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都鬧什麼!」
一陣陰風平地卷起,周遭的溫度好像突然就降了幾度。
眾人忍不住心中發毛。
小圓縮著脖子,躲到幾個男生後面。
「你,你動作好快啊。」
「你剛才還在那邊,怎麼刷一下就過來了——」
「是嗎?」
喜氣鬼咧著嘴角,陰森森地盯著小圓看。
「我常年跟著他們抬轎子,練出來的腳力。」
「諸位,若是不願去喝喜酒也沒事,吃顆喜糖,沾點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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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氣鬼挨個發糖,那糖葡萄大小,包著紅色的包裝紙,香氣撲鼻,有些人一拿到手,就忍不住撕開包裝紙吃了,也有幾個不吃的,把喜糖揣進兜裡。
喜氣鬼盯著人看。
「怎麼不吃啊?是不願意沾我們的喜氣嗎?」
他眼珠子特別大,表情又陰森,配上那一口怪異的笑容,眾人扛不住,隻能配合著把糖吃了。
江浩言湊過來說悄悄話。
「他為什麼一定要逼人吃糖啊?」
「這是陰婚的規矩,吃了喜糖,就得隨禮,隨的——是十年陽壽。」
鬼門就在附近,這些孤魂野鬼,畏懼裡頭的鬼差,肯定不敢在這裡大規模S人。但是辦陰婚就不同了,你接了喜糖,等於和對方定了契約,不管要的是十年還是二十年陽壽,冥界都不會管。」
「吃了喜糖還要去赴宴,到時候宴席上又亂吃一堆冥界的東西,回去以後起碼霉運纏身好幾年,再加上被借壽,八字身弱的,出點意外橫S都有可能。
」
季康大吃一驚。
「那咱們見S不救嗎?」
「我剛才不是救了?他們自己不聽,這就是他們的命數了。而且我們現在的主要目標是去救花語靈,要是跟著他們去赴宴,不到天亮,根本回不來,咱耽誤不起。」
聽見花語靈,季康立刻不吱聲了。
綁了花語靈的人,也沒要求贖金,提個條件啥的,隻說了一句花語靈在泰山,讓我去找。這沒頭沒尾的,我完全猜不透對方的目的。
於是臨行前,我卜了一卦。
下坎上坎相疊,是為坎卦,大兇。
坎為水,也代表危險,兩坎相重,險上加險,絕不能再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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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打定主意,就在這裡裝S,一直等到他們離開為止,沒想到事情並沒有這麼容易。
喜氣鬼很快就說服了眾人跟隨他們去喜宴,
臨行前,卻忽然示意那幾個敲鑼吹嗩吶的野鬼把我們三個帶走。
「有可能二魂散在外頭,還沒回來。」
「天魂是大補之物,到時候獻給鬼王,他肯定有好東西賞我們。」
其他幾個鬼不同意。
「老大,二魂在S後一炷香內肯定回來的,除非遇見什麼東西耽擱了,那都是萬中無一的概率,碰不上的。」
「對啊,這人的屍體多重啊,我們一介魂體,搞過去很麻煩的!」
喜氣鬼眼睛一瞪。
「啰嗦什麼,這頂轎子是用陰沉木做的,可通陰陽,把背板卸下來,抬他們幾個活人正合適。」
「還不快去!」
喜氣鬼臉上煞氣一閃,那幾個鬼立刻慫了,一個走到轎子前面去拆卸背板,另外幾個過來打算搬動我們的「屍體」。
我氣得咬牙切齒:
「這鬼怎麼這麼貪婪啊!
