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起床後,同伴卻跟沒事人一樣,照常跟旁人說笑打鬧。
宋天明哪裡還敢待在這兒,立刻收拾東西,跟寺院的住持提出,要回家去。
住持沒同意,反而批評他,心思不靜,沒有悟性,越是這樣越應該待在這裡修煉。
同伴們也紛紛勸他,來這兒是他第一個號召的,怎麼那麼容易就放棄了。
宋天明臉皮薄,隻能又熬一天。
當天晚上,爬在天花板上的人多了一個。
宋天明嚇崩潰,第二天早上,無論如何都要下山。
這次,住持同意了,可宋天明回房收拾好行李,不知道為什麼,躺在床上睡了過去,等再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如此反復幾天,他知道,這寺廟肯定有問題。
於是今晚,他打定主意不睡覺,困到極致也得熬著,直到遇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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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明說得認真,完全不像撒謊的樣子。
我把這幾天的事一說,他本來就慘白的臉更加白了幾分。
「什麼意思,你們是我帶進來的?這不可能,我沒見過你們!
「那不是我!」
我一頭霧水。
事情果然像我們猜測的那樣,那個宋天明是假的,可他並不是蠕草,身上也沒有陰邪之氣,還能是啥玩意兒。
不管了,一會找到靈珠他們再說。
我問花花,陸靈珠她們在哪。
花花從頭發裡掏出一隻蠱蟲,放在掌心,看那蟲子爬來爬去,很是意外地抬起頭。
「她們也在這兒。」
「啥,也在佛塔裡面?
」
我朝周圍看了一圈,這座佛塔內部是中空的,呈八角形,四周的牆壁上繪滿了五顏六色的佛教壁畫,每層都有數個凹槽,擺放著精致的佛像。
角落裡有樓梯入口,極為狹窄,隻能容一人盤旋而上。
一樓空蕩蕩的,隻有我們三個,那陸靈珠她們必然在樓上了。
我們在一樓察看一圈,找不到什麼特殊之處,我跟花語靈說了一聲,要去樓上看看。
宋天明S活不敢跟我們上去,我又不放心他一個人留在這,就讓花花看著他,自己單獨往樓梯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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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佛塔一共六層,每層四米左右高度,我在心裡默默計算,幾十步臺階,怎麼也應該到第二層了。
可這樓梯卻沒有第二層的入口。
兩邊都是高聳的牆壁,一段細窄的木制樓梯夾在中間,
怎麼走都仿佛走不到盡頭。
我走到腿酸,停下來休息。
牆壁上每隔一段就有壁龛,擺放著佛像。
我用手電筒照射旁邊的佛像,這佛像就三四十公分高,色彩豔麗,畫得栩栩如生,隻是越看越面熟。
我盯著它看了一會,恍然想起來,這不就是剛才接待我們的那個和尚嗎,圓頭大耳,叫什麼法源來著。
我情不自禁,伸手去摸佛像。
剛碰到佛像的腦袋,耳邊忽然聽見細微的「咔嗒」聲。
緊接著,我腳下一空,剛才踩的那級木制臺階瞬間消失了。
身體陡然騰空,巨大的失重感傳來,我心髒跟著懸在半空,手忙腳亂,想用手去撐兩邊的牆壁。
這樓梯隻有六七十公分寬,按道理來說,隻要我的雙手雙腳能撐住牆壁,身體就能滯空停留。
但這牆不知道是什麼做的,
就像潑了一層油,特別光滑,手掌摸上去完全不著力。
我身體飛速下墜,腦子也跟著一片空白。
泥馬,這不知道爬了多久,十幾米的高度這麼直直地摔下去,不S也成殘廢。
快想想辦法。
我伸手去摸背後的包,手剛伸到一半,忽然被抓住。
下墜趨勢也猛然停住,因為慣性,整個身體狠狠撞到牆面上。
我定睛一看,隻見牆壁裡伸出一隻慘白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那隻手,枯瘦如柴,皮膚白到發藍,手臂上青筋扭曲,像盤旋的蜈蚣。
緊接著,第二隻手從牆裡伸了出來,抓住我的左腿。
越來越多的手,雨後春筍一般從牆體裡探出來,朝我身上抓。
這些手的力道十分大,抓住我之後,狠狠把我朝牆壁裡拉,我的後背貼在牆上,
因為劇烈的擠壓,背部傳來一陣劇痛。
我幾乎能聽見身體裡骨骼被擠壓,發出的「咔咔」聲,疼得我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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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陷入一個進退兩難、十分尷尬的境地。
