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都要嫁給我了，別總胳膊肘往外拐。」
我轉向堂弟：「報警，這婚不結了。叫他們走，今天所有禮金全退，酒席就當咱們請客。」
堂弟扶著妹妹，整個人愣住：「啊？」
我重復：「報警！」
10
我媽剛出去接親了，這時候急匆匆從樓下跑上來，她一眼看見地上的堂妹，臉都白了。
「怎麼回事兒！」
我沒來得及開口，趙向明他媽搶先嚷起來。
「親家母，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還敢報警抓未來婆婆！
「今天葉彤彤不給我磕頭認錯，就別想進我家門！
「我兒子不愁沒人嫁！」
她推了一把趙向明：「兒子，你不是有個青梅嗎？打電話叫她來結婚！」
她揚起下巴，
盛氣凌人地瞥著我。
趙向明頓時尷尬了。
「媽，人家有對象了……別鬧了。」
「二強踹門本來就是咱不對，今天是我和彤彤的大日子，您就別攪和了行嗎？我給您磕頭還不行嗎？」
他的態度軟了下來，眼巴巴地望著我。
我跟著心軟了。
「彤彤，你放心，不管你奶奶的詛咒是真是假，我既然答應你了，就一定會做到。」
「更何況你還懷著我的孩子。」
這話一出，四周的目光唰地全落在我身上。
11
我臉色瞬間煞白，包括我媽的臉色也很難看。
他看似有擔當。
卻無形中故意把我推到一個難堪的境地。
雖說現在未婚先孕不稀奇，
可他當著所有親友的面說出來。
我頓時覺得他在變相威脅我。
如果今天我不乖乖掏錢跟他走，所有人都會知道，我是個懷了孩子還被退婚的「二手貨」。
我沒漏掉趙向明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得意。
相處這麼多年，我這才發現，好像從沒有真正地了解過他。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
既然趙家不肯好好做個人，那就隻能讓奶奶來教育他們一家了。
他不是想知道奶奶的詛咒到底多靈嗎？
好，我就讓他親眼見識。
我現在隻想知道。
趙向明知道詛咒是針對他們家的時候，又會是什麼嘴臉？
我站起身，趙向明下意識退了半步，試探著叫我：「老婆？」
我整了整表情，手輕輕搭在肚子上，再抬眼時已經含淚望他。
「沒想到……你這麼在乎我。
「這樣，別說五十萬了。
「我把爸送我的小別墅當陪嫁帶過去。」
「玥玥的事就當沒發生，自家人，沒必要鬧大。」
12
趙向明眼睛霎時亮了，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
他媽在一旁微微點頭，臉上終於有點笑模樣。
「這才對，你嫁過來就是一家人，分什麼你我。」
隻有我媽和堂弟堂妹瞪大了眼。
他們最清楚，我越是生氣，越會笑著捧S對方。
我媽伸手拽我的婚紗：「閨女，你要不再想想？」
我隻是囑咐她：「媽媽，你找人照顧好葉琳，其他的不用操心了。」
她臉色有點不好看，還是點點頭，任由我去了。
三點五十五分。
趙向明趕忙扶住我。
一把將我抱起，快步下樓塞進婚車。
他吻了吻我的頭發，語氣掩不住得意。
「老婆你放心，我絕不會虧待你。」
我沒應聲，隻輕輕哼了一下。
不得不說，姜還是老的辣。
奶奶當初堅持先辦婚禮再領證，怕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出。
我示意葉傑先把他姐姐從地上扶起來。
兩人看著趙向明，眼神復雜。
有惱怒，也有憐憫。
13
上了婚車，司機開車後。
趙向明獻寶一樣把手腕伸到我面前。
「老婆你看，還早了一分鍾呢。」
三點五十九，算這孫子好運。
但我不相信，
七點一前他媽能忍住不再鬧出什麼幺蛾子。
天剛蒙蒙亮，外面隻有一層稀薄的天光。
路上除了零星幾個環衛工，幾乎看不見別人，整條街空曠得很。
婚車開得極慢，甚至隻跑到四十碼。
我忍不住皺眉：「能不能開快一點？」
