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嘖嘖嘖,多淺薄的喜歡。


我隻猶豫了一秒,就決定繼續瞞下去。


 


我還想順利離婚呢,不想橫生波折。


 


於是利落道歉:「對不起,是我多嘴了,我也不該碰你的東西。」


 


陳助理聽見動靜跑過來:「薄總對不起,方才是我不小心把東西弄掉了,安小姐隻是在幫忙。」


 


薄靳言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笑了笑,繞過他正要出去,卻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


 


薄靳言的掌心炙熱,突如其來的觸碰讓我心髒不自覺跳了一下。


 


我有些不悅地回頭。


 


「薄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薄靳言不說話,隻是另一隻手捏著照片緩緩抬起,放在我的臉側。


 


他的視線在照片和我之間來回轉了轉。


 


「你跟她……是什麼關系?


 


薄靳言自己更覺得奇怪。


 


面前這個一直待在國外的女人為什麼總會讓他聯想到盛安?


 


今天仔細打量了很久,越發覺得她們眉眼相像。


 


正要再問,面前的女人說話了。


 


「表姐妹,我跟她是表姐妹的關系。」


 


6


 


話音落下,薄靳言握著我手腕的手緩緩松開。


 


他愕然地看著我,隨後眼底湧上遮掩不住的喜悅。


 


「你認識她?」


 


我點頭:「認識,盛安嘛,我們是表姐妹,遠房的。」


 


薄靳言立馬道:「那她現在在哪?我找了她好久……」


 


我面不改色:「S了。」


 


薄靳言表情一僵,嘴角的笑容甚至還沒來得及揚起來:「……你說什麼?


 


我表示哀痛:「表妹是個好人,熱愛支教事業,幾年前她在山裡支教時突發山洪,她為了救一個學生被飛石砸中了腦袋,不幸去世……」


 


這是我第一次在薄靳言臉上看到如此豐富的表情……


 


他沉默地站著,雙手無力垂在身側。


 


看起來,頹然落寞。


 


我趁機從他身邊走開:「薄先生,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薄靳言沒說話,我快步走出好遠。


 


鬼使神差回頭看了一眼,他仍站在那,一動不動,像一座雕像……


 


薄靳言緩了很久才緩過神。


 


他抹了一把臉,此刻已經冷靜下來。


 


「陳明,去查一下,安家是不是真有一個叫盛安的遠房親戚。


 


他走到窗邊,看著某輛漸行漸遠的轎車,眸色微沉。


 


「另外,派人盯著安小姐。」


 


……


 


我在出發去梧桐村前,接到了宋奇深的電話。


 


他說他來金明市研學,正好可以跟我見一面。


 


於是我去梧桐村就此推遲了幾天。


 


哦,宋奇深就是我當年救的那個男孩。


 


去年考上了國家重點大學,是一個很優秀的年輕人。


 


他懂得感恩,跟我一直保持著聯系。


 


得知他要來,我也很開心。


 


跟他見面的那天,是個大晴天。


 


我從高鐵站接到他,就帶他去了一家我很喜歡的咖啡廳。


 


他好像一下子從小孩變成了大人。


 


但對上我的視線,

笑容再次變得腼腆。


 


「老師,您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你呢?」


 


「我也很好……」


 


我們在咖啡廳裡闲聊著,全然沒注意到咖啡廳外,一直停在路邊的一輛不起眼的黑車。


 


7


 


陳助理對著咖啡廳拍了好幾張照片,然後挑了一張最清晰的,發給了薄靳言。


 


他想了想,總覺得這個男人有點眼熟。


 


坐在車裡想了很久,他恍然大悟,猛拍了一下方向盤ţù⁴,趕緊發消息給薄靳言道:「薄總,與安小姐相談甚歡的這個男子就是那年在山洪中幸運存活下來的那個男孩。」


 


「那年確實有個老師在山洪中受了重傷,但後續治療轉到了其他市,具體治療情況我還在調查。」


 


很快,

那邊回信:「知道了。」


 


……


 


宋奇深沒打算在金明市待太久。


 


研學已經結束了,他也見到了想見的人,這一趟已經不虛此行了。


 


正要收拾行李離開時,他接到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自稱是銀朝科技的總裁,他說,他想跟他見一面。


 


