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前卻浮現出十七歲的許燃星。


 


身姿颀長挺拔,像竹枝似的,比現在還要瘦削些,肩胛骨總會在單薄的衣服下劃出冷硬的弧度。


 


他比我小一級。


 


那時候的他就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所以還沒開學就接到了大導演的劇本,一戲成名。


 


紅了之後,上下學都會有記者和粉絲蹲點。


 


拍完戲的一段時間裡,他因為入戲太深,變得陰鬱冷漠,很抗拒我的觸碰。


 


而我也順勢松開了他的手,再也沒在大庭廣眾之下靠近過彼此。


 


可能因為那時候的我籍籍無名。


 


我總不能為了情愛,斷送他的未來吧。


 


許燃星口袋裡的手機陡然震動,讓我瞬間清醒過來,一把推開他。


 


對視片刻,我像是開玩笑地說道:「我剛離婚一年,

你是想問我有沒有精神出過軌嗎?」


 


許燃星繃著張臉,拿出手機,掃了眼上面的名字。


 


大概是他的經紀人。


 


他接起電話,那頭扯著嗓子說了很長一段。


 


我隻聽到幾句記者、事業上升期、粉絲不喜歡之類的字眼。


 


很熟悉,陸西洲也總在我面前提起。


 


最後車在酒店門口停下,許燃星才長出了一口氣。


 


他指尖燃起一點猩紅,是我前面拿出來的薄荷煙。


 


他撩起眼皮,又恢復了我上車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對電話說:「隨便吧。」


 


4


 


回到酒店套房。


 


我才注意到有個沒備注的號碼給我打來電話。


 


通常我是不接的,因為我的信息早就被陸西洲的粉絲四處散播出去了,她們不順心,

隨時都可能會打電話來罵我。


 


但看到同個屬地,我鬼使神差地接起電話。


 


揚聲器裡響起女生的呻吟。


 


我聽出她是誰。


 


「西洲,你覺得我好還是沈灼月好?」


 


聽到陸西洲紊亂的喘息:「許栀,我從來都沒放下過你,一天一分鍾一秒鍾都沒有過。」


 


「抱著沈灼月的時候,我心裡想著的都是你。」


 


「我隻愛過你一個人。」


 


他臺詞功底很好,一字一句都聽得很清晰。


 


像是故意說給我聽似的。


 


我忍不住想笑,又覺得有點惡心。


 


於是決定出聲:「你知道我不在乎你們在做什麼。」


 


「如果你們覺得私生活需要觀眾,可以把房間號發給我,也可以打開直播。」


 


電話瞬間掛斷。


 


不出五分鍾,我看到我的名字又出現在熱搜上。


 


原來是陸西洲發了條動態。


 


【希望過去的人事物都不再打擾我,我想擺脫過去,擁抱新的生活了。】


 


底下許栀回復了個抱抱的表情,說:


 


【騷擾我沒關系,但是請不要再打擾西洲了,做人得要臉。】


 


引導網暴,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粉絲一有風吹草動就立馬想起我來。


 


【@沈灼月大姐,你能別作妖了嗎?都離婚一年了還趴在陸西洲身上吸血蹭熱度,求放過。】


 


【疑似想跟許燃星炒作翻紅不成,回來倒貼我洲,博關注的嘴臉讓人看著就想吐。】


 


【@沈灼月嘔吐/嘔吐/嘔吐/】


 


我隨意翻看了幾下,打算裝S然後下線。


 


但是下一秒,

頁面突然顯示我新增了一名粉絲。


 


我點開一看竟然是許燃星。


 


他也發了一條新的動態,是一張圖。


 


車窗外,一輪弦月。


 


但是沒幾秒就被刪掉了,我刷新了一下,顯示帖子不存在。


 


我也被取關了。


 


切出去看聊天軟件,發現他原本純黑的頭像也換成了那個月亮。


 


我發了個問號。


 


那邊正在輸入中很久,才慢吞吞地回了兩個字。


 


「手滑。」


 


本來還覺得挨幾句罵沒什麼,早就習慣了。


 


因為許燃星的一番操作。


 


心情在短短幾分鍾內潮漲潮落,我摸著嘴唇,突然開始覺得患得患失。


 


其實我來參加這檔節目的目的是見到許燃星。


 


可是真的見到了,我忽然又膽怯了。


 


他的冷淡也讓我覺得前面在車裡發生的一切像是我剛剛做的一個夢。


 


隻是真實得要S。


 


我想了想,飽含私心地又發了一句:「下次注意點,別再重蹈覆轍了。」


 


過了半個多小時。


 


許燃星才回復。


 


「不會了。」


 


5


 


我就這樣失眠到了第二天開始錄制。


 


節目接近尾聲,要開始拆對重新配對,將原來互相選擇的一對 CP 拆開,隨機打亂。


 


說目的是為了讓原來的 cp 更加確定對彼此的心意。


 


我看到這個規則的時候,皺了皺眉。


 


看到抽籤的名字,我木了。


 


陸西洲。


 


好在分配的約會場所還是圍繞著別墅。


 


我看著滿臉陰沉的陸西洲,

提議就留在別墅裡做個午餐算了。


 


他別開臉,沒說話,自己到沙發上坐下了。


 


我認命地穿上圍裙:「你要吃什麼?」


 


「昨天他們在池塘釣了條魚,要不我做個湯?」


 


陸西洲沒有理我。


 


反倒是許燃星和許栀從樓上走下來後進了廚房。


 


