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身後的女人很自然地坐到了他身邊。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顧北之間徘徊,雖然沒有問出口,卻都是對我們二人的疑惑。
這時顧北敲了一下桌子看著眾人道:「介紹一下,我未婚妻,白露。到時候大家都來喝喜酒啊。」
霎時間包間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蘇浪最先坐不住,起身一把抓住顧北的衣領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相信顧北的回答如果他不滿意,另一個拳頭就會落在顧北的臉上。
於是我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將他拉回座位。
顧北扯了扯被攥皺的衣領笑著說:「字面意思啊,我和沈南蕎已經離婚了,難道還不許我再婚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場的人都開始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啊?上次參加他們婚禮還覺得他們很幸福。」
「就是啊,男人有錢都會變壞嗎?」
「怪不得沈南蕎是和蘇浪一起來的,原來離婚了啊。」
……
蘇浪被我拉住,卻還是氣得胸膛起伏:「顧北,你和沈南蕎離婚才幾天?你就這麼急不可耐?你今天來就是來刺激她的是不是?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她……」
「沈南蕎的事我都不關心……」
顧北話未說完就倒在了地上,我還是沒能拉住蘇浪。
他像瘋了一樣一拳一拳地砸在顧北的臉上,後者卻也不反抗,隻是笑著挨著,好像痛並快樂著。
直到大家把蘇浪拉開,
顧北還是躺在地上久久沒有起來。
他笑著看著天花板說:「蘇浪,你除了動手還有什麼本事?你永遠都不如我,你不是喜歡沈南蕎嗎?現在我不要了,你快拿走吧,哈哈哈哈!」
顧北說到最後竟然開始狂笑不止,我被蘇浪拉著幾乎是跑著離開了包間。
直到我們跑出很遠,顧北的笑聲徹底消失,蘇浪才放開了我已經被攥紅的手。
他紅著眼睛看我,渾身都在顫抖。
「對不起。」
對不起蘇浪,我不該把你牽扯進來。
猝然間,蘇浪輕輕一拉,我眼前一暗,撞進了他的懷裡。
「傻瓜,為什麼說對不起,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啊,他又哭了。
我想要安慰他,卻被他抱得更緊。
這時一陣汽車油門轟鳴響起,我抬頭,就看到車裡坐著的顧北,眼睛SS地盯著我們的方向,直到離開。
10
聚會結束後,我收到了很多同學的關心和安慰。
大概別人也覺得顧北這次做得有點過分,紛紛給我加油打氣。
我卻並不怎麼在意,反正我們離婚的事早晚會公開,反正他再不再婚都和我沒關系。
倒是蘇浪氣呼呼了好幾天,直到我們給希希請完假回到老家的城市,他才漸漸消氣。
站在老舊院子前,看著院子裡盛開的丁香,我無比慶幸,自己沒有心血來潮把它賣了。
蘇浪幫我把行李搬了進去,還親自一點一點幫我把衛生搞完了。
希希滿眼好奇地看來看去,然後問:「媽媽,這就是你小時候的家嗎?」
「是啊。
」
「你不是說你爸爸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嗎?那他們是在這裡嗎?」
希希興奮地打開一扇扇門,試圖找到我的爸爸媽媽。
我卻突然愣在原地泣不成聲。
蘇浪抱起希希耐心地說:「他們不在這裡,他們在更遠的地方,但是他們會一直看著你和媽媽,守護你們的。」
說完他來拉我的手說:「走吧,肚子餓了吧?」
蘇浪直接把我和希希帶到了他家樓下。
「我們就不上去打擾了,我和希希隨便出去吃點就行。」
我話還未說完,蘇浪就抱著希希上了樓,我隻能跟上。
打開門,就看到蘇浪父母迎了出來。
「呀,這就是希希吧?和南蕎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南蕎,快進屋,知道你們要回來,你叔叔一大早去菜市場買的新鮮鱸魚,
你最愛吃的。」
我還在恍神,就被按在了餐桌前。
希希在阿姨的照顧下開始大快朵頤,我的碗裡漸漸堆成了小山。
「媽,她吃不了那麼多。」
蘇浪擔心我的胃,和他媽媽抱怨著將我碗裡的肉夾走了一些。
「臭小子,你看南蕎瘦的,可得多吃點補補身體。好孩子,你怎麼這麼瘦,在外面過得不好嗎?」
蘇浪媽媽拉著我的手,擔憂地問。
「哎你看你,說的什麼話。」
蘇浪爸爸提醒她別亂說話。
「阿姨,我很好,就是想你的手藝了。」
我說著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飯菜,我已經好久沒有好好吃頓飯了。
長滿的腫瘤讓我無時無刻不在脹氣,偶爾吃下的東西也會吐出來,可是今天我不想管了。
這一刻,
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變成了那個會來蘇浪家蹭飯的小姑娘。
11
回到老家的我很快樂,病情進展也很快。
小縣城的醫院隻能提供一些基礎的治療,讓我的痛苦減輕一些。
