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平時的風格一直都是極簡主義。


對著那隻小豬水杯皺眉很久才肯換上,別別扭扭用到現在。


 


不想要是吧?


 


那以後也別要了。


 


想起陸凌霄那副嫌棄的嘴臉,我把他的小豬水杯丟進了垃圾桶。


 


看著空蕩蕩的房子,我十分滿意。


 


拍了一張自己的戰果,發進姐妹群。


 


【家雀們,我先退休了。下午有雀出來狂狂街嗎?】


 


路過保姆阿姨,我忽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蔡阿姨,以後你能不能抽空也去我那邊打掃一下?我可喜歡吃你做的飯了。」


 


「這……被陸總知道,是不是不太好?」


 


保姆阿姨犯了難。


 


我衝她撒嬌:


 


「那咋啦?休息時間做做兼職又不犯法。

他陸凌霄管天管地,還管人拉屎放屁?」


 


「我給你三倍工資!」


 


蔡阿姨激動得雙眼放光。


 


「那行,秦小姐,我、我答應你!」


 


臨走前,我還不忘挖人:


 


「要是俞小姐搬進來以後對你不滿意,隨時歡迎你來我家上班哈!」


 


10.


 


因為僱了人打掃,新家很快就無痛入住了。


 


平時,陸凌霄貓毛過敏,所以從不允許屁屁上床。


 


但今晚就不一樣了。


 


我一個人獨佔豪華大床,枕邊有萌貓在側,美而睡之。


 


殊不知,另一邊,有人睡不著了。


 


11.


 


偌大的房子空蕩蕩的,比進過賊還幹淨。


 


秦意雙恨不得抹去所有存在過的痕跡。


 


所有細節都彰顯著她有多麼想要逃離這裡。


 


——這就是陸凌霄打開房門的第一感受。


 


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得他渾身發冷。


 


陸凌霄站在玄關處,低笑一聲,垂下的眸子黑漆瘆人。


 


平時總掛在他身上親個沒完,誇他好看,說什麼簡直長到她心坎裡去了。


 


甚至前一天晚上睡覺的時候,秦意雙還在偷偷摸他的臉。


 


溫軟的指尖蹭過他眉骨、鼻梁,最後停在唇上,輕得像是怕驚醒他。


 


他當時裝睡裝得辛苦,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她竟然說,早就厭煩了他。


 


真他媽可笑。


 


既然不喜歡,那為什麼還要摸他?


 


他是說了「不想續約」。


 


可後半句明明就是……


 


秦意雙甚至沒有耐心聽完。


 


也多虧她打斷。


 


否則,他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在她眼裡,和那隻被扔掉的小豬杯子沒什麼兩樣。


 


不是說小情侶都在用嗎?


 


噢,又是她的謊言吧。


 


每次都用甜言蜜語裹著謊言,把他哄得暈頭轉向,實則丟的時候也是毫不留情。


 


他早該明白,秦意雙就是個騙子。


 


向來擁有極強自尊心的陸凌霄,在這一刻變成徹頭徹尾的小醜。


 


陸凌霄按下保姆鈴。


 


蔡阿姨聞聲而出。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差點被立在陰影裡的男人嚇破膽。


 


「陸、陸總。」


 


「大半夜的喊我,是、是啥事?」


 


12.


 


第二天,蔡阿姨出現在我家門口。


 


她抹了抹眼淚,

說被陸凌霄辭退了,無處可去。


 


這個無福消受的狗東西。


 


我暗罵了一句,歡天喜地把蔡阿姨迎進來。


 


剛好今天跟姐妹們約了火鍋局,順便參觀我的新家。


 


有她打下手,方便許多。


 


門鈴響了。


 


我美滋滋地跑過去,發現是金織月,隻是旁邊還站了個男人。


 


顧曜川。


 


她那上位成功的金主。


 


自從兩個人訂婚,他就變成了這副不值錢的樣子,恨不得走哪兒都粘著她,惡心得要S。


 


「你最愛吃的蟹黃豆腐。」


 


顧曜川笑眯眯地舉起手裡的袋子。


 


……行吧,吃人嘴短。


 


不曾想,後面幾位全是帶著男人過來的。


 


每個人都帶了一樣我愛吃的東西,

根本沒法趕走!


 


我拽過她們,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威脅:


 


「你們什麼情況,非得帶男人來掃興是吧?信不信我把群裡聊天記錄發出去?大家一起S。」


 


她們衝我擠眉弄眼。


 


直到所有人紛紛讓開,我才看見站在最後的那個男人。


 


陸凌霄今天穿了我誇過的那套高定西裝。


 


淺灰色馬甲包裹著精瘦的腰身,勾勒出一雙長腿,每一寸布料都透著禁欲的性感。


 


平時陸凌霄唯愛黑色,淺色系都是壓箱底積灰的。


 


殊不知,他這種五官深邃的冷白皮,配淺色系才是仙品。


 


我咽了咽口水。


 


但很快冷靜下來——


 


吃火鍋穿成這樣,很詭異啊。


 


「你穿的是屎嗎?」


 


「說錯了,

你穿的是什麼?」


 


視線下移。


 


才發現,陸凌霄手裡大包小包提得最多:


 


我最愛吃的那家麻辣小龍蝦、現烤的奶脆泡芙……


 


四目相對間。


 


陸凌霄無視了我的惡毒攻擊,微微一笑:


 


「是他們硬要喊我過來。」


 


「多雙筷子的事,秦意雙,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13.


