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目光掃過眾人:“舊貴族特權,必須廢除。此乃帝國新政根基,不容動搖。所有土地、礦藏、律法之權,必須收歸中央。”


鳳雲瑤臉色微變,剛要開口,雲瑾抬手止住了她。


“但,手段可以柔和。”她話鋒一轉,“設立‘過渡司’,給予這些舊貴族三年緩衝之期。期間,按其主動上交資產、配合改制之程度,給予不同等級的帝國爵位(虛銜)補償,並允許其家族優秀子弟,通過考核進入帝國官學、格物院乃至基層吏治體系。給予他們一條融入新秩序的生路,而非逼其铤而走險。”


“同時,”她看向滄溟,“‘淨淵司’與地方駐軍需加強巡視,若有借機煽動叛亂、冥頑不靈者……立斬不赦,家產充公,以儆效尤。”


剛柔並濟,恩威並施。


既堅持了改革的核心原則,又給出了現實利益的出口,還保留了武力清算的後手。


鳳雲瑤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認,雲瑾的方案比她的更周全,

也更具可操作性。滄溟也微微頷首,表示認可。


一場可能引發朝堂分裂的爭論,在雲瑾的權衡下,消弭於無形。她的權威,在一次次精準的決策中,愈發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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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雲瑾致力於內部整合之時,遙遠的帝國西境,那片被稱為“萬莽荒原”的未定之地,傳來了不好的消息。


一支由格物院派出、負責勘探新型靈能礦脈的勘探隊,在荒原邊緣失去了聯系。最後傳回的模糊訊息中,提到了“詭異的黑霧”、“失去理智的妖獸”以及“……雕像……活過來了……”。


與此同時,滄溟的“暗影”網絡也從西境多個部落中,捕捉到了一些零散的、令人不安的流言:荒原深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崇拜“黑血之神”的神秘教派,他們宣稱末日將至,唯有奉獻與墮落,才能獲得新生。其傳教者往往伴隨著疾病與瘋狂,數個小型部落已因此消失。


【位面掃描】(初級)反饋回來的信息顯示,

帝國西境方向的位面侵蝕讀數,近期有微弱的、但持續性的異常升高!


“黑血之神……”雲瑾看著情報,眼神冰冷。這稱謂與風格,與深淵魔界如出一轍!看來,在瘴疠雨林的巢穴被摧毀後,魔界的滲透並未停止,而是轉換了方向,選擇了統治力量薄弱的西境荒原作為新的溫床!


那些失蹤的勘探隊成員,兇多吉少。


她立刻下令,派遣一支由“淨淵司”精銳和墨淵麾下少量百戰老兵組成的混合調查隊,由一位經驗豐富的S級將軍率領,前往西境調查勘探隊失蹤事件,並伺機清除那個所謂的“黑血教派”。


她知道,這很可能隻是又一次局部衝突的開始。與深淵的戰爭,從未真正結束,隻是從明轉暗,從集中轉為分散。


就在她調兵遣將之際,腦海中系統提示音突兀響起:


【警告!檢測到高價值關聯目標“滄溟”情緒出現較大波動,忠誠度下降5%,當前忠誠度:78%。】


【波動原因分析:目標對宿主過於柔和處置舊貴族的策略產生疑慮,

認為可能埋下隱患,與其行事理念及《緣覺篇》推演結果相悖。】


雲瑾目光微凝。滄溟的忠誠度一直穩步提升,此次突然下降,雖幅度不大,卻是一個值得警惕的信號。這隻老狐狸,心思深沉,對“秩序”和“效率”有著自己的偏執。看來,在推進改革的同時,如何平衡和安撫這些核心班底的不同理念,也是她必須面對的課題。


內有理念分歧需彌合,外有魔影蠢動需剿除。


雲瑾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肩頭沉甸甸的責任。皇太女之位,並非隻有榮耀與權力,更有無窮無盡的挑戰與抉擇。


她走到窗邊,望向西方那一片蒼茫,目光堅定。


無論暗流如何洶湧,她都必須成為這帝國,乃至這片天地間,最不可撼動的中流砥柱。


資本的洪流,需要更加精準地導向這些潛在的危機。是時候,考慮啟動一些針對西境的“戰略性投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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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荒原詭影與狐意難平