許栀站在我身邊,捧著臉打量眼前兩個男人,突然笑嘻嘻地說:「我現在才發現,西洲你和燃星眉眼長得有點像哎。」


 


陸西洲的臉一沉,破天荒地在攝像機面前發脾氣。


 


「我們哪裡像了!」


 


許栀被他吼得眼眶微紅,小聲辯解。


 


「就是有一些特定的角度有點……你兇什麼嘛。」


 


我也抬頭望著許燃星的臉。


 


鬼使神差地拿起韭黃,

朝他晃了晃:「韭黃炒個蛋?你愛吃的。」


 


他挑著眉,頓了幾秒說好。


 


我後知後覺地收回目光,又察覺到其他視線,發現陸西洲走到我面前。


 


他帶著懷疑和探究的眼神在我和許燃星之間停留了片刻。


 


隨後在我耳邊輕聲嗤笑。


 


「結婚兩年,你都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嗎?」


 


我沉默了。


 


可讓我更想不明白的是,他說這話又是何必。


 


「灼月姐,那我也來吧。」


 


剛鬧了點矛盾,許栀也穿上圍裙,自告奮勇地想要表現自己。


 


「灼月姐,西洲不愛吃魚,腥。」


 


她刻意強調完後,站在我旁邊的灶臺:「我之前一直在國外讀書,所以牛排煎得還不錯,西洲很喜歡吃。」


 


「灼月姐,你要是不會,

我可以教你呀。」


 


我看著她倒的小半鍋油量,忍不住皺眉。


 


「煎牛排應該不用這麼多吧,你這都夠炸東西的了。」


 


許栀在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


 


不著痕跡地瞪了我一眼。


 


語氣卻很嬌嗔:「對不起呀灼月姐,我太笨了,沒有你這麼能幹,那我就先炸點雞塊吧,這樣大家都能嘗嘗。」


 


許栀說著,從冰箱拿出冷凍雞塊。


 


一袋約莫一斤多重。


 


她瘦弱,舉到油鍋上有些費勁,但卻為了彰顯獨立,拒絕了陸西洲的幫助。


 


越是這樣越會發生意外。


 


雞塊掉進鍋裡濺起油花。


 


許栀下意識想要躲避,卻失手打翻了旁邊我提前準備好的一小碗清水。


 


水和熱油接觸,沸騰的油瞬間溢出來,落到火焰上朝四處炸開。


 


她尖叫一聲,閃避不及,拉住我擋在她的面前。


 


眼看熱油要飛濺到身上,我的心怦怦直跳,條件反射地將臉扭到一邊。


 


可是下一秒,陽光下映出的影子多了一道。


 


我抬起頭,感覺眼前的畫面像是被放慢了似的,逐帧播放。


 


「沈灼月…!」


 


陸西洲下意識地急呼我的名字。


 


可同時,他也拉住了許栀。


 


而許燃星眼疾手快地把我拉進了懷裡,想都沒想就擋在我身前。


 


他的眉頭沒有因為背上迸濺的熱油而皺一下。


 


隻是垂眼緊盯著我。


 


「有沒有哪裡被燙到?」


 


我眼眶一澀,感覺心髒像被隻手狠狠揉皺了一樣。


 


可張了張口剛想問他情況。


 


就被一擁而上的工作人員給推開了。


 


6


 


許燃星的經紀人李玫第一時間趕到現場。


 


她是個雷厲風行、手段了得的人。


 


早年憑借著獨到的眼光,帶出了幾個影帝影後,還開了自己的經紀公司。


 


如今手底下藝人無數,手裡握著圈內頂級的人脈資源,造星能力和剝削藝人的能力也是數一數二。


 


娛樂圈一直流傳著「就算是坨屎李玫也能鍍層金」的傳說。


 


處理完燙傷,李玫跟許燃星在休息室聊了很久。


 


站在門口我都能聽到她的聲音。


 


「你是演員,不是綜藝咖,你說你要跟公司解約,難道打算以後都隻能接這種不入流的綜藝嗎?」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籤的對賭協議了?今年內要完成三個億,你離目標還差得遠。」


 


跟李玫解約?


 


跟她籤約有多難,

解約就有多難。


 


人人對從她手底下出道趨之若鹜,可離開的藝人除非沒了被壓榨的價值,否則不S也得脫層皮。


 


許燃星輕聲說:「你隻要遵守約定就夠了。」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也知道我想要什麼。」


 


腳步聲由遠及近輾轉到我跟前,門被推開。


 


走出來的李玫從上到下打量著我。


 


「趕緊斷了吧。」忽然沒頭沒腦地拋下一句話,「你馬上就要熬出頭了,真的想要為了愛情功虧一簣嗎?值得嗎?地位不對等的關系對你未來可沒什麼好處。」


 


「要麼勢均力敵,要麼隻能做依附品,時間一長,愛也會變成恨。」


 


隨即她輕嗤了一聲,連招呼都沒打,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許燃星跟在她身後,抬眼才發現我的存在,眸中驀地閃過一絲慌亂。


 


他對我做了個口型。


 


「我沒事,你在這等我。」


 


我不敢看他,因為李玫說的話,我太明白了。


 


我不願意做許燃星的依附品和拖累。


 


所以我跟他分手了。


 


跟陸西洲在一起的時候,我還算有點名氣,也足夠漂亮,可是後來他也越來越紅。


 


而我在他的襯託下逐漸沒了自己的名字,成了陸夫人。


 


自從那天起,他的粉絲裡開始出現異樣的聲音。


 


後來愈演愈烈,成了今天這副局面。


 


我不想再重蹈覆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