宋奇深直到跟這個上位者面對面坐下時,也沒有想通自己到底是怎麼被這樣的人注意到的。


 


但很快,薄靳言給了他答案。


 


「盛安,你認得嗎?」


 


宋奇深眉頭一皺,身體緊繃起來。


 


看著薄靳言的眼神帶著警惕:「你有什麼事嗎?」


 


薄靳言沉默幾秒,抬眸看向他。


 


「我對你沒有惡意,對她更不會有。我找你來,隻是有些問題想問。


 


他頓了頓,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認識她時,也才十七歲,但我沒有你幸運,能做她的學生,得到她明目張膽的愛護。」


 


「盛安老師曾經也幫過我許多,後來,我與她斷了聯系。」


 


宋奇深能分辨出面前的男人說的是真是假。


 


他沒剛開始那麼緊張了。


 


想到盛安,他的神情變得柔和:「老師她是個好人,我很感謝她。」


 


「我家很窮,她連續來我家找了我一個星期,她說服了我爸媽讓我繼續讀書,不然,我也不會有今天……」


 


「老師一直是我的榜樣,也是我的精神支柱。」


 


薄靳言深吸了一口氣。


 


扭頭看向窗外,一隻白鴿飛過,他看得有些出神。


 


宋奇深又說到了那次山洪。


 


「那次很兇險,

我被甩出了車外,老師及時抓住了我,為了救我,她被飛石砸中,流了好多血……」


 


薄靳言聲音發沉,更覺得喉嚨酸澀。


 


「她一直很好。」


 


「她若是看到你現在的模樣,在天之靈應該也能安息了。」


 


「我找你來,是想問你,你跟安氏集團的安笙小姐,是什麼關系?」


 


等了很久,沒等到回答。


 


薄靳言轉頭看過去。


 


一杯水迎頭潑了過來。


 


薄靳言穩穩當當接了這杯水,錯愕抬頭看過去。


 


宋奇深氣得臉通紅,站在他對面指著他罵。


 


「我昨天才跟我老師見過面,她活得好好的,你咒她幹什麼?!」


 


「你這人神經病吧!我老師得罪你了嗎?」


 


「什麼安氏集團,

我不認識!」


 


宋奇深罵夠了,氣急敗壞地快步離開。


 


薄靳言坐在椅子上,前襟湿透,模樣狼狽,可面上卻浮現出不正常的、隱隱的興奮。


 


門外陳助理匆匆過來,他看著手中的平板,甚至沒能第一時間看到老板的異樣。


 


「薄總,我拿盛安小姐的照片去安家老宅問過,有個老佣人說,這就是他們大小姐……」


 


陳助理言語猶疑:「盛安,就是安笙。」


 


薄靳言恍若未聞。


 


他靠在椅背上,整個人放松下來,而後低頭將頭埋進手掌,低低地笑起來。


 


「原來是她,竟然是她!」


 


陳助理正要說話,便見薄靳言猛地起身。


 


他快步向外走去:「安笙現在在哪裡?我要去見她!」


 


陳助理小跑著才追上去。


 


「安小姐今天一早已經坐飛機離開金明市了。」


 


「而且……」


 


他瞥了眼老板的臉色,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了。


 


「您跟安小姐,已經離婚了。」


 


薄靳言停下腳步。


 


8


 


我在給學生上課時,聽見他們在底下竊竊私語。


 


「安靜。」我敲了下黑板,心裡卻有些疑惑。


 


這群孩子平時很乖的,他們知道學習機會來之不易,每次上課都很珍惜。


 


有人舉手,在我喊他起來之後,他指著窗外:「老師,有輛車陷進泥裡了。」


 


……


 


前兩天剛下過雨,這裡的路又爛了,陷進泥裡是常有的事。


 


我沒多想,帶幾個學生準備過去幫忙。


 


走近了才發現有些不太尋常。


 


梧桐村裡,從沒出現過豪車。


 


正疑惑著,一個身著講究的男人打開車門,然後——


 


一腳踩進了泥裡。


 


看清他的臉,我有些茫然:「你怎麼在這裡?」


 


薄靳言沒去管被弄髒的鞋褲。


 


隻直直地看過來。ţṻ⁷


 


他盯著我的目光太過灼熱,我忍不住抓了抓臉。


 


學生們圍著車開始鬼吼鬼叫。


 