趙向明打哈哈：「老婆，這可是勞斯萊斯，一天五千塊呢，開快了多浪費。」
我故意提醒他。
「你別忘了奶奶說的話，七點前儀式必須完成。」
「現在就剩三個小時了。」
他語氣敷衍：「沒事兒，你相信你老公。」
「到時候我們讓司儀把流程走快一點就好了，老公不會害你的。」
我沒有接話。
趙向明又湊過來，臉上堆滿笑。
「老婆，剛才你說……你爸送了套小別墅？
以前沒聽你說過家裡這麼闊啊？」
我哈哈一笑：「還不是為了考驗你，還是你厲害，通過了考驗。」
他一頭霧水地看著我。
我故意接著說：「我爸原本說，不管你給多少彩禮，都讓我百倍帶回。還好你不貪心，可是替我家省了一大筆呢。」
趙向明的臉，肉眼可見地綠了。
14
「百倍帶回？」他不敢置信地問了一句。
我握著趙向明的手，靠在他的肩膀上，貼著他耳朵。
「你放心啦，我以後絕對不拿娘家一分錢，努力和你過好日子。
「至於我爸的錢，就像你說的，都留給我堂弟吧。」
趙向明猛地回過神，脫口吼我。
「你瘋了？腦子有病啊？咱們的錢憑什麼給他！」
我靜靜看他。
他意識到說錯話，頓時語無倫次。
「老婆，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替你委屈。」
「你明明是獨生女，你爸媽的東西本來就該是你的。」
我搖搖頭：「不是你說的嗎，既然跟了你，我爸媽的東西我不會再要。剛才那二十萬，其實還是我貸款來的。」
「不過我相信你，等辦完婚禮領了證，你會跟我一起還的，對吧？」
趙向明倒抽一口冷氣。
他月入五千塊工資，二十萬，不吃不喝存三年也存不下來。
隻不過大學戀愛，這麼多年藏得太深。
如ṱũₗ今才發現，我還是我，他早就不是他了。
趙向明眼珠一轉，壓低聲音：「老婆，事到如今，我也不能瞞你了。」
趙向明開始現編：
「我按你家的規矩這麼早來接親，
我們家那邊其實挺有意見的。老婆，你總不能隻顧著你家，完全不考慮我家吧？」
我白了他一眼。
「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剛才你媽是怎麼對我、對我妹的麼？」
15
趙向明眼睛都急紅了。
「你再不滿意，她馬上也是你媽，嫁給我你就得孝順她。你摸著良心說話，她一前對你是不是也不差！」
確實，不知道我「懷孕」一前，她對我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但那是一前了，現在這女的像隻野狗，隻想從我家咬下一塊肉。
「這樣，老婆，待會下車的時候，你轉我媽一百萬，就當是『壓轎錢』，行不行？就當給我個面子，讓我媽長長臉。」
我笑了出來：「就這？」
趙向明以為有戲，眼睛頓時亮了。
「你也覺得行？
」
「也是，一百萬對你家不算什麼吧。」
「剛才我去接你的那個別墅，也是你家的……？」
「怎麼不是以前常去的小平房了，我還以為你家為了充場面故意租的呢。」
以為是我家租的，還讓人踹門？腦子有病？
我面上不顯，看他陷入自己的幻想中，越說越興奮，簡直像已經拿到了錢。
「你給我媽媽這一百萬，我媽一定把你當親閨女照顧！
「我媽一輩子都是很辛苦的，也沒享過什麼福，你可得伺候好我媽，到時後你肚子裡的孩子，還全指望著我媽給你帶呢。」
他臉上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仿佛自己躺進金山銀山。
是時候了。
我輕輕打斷他：「誰跟你說我懷孕了？」」
他笑容一僵：「沒懷？
怎麼可能，你明明……」
我拍了拍小腹，婚紗底下軟軟的。
「隻是內分泌失調，月經遲了而已。
「老公，忘了跟你說，我有多囊，可能以後要孩子會很難。」
16
我抬眼看他。
「這樣，你還愛我嗎？」
「多囊！你一前怎麼沒跟我說？」趙向明的聲音失調。
我一邊欣賞著自己手上鑲嵌著一克拉鑽石的美甲，一邊欣賞著趙向明的破防，慢悠悠反問。
「那你一前也沒跟我說，做你家新娘，下個婚車還得先交一百萬啊。」
趙向明臉色陰晴不定。
過了一會。
微微側過臉，瞥見他在偷偷發消息。