我拒絕了住院,每天在院子裡的丁香樹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這棵樹從我出生就在院子裡了,每到花開時節,香味能飄出好遠,在巷口都能聞到。
媽媽喜歡坐在樹下看書,偶爾也研究下她喜歡的花草,爸爸總說我媽也許是個成了精的蜜蜂,總是離不開花花草草。
在這棵樹下,我吃過媽媽親手做的酸梅湯和綠豆糕,也因為淘氣砸了鄰居玻璃被罰過站,我和顧北的開始,也是在這棵丁香樹下。
6 月份,花開正濃。
丁香花一般都是四瓣,傳說找到五瓣丁香就可以實現願望。
那大概是和四葉幸運草一樣天真的傳說,十幾歲的年紀卻特別容易相信。
我翻遍整棵樹也隻找到兩朵,一朵送給了蘇浪,一朵偷偷夾在了顧北的筆記本裡。
後來我們考上同一所大學,也是站在這棵樹下,顧北拿出了那朵已經發黃幹枯的五瓣丁香花,笑著說:「謝謝你沈南蕎,它真的帶給了我幸運,讓我和你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一陣風吹過,花落滿地。
落花的聲音裡,顧北說:「我喜歡你。」
「媽媽!蘇爺爺給我抓了隻知了,你看!」
希希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我從搖椅上起身,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流了滿臉的淚水。
「媽媽,你怎麼了,肚子痛痛嗎?希希給你揉揉,痛痛飛走咯。」
女兒的小手在我身上輕輕地按著,抬眼看向我的眼神裡充滿了擔憂。
「不疼,媽媽不疼,一隻飛蟲進了眼睛裡,已經被我趕走了。」
蘇浪隨後走了進來,手裡提滿了給希希買的零食玩具。
「哎!別看我,這可不是我買的,都是我爸媽非得買的,不信你問希希!」
不等我開口,蘇浪先解釋道。
自從我們回了南城,希希就成了蘇浪爸媽的心頭好,蘇浪怕我累到,經常帶著希希去他家裡和老兩口玩。
希希沒有姥姥姥爺,爺爺奶奶又早就移居海外,第一次感受到了隔輩親那不講道理的愛,很是開心。
看著女兒的笑臉,我忽然很貪戀這個人間。
要是能活得再久一點就好了,我 16 歲失去了父母,尚且難以承受,我的女兒才 5 歲,她要怎麼面對沒有媽媽的漫漫人生。
誰會給她梳漂亮的小辮子,誰會抱著她給她講睡前故事,
她有煩惱受了委屈和誰說,她想媽媽的時候怎麼辦?
視線逐漸模糊,我以為又是淚水蒙住了雙眼,伸手去擦,卻發現越擦越黑。
直到耳邊響起蘇浪的呼叫:「沈南蕎!沈南蕎!」
我才知道原來我不是哭了,而是瞎了。
12
我住院了,癌細胞侵犯到了大腦,導致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提前到來的黑暗,似乎是為了讓我提前適應S亡。
「醫生說了失明隻是暫時性的,你不用害怕。」
蘇浪邊給我整理被子邊安慰。
「嗯,我知道。」
我盡力彎起嘴角回答。
「這些天你就好好休息,眼睛不舒服正好別看手機了,安心養病,希希在我爸媽那你不用擔心。」
蘇浪一遍遍地叮囑我不要看手機,
就好像我想看就能看到一樣。
叮囑完我,蘇浪又匆匆出去了,可能是和醫生交流病情,也可能是去給我買生活用品。
我覺得更對不起蘇浪了,於是打了個電話決定再給他多留一點遺產。
我能想到蘇浪最後看到我留給他的錢的時候,會多麼暴跳如雷。
他大概會來我墳前罵我吧,想想也挺有趣的。
憑著記憶打開手機,想聽聽電影解說入睡,卻意外打開了同城頻道。
「向北公司的總裁顧北閃離後與神秘女子同進同出,傳婚訊將近。被媒體問及前妻,顧北表示與前妻早已沒有聯系,以後也毫無瓜葛。對於公司遭遇的危機,他表示很有信心。」
營銷號用的是一位東北大叔的聲音,一本正經裡還帶著點詼諧幽默。
原來如此啊,原來蘇浪不讓我看手機,是怕我看到這個。
躺在病床上,眼前是虛無的黑暗,我卻突然笑了出來。
可是身體好疼啊,就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媽媽,你好點了嗎?」
蘇浪將希希帶了過來,他平時很不喜歡讓孩子在醫院留宿,今天卻突然說:「今晚讓希希陪你睡吧,我也會在這裡,你什麼都不要怕。」
蘇浪裝得很好,聽不出哭腔,可是他每次硬裝的時候措辭都會很生硬,他自己不知道,我卻知道。
就像多年前我和顧北結婚前,他故作堅強地說:「祝你幸福,別瞎想,我可不喜歡你。誰和顧北一樣啊。」
晚上,萬籟俱寂,身邊的女兒傳來均勻的呼吸。
蘇浪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久久不動,大概是累得睡了過去。
我將頭奮力轉向他的方向,輕輕地說:「對不起。」
「我知道你喜歡我,
但是這輩子我給不了你回應。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我不會再選錯。」
13
沈南蕎S了。
還不到三個月。
蘇浪按照她的遺願,低調地辦理了她的身後事。
希希沒有哭,隻是睜著大大的眼睛無神地看著一切,等到人群散去,才小心翼翼地問蘇浪:「媽媽是不是S了?」
蘇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能將小姑娘抱得更緊了。
這時電話響起:「蘇浪先生,根據沈小姐的意願,您將繼承他三分之一的資產。」
「草!」
蘇浪將電話重重摔在了地上,第一次情緒失控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