」
「毛病一樣,二魂遊離在外這麼久,十萬個人裡面一個都不會有,為這麼點概率還要把我們帶上,簡直利欲燻心。」
罵著罵著,我有片刻的沉默。
「嘶——這種貪財的行為,有些面熟,倒讓我想起一個人。」
江浩言悶聲發笑:「喬墨雨,你還挺有自——」
我一拍江浩言的大腿。
「陸靈珠!這鬼真的跟陸靈珠一樣討厭!」
「你剛才說啥,自什麼?」
江浩言:「知子莫若父,你真了解陸靈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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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幾個鬼走到了身前,我忙閉緊嘴巴,保持著全身僵硬的姿勢,任由他們把我抬上背板。
那塊板大約兩米長,一米左右寬,豎著躺三個人是有難度的,
橫著躺,江浩言和季康都是大高個,也沒法弄。
幾個鬼合計一陣,把我和江浩言丟上去,然後把季康扔在了我們倆上面。
我堂堂地師傳人,怎麼能屈居於人下,那幾個鬼剛要把背板抬起來,我就朝外一翻,滾到了地上。
「奇怪,怎麼掉下去了。」
「你剛才沒放好吧,把她放最上面。」
幾個鬼又把我扔到最上面,身下兩個暖和的肉墊子,頭頂是繁星點點的夜空,這下我舒坦了,季康卻不樂意了。
「喬墨雨,你頭發扎我鼻孔了。」
季康壓著嗓子,湊在我耳邊說話,想讓我往旁邊挪。但是總共就那麼點地方,我咋挪啊。
我沒理他,過一會兒,季康如法炮制,朝左一翻,也從板上滾了下去。
幾個鬼又停下來,把他扔在我和江浩言身上,
我不甘心,等他們抬一段,又往下滾。
我們倆就這樣互相較勁,滾來滾去,直到季康又一次滾到地上,那幾個鬼忽然不動了。
我們一行原本在隊伍的最前段,不隻這幾個抬我們的鬼不動,整個隊伍也忽然停了下來,喜氣鬼越過眾人走到前面,蹲下身,SS盯著季康的臉。
我悄悄睜開眼睛,這一看,心頭立刻一驚。
隻見季康的外套拉鏈拉開了大半,那張原本貼在裡頭的「壓陽符」,正靜靜地躺在地面上。
喜氣鬼也看見了那張壓陽符,他冷笑一聲,忽然伸出手,掏出一顆金燦燦的糖果,然後兩手捏住季康的臉,就要往他嘴裡塞。
這是用曼殊沙華和彼岸花做的喜糖,不僅能借三十年的陽壽,而且會讓人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陷入幻覺。這要是吃下去,季康就完了。
我立刻一個鯉魚打挺從板上彈起來,
然後快如閃電般伸出手,SS捂住季康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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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康迷茫地睜開眼睛。
「幹啥啊,喬墨雨——你這樣要被人,不是,被鬼發現的!」
「還發現個鬼!快跑啊!」
我飛起一腳踢翻喜氣鬼,然後隨手往兜裡一掏,掏出一張符紙。
「弟子拜請臨觀神,萬物敬火神,周遭妖鬼化灰塵!」
「轟——」
半空中爆發出一大團橘紅色的火焰,喜氣鬼的頭發都被撩了大半。
趁著眾鬼反應過來之前,我一手拉著季康,一手拉著江浩言,擠開人群奪路狂奔。
鬼王娶親,規矩是十分嚴格的,其中最重要的一環,便是「親迎」。
等新娘的車隊行進到半程之後,
鬼王會帶著人馬親自前來迎接,如果我們順著車隊前進的方向跑,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撞上鬼王。
所以我們隻能往反方向跑,跑到人群最後面的時候,季康這個軟腳蝦身體一歪,撞上了蓋著紅蓋頭的鬼新娘。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季康手忙腳亂,要把蓋頭重新給人蓋上,可等他抬起頭,卻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目瞪口呆地看著新娘的臉。
「季康,快跑!」
我和江浩言已經衝出去一段路,另一頭的喜氣鬼也反應過來,怒吼一聲正朝我們衝過來,季康卻站在原地不動了。
「愣著幹什麼,跑啊!」
我心裡升起一團火。
季康這個廢物點心,體能虛得一批,剛才又跟我搶位置,現在還在這發傻拖後腿,長得也沒小江帥,花羽靈到底看上他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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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耽誤的工夫,喜氣鬼已經追上了。
眼看著他的手指甲迎風飛漲,正要撓到季康後腦勺,我忙掏出雷擊木令牌。
「五雷號令——」
一道雷光劈中那雙青色的手,喜氣鬼慘叫一聲,往後退了幾步,季康也總算反應過來。卻並沒有搭理我們,而是滿臉焦急地握住鬼新娘的肩膀。
「花花!你怎麼在這!」