「哇塞,好帥的車!」


 


「安安老師,你跟他是朋友嗎?」


 


「安安老師,你朋友也很帥哎!」


 


我回過神:「別吵吵了,幫忙一塊把車推上來吧。」


 


我撸起袖子往後走,經過薄靳言身邊時,他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把他的手掙開,把他推進車裡:「我們在後面推,你記得踩油門,不然上不來。」


 


「來,孩兒們,我喊口號,大家一塊使勁。」


 


「好!」


 


……


 


所幸車子陷得不深,我們推了兩三次就把它推上來了。


 


我把薄靳言帶到了我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隻有我們兩個。


 


哦,窗外倒是有幾個探頭探腦的小鬼。


 


我走過去拉上窗簾。


 


轉頭問他:「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來求證。」薄靳言仍盯著我。


 


我恍然,然後道歉:「是我騙了你,抱歉。」


 


「我沒有在國外深造過,這幾年一直在外支教,我爸可能是覺得我太野了,也不服管教,說出去不好聽,

所以編造了很多……虛假信息。」


 


「你當初跟我結婚,多多少少受到這些信息影響,這點我真的很抱歉。」


 


我想了想:「不過我們現在也離婚了,我也沒對你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我可以給你補償,你說說條件吧?」


 


薄靳言低垂眼睫,聲音很輕:「什麼都能同意嗎?」


 


「你先說說?」


 


「能……復婚嗎?」


 


「……」我見鬼似的盯著他:「你在開玩笑嗎?」


 


薄靳言望著我,扯了扯嘴角:「開玩笑的。」


 


我松了一口氣。


 


低頭看見他的鞋和褲子,我覺得他應該挺難受的。


 


「走吧,我帶你去招待所,先去換身衣裳。」


 


「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他在我面前整個人好像柔和了很多。


 


無論我說什麼,他總是說好。


 


「這個招待所已經是村裡條件最好的了,你別嫌棄。」


 


「好。」


 


「你帶衣服了嗎?沒帶我可以去幫你借兩套。」


 


「好,謝謝。」


 


「你換完衣服就下來,我帶你去吃飯。」


 


「好。」


 


說到最後,我也沒話說了。


 


扭頭看著薄靳言,正好撞上他的視線。


 


他的眼神太認真,看得我心裡一咯噔。


 


與此同時,我想到了他珍藏的那張我的照片。


 


一個念頭突然從我腦海浮現。


 


猶疑開口:


 


「你……知道我是誰了?


 


薄靳言眸光微閃,點了點頭。


 


唉,麻煩。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把他送進招待所的Ţų₂房間,我提醒道:「不是故意騙你的,你也看到了,我跟以前不太一樣,想必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你也挺失望的。而且我現在也不太想談感情,我們的關系,還是做朋友更合適。」


 


薄靳言一直沒說話。


 


我把衣服放下後便要出門等他。


 


薄靳言卻喊住了我。


 


「盛安老師,你不記得我了嗎?」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著他。


 


薄靳言扯了扯嘴角,可露出的笑容苦澀:「我是薄家的私生子,在被薄家找回去之前,我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朝陽。」


 


9


 


我從震驚中回過神。


 


看著面前的男人,

心裡百感交集。


 


原來是他!


 


怪不得,怪不得第一次見他就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隻是那鄉村少年跟薄家的天之驕子差別太大,我根本沒能將兩人聯想在一起。


 


見我怔愣,他笑了一下。


 


這笑相比較之前,倒顯出幾分真心。


 


「所以,我的喜歡,其實沒有你想象得那麼淺薄。」


 


我眨了眨眼睛,避開他的視線。


 


猶豫再三,還是開口:「朝陽,我很高興能再見到你,也很欣慰你能成長得這麼好。隻是,對於你的喜歡,我不能接受。」


 


我頓了頓。


 


「當年你還太小,也許,可能,你對我的喜歡隻是對老師的孺慕呢?」


 


薄靳言:「當年我十七,你二十一,安笙,我分得清這些的。」


 


「當年,

你給我買書,幫我能繼續讀書,在我去讀書的時候,你常去我家幫我看護我媽。」


 


「後來,我媽因病去世,那段時間也是你一直幫忙,還開導我,陪著我。」


 


「你太好了,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你?」


 


我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