按道理來說,我應該拿雷擊木令牌,對付這些手,但如果解決掉它們,我又會掉下去。
擺在我面前的好像隻有兩條路,被拉進牆壁裡壓S,或者掉下去摔S。
後背和兩腿,手臂越來越痛,疼痛到極致,反而激出我骨子裡的幾分狠勁。
我捏了個雷決,大喊一聲:「五雷急會,吼電迅霆!」
一道雷光閃過,抓住我手臂的那幾隻鬼手紛紛斷落,斷臂處流出黑色的血液,緊接著,血液蠕動,又有新的手臂慢慢長了出來。
但我的右手已經擺脫鉗制。
趁這個機會,
我以手做金剛印,猛地砸向牆壁。
一連狠狠砸了好幾拳,手指關節用力撞在牆上,皮膚摩擦,滲出鮮血。
我的血液加強了金剛印的威力,又是狠狠一拳下去。
「轟隆——」一聲,牆壁碎裂,露出一個洞口。
牆上所有的手臂瞬間斷裂,一齊掉了下去,我的身體也跟著往下墜,千鈞一發之際,我眼疾手快,指尖勾住牆壁邊緣,堪堪把自己的身體掛住。
我松一口氣,把另一隻手也扒拉上去,指尖用力,腳尖蹬住牆壁往上爬。
就在我剛把自己的身體撐起來,腦袋露出那個洞口的時候,一張人臉忽然出現在我眼前。
他蹲在地上,腦袋歪著,幾乎跟我臉對臉,鼻尖頂鼻尖。
我嚇一大跳,差點松手。
宋天明盯著我,
眼神怨毒,露出一個十分邪惡的笑容。
「去S吧。」
說著站起身,狠狠一腳踹向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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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上力道一松,身體緊跟著墜落下去。
宋天明以為我掉下去了,探出頭來看,可我的指尖還牢牢勾著牆壁的縫隙。
趁他探頭的時候,我直接朝上甩出一張火符。
「轟——」
宋天明整個頭發都燒了起來,他慘叫一聲,手忙腳亂,用手去拍打腦袋,趁這個機會,我手臂一撐,向上彈起,用力抓住他的衣領,狠狠往下一拉。
「啊——」
宋天明原本就半個身子探在洞口外面,被我這麼一拉,失去平衡,翻身摔落下去。
我趁機爬上洞口,坐在地上喘氣,
腦子還是蒙的。
怎麼回事,宋天明為什麼要攻擊我,他不應該跟花語靈在樓下嗎,樓梯隻能容一個人通過,他是怎麼提前上來的。
等等,不對,他眉心下好像沒有痣。
這不是宋天明,應該說,這是帶我們進山的宋天明,不是剛才跟我們在一起那個。
算了,想再多也沒有用,還是先找到靈珠要緊。
我站起身,調整好包包上固定好的手電筒,仔細打量眼前的場景。
這不知道是佛塔的第幾樓,看著跟一樓沒什麼區別,中間空蕩蕩的,什麼擺設都沒有,周圍一圈壁畫和佛龛。
我往前走了一步,腳下忽然又是一空。
操!
身體騰空的瞬間,我又驚又慌,氣得想罵人。
但幸好,在我反應過來之前,腳掌已經落地,我崴了一下,
伸手扶住牆壁。
定睛一看,這是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圓形深坑,周圍都是木制隔牆,就好像身處在一截巨大的管道裡面。
這佛塔裡到處都是黑漆漆的,木地板也是陳舊的黑色,所以地上有這樣的坑,我剛才並沒有發現,這才失腳摔了下去。
幸運的是,這個坑並不深,也就到我頭頂,我用力一跳,兩手攀住牆壁,很輕松就爬了出來。
在地上站穩,這次我十分小心,用手電筒仔細照過地面,確認那是地板,才往前走。
可沒想到,走了沒幾步,腳下那塊木地板忽然陷落,身體又是猛然一空。
「臥槽!」
這一下沒有防備,我結結實實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我抬頭一看,又是跟剛才一模一樣的圓坑。
我一手揉著屁股,慢吞吞走過去,
準備像剛才那樣,從坑底爬上去。
手剛夠上頭頂的地面,我眼前的木制牆壁裡,忽然探出一個腦袋。
烏黑的發頂,正好撞在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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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體本能地往後退,面前的腦袋抬起頭。
能明顯看出,對面是個年輕女人,她的眼睛被極粗的針腳縫成一條線,沒有鼻子,整張臉的下半部分,隻有一個巨大的嘴巴。
血盆大口張開,露出一口尖牙,她的牙齒也不像正常人,而像鯊魚,密密麻麻十幾排,猛地探頭咬向我。
我立刻往後退,可是這個圓坑空間狹窄,我一退,後背又撞上一個腦袋。
我扭頭一看,隻見圓坑一圈的牆壁上,冒出無數腦袋,就像剛才牆外的手一樣。
我向來膽子大,但面對眼前這種詭異的場景,心裡也不免發慌。
「五雷號令!