帝國西境,

萬莽荒原。


這裡並非一馬平川,而是遍布著風化嚴重的嶙峋怪石、枯死的胡楊林以及深不見底的裂谷。風沙是此地永恆的主題,裹挾著砂礫打在臉上,如同鈍刀刮過。由“淨淵司”精銳和墨淵麾下百戰老兵組成的混合調查隊,在一位名叫石鋒的S級磐石巨猿血脈將軍率領下,正艱難地循著勘探隊最後信號消失的方向前行。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不同於尋常風沙的粘稠感,仿佛有什麼無形的東西附著在每一粒沙塵上,帶著淡淡的腥甜與腐朽氣息。越往深處,這種感覺就越發明顯。


“將軍,這裡的能量場很不對勁。”副手,一位擁有鷹眼血脈的A級斥候,壓低聲音道,“太安靜了,連最常見的沙蠍和毒蛇都看不到。”


石鋒點了點頭,他那覆蓋著巖石般皮膚的粗壯手臂微微抬起,示意隊伍停下。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在鼻尖嗅了嗅,濃眉緊鎖:“有淡淡的血腥味,還有……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

像是某種東西腐爛了很久。”


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風化巖區。“勘探隊的最後信號,就是在這片區域中斷的。展開防御陣型,斥候前出一裡,仔細搜索,注意任何異常能量波動或……生物跡象。”


命令被迅速執行。調查隊的成員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立刻結成圓陣,盾衛在外,弓手與術士在內,緩緩向前推進。斥候則如同靈巧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之間。


然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就傳來了斥候急促的預警哨音!緊接著,是短兵相接的呼喝與能量爆裂的悶響!


“敵襲!準備戰鬥!”石鋒怒吼一聲,龐大的身軀如同戰車般向前衝去!


當主力隊伍趕到時,看到的景象讓他們頭皮發麻。三名斥候正背靠背,與數十隻詭異的生物激戰!那些生物依稀有著人形,但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黑色,幹癟如同枯木,眼眶中燃燒著兩點幽綠色的火焰。

它們的動作僵硬卻迅捷,指甲烏黑尖長,帶著腐蝕性的黑氣,口中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嘶鳴。


“是‘枯萎者’!小心它們的爪子和黑氣,有劇毒和腐蝕性!”一名見多識廣的淨淵司成員驚呼道。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這些枯萎者後方,一座半塌陷的風化巖洞入口處,矗立著一尊約三人高的、用某種黑色石頭粗糙雕琢而成的詭異雕像。那雕像形似一個扭曲的人形,卻沒有明確的五官,隻有無數道仿佛在流淌的、用暗紅色不知名顏料描繪出的紋路,組成了一個類似滴血心髒的圖案——正是情報中提到的“黑血之神”象徵!


雕像散發著濃鬱的、令人精神壓抑的深淵氣息,那些枯萎者仿佛就是從它周圍的陰影中不斷爬出來的!


“摧毀那尊雕像!”石鋒瞬間判斷出關鍵,手中凝聚出一柄巨大的巖石戰錘,率先朝著雕像衝去!


戰鬥瞬間爆發!枯萎者個體實力約在B級到A級之間,

但數量眾多,且不懼傷痛,極為難纏。調查隊結陣而戰,淨化符箓的光芒與枯萎者的黑氣不斷碰撞、消融,發出“嗤嗤”的聲響。


石鋒的目標明確,他無視了沿途阻攔的枯萎者,巖石戰錘帶著崩山裂石之力,狠狠砸向那尊黑色雕像!


轟!!