季康一用力,鬼新娘的臉緩緩朝我們轉過來。
明媚的五官,空洞的眼神,滿頭扎著銀飾圈子的小辮子,正是苗族打扮的花語靈。
我大驚失色。
「花羽靈,你咋了?」
花羽靈仿佛沒聽見我們說話,漆黑的眼珠定定地看著前方,身體隨著夜風微微晃動,站不穩似的。
「江浩言,你帶他們先走,我來殿後。」
喜氣鬼雖然難纏,但是這次出來我早有準備,裝備帶得很足。等江浩言他們一走,我也不再留手,把五雷咒念成了 RAP,配合著雷擊木令牌,全往迎面而來的幾個鬼身上招呼。
可很快,我就發現了不對勁。
按理說,雷是磁場的陽極,正好克制陰祟邪物,對付這些鬼怪每次都很管用的。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回不管我怎麼念五雷咒,天上劈出的雷光卻越來越小。
我抬頭一看,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天上籠罩了一大團濃密的黑雲。雲層翻卷,煞氣濃烈得直接化成了黑霧,籠罩了整個山道。
我暗嘆不妙,完蛋,鬼王要來了。
這麼強的煞氣,居然能擋住一半雷光,看來這隻鬼王的境界,比我想的還要高深。
現在不能再心疼錢了。
我一咬牙,又從包裡掏出一面紅色的令旗。
這是五色旗中的火旗,用九年的老公雞,取雞冠血浸泡七七四十九天,九十九隻公雞,才能得這麼一面旗幟,價值不菲。
我把旗幟插在地上,念誦火咒,很快,一道火牆升起,把眾鬼隔絕在了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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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氣鬼不甘心,隨手抓過一個小鬼,朝我扔過來,那鬼剛進火牆,便全身燃燒,一息工夫,就化成了一團白煙,消散在空氣中。
其他鬼嚇得連連後縮,離喜氣鬼離得遠遠的,生怕下一個倒霉的是自己。喜氣鬼也一臉凝重地盯著那面火牆,神情焦急,卻不敢輕舉妄動。
這牆隻能撐最多十分鍾,我要趁這個時候追上花羽靈,路上再掩蓋氣息,布置幾個陣法,應該能在鬼王追上之前帶花語靈下山的。
我心中盤算著,
腳步一刻不停,沿著階梯跑得飛快。
泰山上沒有路燈,我頭上戴的探照燈瓦數低,隻能照亮身前幾米路,兩旁巨大的山體就像巨獸一般,潛伏在寂靜的黑暗中。
整個山道上,隻有我因為劇烈奔跑發出的喘氣聲。
我感覺有點不對勁。
這也太安靜了,泰山上那麼大的風,現在卻連風吹樹葉的響聲都沒有,眼前這條小路,仿佛被一個無形的罩子罩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跑了大約四五分鍾,我警惕地放慢腳步。
就在這時候,前面山道上,隱隱約約出現三個人影,左右兩人穿著黑色的衝鋒衣,中間的女生穿著大紅喜袍,就是江浩言他們了。
我松口氣,正要開口招呼,其中一個人,忽然彎下腰,然後用手撐著臺階,四肢著地往上爬。
這是弱雞爬山的標準姿勢,
相信大家生活中也經常能看到。這麼廢,除了季康,也沒誰了。
我等會兒一定要在花羽靈面前大聲嘲笑他。
我繼續往前走,跟到他們身後,伸手去拍江浩言的肩膀。
手還沒落到肩頭,江浩言忽然身形一矮,也像季康那樣彎下腰去,用手撐著地面往前爬。緊接著,花羽靈也跟著他們往上爬。
三個人一言不發,用詭異的姿勢在山道上爬行,爬了大約十幾步階梯,忽然都停下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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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瞬間一緊,還來不及反應,那三人忽然調轉身形,全都朝我撲來。
借著地勢,這一撲之下,力道迅猛,夾雜著罡風。
與此同時,我也終於看清了他們的臉。
這東西長著誇張的大嘴,通紅的皮膚上覆蓋著蛇鱗,一雙眼睛和青蛙一樣朝外鼓起,除此之外,
身形四肢都和人類一模一樣。
還沒想明白這是什麼,那幾個怪物已經到了眼前,我本能地伸手一擋,一股巨力襲來,我身體失去平衡,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這一路上摔得七葷八素,我忍著劇痛,拼命地伸手攀住臺階,才穩住身形,再抬頭一看,手臂上有幾道爪痕,我價值 469 的衝鋒衣已經被抓破了。
我頓時怒不可遏。
「媽的,我跟你們拼了!」
我掏出桃木劍衝上去,對著幾個怪物一頓劈砍,打著打著,我腦子有點清醒過來,忽然想明白了這是什麼。
《崆峒經》記載,人之假造為妖,物之性靈為精,人魂不散為鬼。天地乖氣,忽有非常為怪,神靈不正為邪,人心癲迷為魔。
這應該是幾隻山精。
有一種動物叫四不像,而有一類精怪,在修煉成形的時候,
它的本體太弱小,就會吸收它所看見的動物模樣為自己打造身軀,化形之後也成了四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