不知道又在聯系誰。
我調整坐姿，
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今天的一切，才剛開場呢。
「哐當——」
車隊末尾傳來刺耳的碰撞聲。
趙向明立刻示意司機停車。
我看了一眼時間，四點三十分。
我沒戳破。
「怎麼了？時間要來不及了。」
趙向明已經完全沒剛才的殷勤。
但也不敢徹底得罪我。
那樣如果我翻臉，就真的雞飛蛋打了。
我用腳趾頭都能知道。
他現在能做的就隻有拿「奶奶的詛咒」來壓我，逼我讓步。
17
果然，他開口說道：「彤彤，我們後面有兩輛婚車好像撞在一起了，還挺嚴重的。」
我裝出大吃一驚：「怎麼會這樣？要不叫B險吧，
讓那兩輛車在原地等著。我們繼續走，不要耽誤時間。」
趙向明臉色一沉，張口就訓我：
「彤彤，你怎麼能這樣想？」
「我也不瞞你，那是我表兄弟剛提的新車，第一次出車就給我們用。」
「現在出了事，我們難道能不管嗎？」
「再說我媽還在那輛車上呢！你不是丟我媽面子嘛？」
我順著他的話，問出他早就準備好的問題。
「難道要一直等？婚禮怎麼辦？如果真誤了奶奶說的時間，出了事算誰的？」
趙向明忽然「靈機一動」。
「老婆，要不別耽誤時間了。你直接把修車的錢轉給我媽吧，反正她也在那輛車上。我也不想你出事。」
「可誰讓你當初跟你奶奶發了那樣的毒誓呢？」
他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這一切再合理不過。
18
買下兩輛車？我發的毒誓？
我真的沒忍住笑了。
當年奶奶閉眼一前，趙向明就守在門外。
奶奶第一眼就不喜歡他。
說他窩囊懦弱，以後準會因為他媽讓我受盡委屈。
那時我還覺得奶奶老糊塗，現在才知道，眼瞎的是我自己。
錯給豺狼真心。
想起奶奶，我眼眶忍不住發酸。
她明明看不上趙向明，卻還是因為我喜歡，把他當成半個親孫子疼。
臨走前，還特地把他叫到床邊，囑咐他以後一定要善待我。
當時趙向明眼睛都沒眨，張口就說：「我趙向明這輩子非葉彤不娶。如果負了她、生了二心，就讓我全家不得好S。」
他這話說得極重。
奶奶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點點頭，合眼走了。
連前面的司機都忍不住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
我簡直要為他這理直氣壯的邏輯鼓掌。
「你的意思是，因為我發了誓，所以這車禍算我的，車錢也得我出？」
趙向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視線：
「我不是這意思……但確實是為了接你，趕你奶奶定的時間。兄弟們起太早精神不好才出的事。」
「彤彤，咱們馬上是一家人了，計較這些幹嘛？」
「分太清傷感情。」
19
「一家人？」
我輕輕重復著，心裡那點最後的不舍徹底涼透。
「一家人會在我妹妹被踹倒後，扔五塊錢侮辱她？
「會張口閉口問我索要五十萬、一百萬？
「趙向明，你媽一前在電話裡說的『毒誓又不是我兒子發的』，你真當我沒聽見？」他臉色猛地一變。
就在這時，車窗被啪啪拍響。
孫海燕那張刻薄的臉貼在玻璃上，指著後面撞在一起的車。
嘴巴一張一合。
雖然聽不清，但看口型絕沒好話。
趙向明降下車窗。
他媽的聲音立刻鑽了進來。
「還坐在裡面當少奶奶呢？
「趕緊下來看看！
「都是因為你！
「要不是你奶奶搞那些晦氣的名堂，非要這個鬼時間出嫁，能出這種事？
「我告訴你葉彤彤，這兩輛車你必須賠！不然今天這婚別結了！」
我坐在車裡，
沒動，隻是抬眼看著她。
趙向明夾在中間。
臉色難看，小聲對他媽說：「媽，你少說兩句……」
孫海燕聲音更高了。
「我少說什麼了？我說錯了嗎？」
「她家那S老太婆就是個老神棍！臨S還不安生，咒自己親孫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