

來對抗過於疼痛,想逃跑的生理本能。


 


就在我痛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耳邊又響起兩道熟悉的嗓音。


 


「咦?」


 


「啊?」


 


21


 


我渾身僵硬。


 


不敢睜開眼,希望是我的幻覺。


 


一隻手把我眼皮掰開,喬墨雨的臉在我瞳孔中放大。


 


「醒著的,沒事。」


 


陸靈珠朝掌心吐了口唾沫,一巴掌蓋向我的額頭。


 


「你有帶創可貼嗎?給這小孩止血啊。」


 


喬墨雨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