」
顫抖著手拿出雷擊木令牌,一頓亂轟,清理掉眼前的頭顱,也不敢戀戰,抓緊從坑底爬上來。
這次,站在地板上,我不敢亂走了。
但沒想到,這佛塔不講理啊。
我固定站著不動,可它的地板開始活動了,我看見整個地面開始轉動,地板「咔咔」一陣亂響,熟悉的失重感傳來,我腳下又空了。
坑底等著我的,是像剛才一樣的無數隻手臂。
我奮力打鬥,找機會又往上逃,沒走幾步,又掉進坑裡。
我感覺我意識都快模糊了。
漆黑的塔內,無數個圓形的深坑,好像不管你怎麼走,怎麼努力,都有一個更大的坑在等你。
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掉下來了。
這次坑裡,沒有亂七八糟的手臂、腦袋、嘴巴,舌頭,隻有一個穿白色衣服的長發女人,
背對我蹲在角落裡。
我已經精疲力盡,連續的失重感,四面八方的深坑,徹底喪失的方向感,無數次念雷咒,都讓我的太陽穴針扎一樣疼。
我很想就此躺平,什麼都不管,讓對方把我吃掉好了。
但做不到,求生的本能,還是讓我強撐著握緊了手裡的桃木劍。走到那個白衣女人面前,劈手一劍,砍在她後腦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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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袋縮了下,渾身一僵。
緊接著,整個人發癲,鬼叫著衝過來瘋狂揍我。
她的臉被頭發糊著,動作又極快,我其實根本看不清她的五官,但她打人的手法格外熟悉。
都是下三濫的招數,一看就人品下流,猥瑣狡詐。
我被她連踢好幾腳,終於找個機會把她壓在地上,朝她肩頭狠狠砸了一拳。
然後在她反擊之前,
故作驚奇。「咦,靈珠?」
陸靈珠的巴掌停在半空,下一秒,毫不猶豫,直接拍在我腦門上。
拍完了,她才故作茫然,伸手捋開頭發。
「咦,是你啊,喬墨雨。」
我氣極了。「你都認出我了,怎麼還打我?」
陸靈珠理直氣壯:「哎呀,你也知道,我這人腦子笨,一下沒反應過來啊。」
說著推開我,坐直身體。
「這鬼地方,真是見鬼了!」
「你怎麼在這裡,宋菲菲呢?」
陸靈珠說,她跟菲菲走出去沒多久,就看見了宋天明。
這小子鬼鬼祟祟,像怕被人發現似的,一路往後院走,她跟宋菲菲當即就跟了上去,一直來到這座佛塔。
佛塔一樓空闊,沒什麼東西,她們兩人聽見頭頂有動靜傳來,就上了樓梯。
爬了一段,她腳下忽然踏空,差點沒摔S。
「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來,結果就掉進無數個坑裡,真把我惡心S了。」
「咱倆差不多。」
我把事情的經過跟陸靈珠說了一遍,特別強調,我那邊還有一個宋天明,我們也是被他帶著,來到這座佛塔的。
陸靈珠眉頭緊皺。
「兩個宋天明?」
「啊,不是,一個,有一個剛才想害我,被我弄S了,現在應該還剩下一個。」
我問陸靈珠:
「你說他到底是什麼東西,又不是蠕草,又沒邪祟之氣。」
陸靈珠兩手按住太陽穴。
「哎不想了不想了,腦袋疼,咱們先出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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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陸靈珠一起從坑底爬上來,這次我倆學聰明了,
在手腕上綁了一條法繩,然後兩人小心翼翼,維持著一米左右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