戰錘砸在雕像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卻隻崩飛了幾塊碎石!那雕像的堅硬程度超乎想象!反而,受到攻擊的雕像,其表面的暗紅色紋路驟然亮起,散發出更加濃鬱的精神汙染波動!幾名靠得稍近的調查隊員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攻勢為之一緩。


“結‘清心陣’!固守神魂!”隨行的淨淵司小隊長立刻喝道,數道柔和的白光升起,籠罩住隊伍,勉強抵御住了精神衝擊。


石鋒臉色難看,他意識到,這雕像不僅是汙染源,更是一個堅固的據點。強攻代價太大。


“交替掩護,後撤!記錄坐標和情報,請求支援!”他當機立斷,下達了撤退命令。

這支調查隊的任務是探查,而非強攻一個未知的堅固據點。


在付出了數人輕傷的代價後,調查隊擺脫了枯萎者的糾纏,撤出了那片區域。回首望去,那尊黑色雕像依舊靜靜地矗立在巖洞口,幽綠的光芒在風沙中若隱若現,仿佛一隻窺視著荒原的邪惡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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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瑾宸宮。


石鋒的初步調查報告和請求支援的訊息,很快呈送到了雲瑾的案頭。看著報告中關於“枯萎者”、“黑色雕像”以及那頑強防御的描述,雲瑾的目光愈發冰冷。


果然,深淵的觸角已經伸向了西境,並且建立起了初步的據點。這“黑血教派”比預想的更具組織性和威脅。


她立刻批準了石鋒的支援請求,命令就近的西境駐軍抽調一個精銳兵團,攜帶重型攻堅器械和更多的淨化資源,前往配合石鋒行動,務必拔除那個據點,並盡可能抓捕活口,獲取更多關於黑血教派的情報。


處理完西境軍務,雲瑾的思緒回到了內部。

滄溟那下降的5%忠誠度,如同一根細小的刺,扎在她的心頭。她需要了解這隻老狐狸真正的想法,也需要讓他明白自己的考量。


她沒有宣召,而是輕車簡從,隻帶了兩名貼身侍衛,來到了滄溟的將軍府。


對於雲瑾的突然到訪,滄溟似乎並不意外。他依舊是一身水藍長衫,在書房門口躬身相迎,姿態無可挑剔,但那雙狐狸眼中少了些許往日的親近,多了幾分疏離的恭敬。


“殿下親臨,臣有失遠迎。”


“將軍不必多禮。”雲瑾步入書房,目光掃過牆上懸掛的帝國疆域圖,最終落在西境那片被特意標注出來的荒原區域,“西境之事,將軍想必已知曉。”


“是,石鋒將軍的簡報,臣已看過。”滄溟垂眸道,“黑血邪教,其行徑與‘鬼醫’如出一轍,確為心腹大患。”


雲瑾轉過身,直視著滄溟:“那將軍認為,相較於西境這明顯的外患,內部那些已失其鹿、僅餘虛名的舊貴族,

孰輕孰重?”


滄溟沉默片刻,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殿下,外患雖急,然內憂不除,終為掣肘。臣非反對懷柔,而是擔憂……妥協之始,便是潰堤之端。些許舊貴,或不足慮,然此例一開,帝國新政之威嚴何在?日後若遇更強硬之阻力,殿下是否亦要步步退讓?《緣覺篇》示警,於此等處,隱患暗生,如蔓草潛滋,恐傷國本。”


他終於說出了心中的芥蒂。他並非針對那些舊貴族本身,而是擔心雲瑾為了暫時的穩定,開始偏離“徹底革新”的強硬路線,這會動搖他追隨她所圖謀的“新秩序”根基。


雲瑾聽明白了。滄溟追求的是一種絕對的、高效的、不容雜質的新秩序,任何在他看來可能汙染這“秩序”的妥協,都是不可接受的。


“將軍,《緣覺篇》玄妙,能窺因果之線。然,線有粗細,因果有緩急。”雲瑾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治國非修行,需權衡利弊,

把握時機。舊貴族乃疥癣之疾,可徐徐圖之,以最小代價化解。而西境魔影,乃至潛伏更深之位面侵蝕,方是心腹大患,需集中全力,雷霆擊之。”


她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繁華的帝都:“若因內部清洗而耗損國力,致使應對大敵時力有不逮,那才是真正的傷及國本。朕予舊貴族生路,非是退讓,而是分化瓦解,釜底抽薪。待帝國根基愈發雄厚,西境威脅得以遏制,這些許疥癣,翻手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