 


吃火鍋時,陸凌霄表現得很安分。


 


唯獨那雙長腿,在桌下時不時碰到我的腳踝。


 


我懷疑陸凌霄是故意的。


 


可他跟李燼坐在一起談笑風生,半點眼神都沒分給我。


 


「對了,俞淺音的婚禮什麼時候舉行?」


 


吃瓜了!


 


我夾魚丸的手一頓。


 


丸子骨碌碌滾到裙子上,

留下一道油漬。


 


陸凌霄後腦勺跟長了眼睛似的,長臂一展,精準地把紙巾遞到我這邊,同時回答李燼:


 


「下個月。」


 


「請你了嗎?」


 


「嗯。」


 


「你倆到底談過嗎?」


 


我拿起酒杯一飲而盡,豎起耳朵繼續偷聽。


 


絲毫沒有注意到某人的視線掃過來,聲音愈發篤定:


 


「țṻ²沒談過。」


 


聽起來,俞淺音是回國結婚的,他們 be 了。


 


——不早說!


 


害我失業。


 


不過,搬出來的日子也很安逸。


 


我一點也不後悔。


 


飯局結束,其他人陸續離開。


 


隻有陸凌霄還賴在沙發上,遲遲未動。


 


醉意上湧。


 


我不耐煩地推他:


 


「陸凌霄,我好困,你該回家了。」


 


他紋絲不動。


 


我戳他肩膀:「也不知道是誰說的,說我自信,還不關心我的S活,看見我就想吐,快滾。」


 


陸凌霄卻面不改色:


 


「我沒說。」


 


「如果有,那也是說屁屁,你知道的,我不喜歡貓。」


 


角落裡的屁屁:?又我


 


我一把捂住屁屁的耳朵,冷笑:


 


「嘴硬就算了,還惡語傷貓心。別S皮賴臉像條狗一樣黏在我家裡,再不滾我就報警了。」


 


說完,抱起小貓怒氣衝衝地往臥室走。


 


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喵喵——」


 


屁屁身子騰空,忽然被人拎出溫暖的懷抱。


 


臥室的門被無情關上。


 


14.


 


還來不及反應。


 


陸凌霄的手臂就從背後環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頭,將我禁錮在原地,灼熱的呼吸噴吐在耳側:


 


「你是因為俞淺音跟我鬧脾氣嗎?」


 


我冷淡地回答:


 


「我哪兒敢,我不一直都是人家的替身嗎?」


 


「……聽誰說的。」


 


「你秘書。」


 


短暫的沉默。


 


陸凌霄很無奈:


 


「他該約個眼科醫生看看了,哪裡像了?」


 


「秦意雙,我真沒跟她談過,更沒喜歡過她。學生時代一起拍過學校宣傳片,不知道怎麼就傳成這樣了。」


 


「直飛奧地利隻需要十個小時,我如果真有那種心思,早就去找她了,怎麼可能被這種理由困住?


 


陸凌霄的話好像有那麼幾分道理。


 


從前吵架之後就變得寡言的人,今天像新長出一張嘴,喋喋不休:


 


「還有——」


 


「那天我不是故意兇你,忘了戴是我的錯。但那種藥很傷身體,如果你懷孕了我們就結婚……」


 


「停!懷什麼孕,我不喜歡小孩。」


 


越說越離譜。


 


我忍無可忍,打斷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喝醉忘了自己戴了,而我吃的是褪黑素?」


 


陸凌霄的聲音戛然而止。


 


雖然他現在進步了,知道吵架之後要道歉、要哄人。


 


但我現在困得想打人。


 


「說完了?」


 


「嗯。」


 


「說完了就滾。


 


「那我沒說完。」


 


這人怎麼這麼難纏!


 


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我趁著酒意,猛地扇過去。


 


清晰的聲音響徹房間。


 


陸凌霄被打偏了頭,火辣辣的巴掌落在臉上,冷白色肌膚浮上淡紅色指印。


 


可他渾不在意。


 


而是抓起我的手放在另一邊臉上,滾燙的掌心緊緊包裹著手背,強迫我和他肌膚相貼。


 


「不續約是想問你,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


 


他將手搭在紐扣上,緩緩解開。


 


白襯衫聽話地落地。


 


隻有襯衫夾和領帶還留著。


 


借著月光,可以看清陸凌霄臉上尚未褪去的紅痕。


 


冷白皮,薄肌,小腹的刺青。


 


隨便哪一樣都是絕S。


 


陸凌霄俯身逼近,

鼻尖幾乎抵上我。


 


「秦意雙,隻要你答應,別說是扇我——」


 


「怎麼玩我都行。」


 


「行啊。」我不怒反笑,「這可是你說的。」


 


我坐在床邊,揚了揚下巴。


 


「過來,跪下。」


 


15.


 


「……雙雙,別捏這裡。」


 


男人唇邊溢出悶哼。


 


我從他褲袋裡抽出一個小包裝,輕輕拍打在他臉上,壞心眼地問:


 


「哪個好男人會隨身帶這種東西,你是不是存心勾引我?」


 


「是。」


 


他額前的發被汗浸湿,深挺的五官極力忍耐。


 


非但不狼狽,還有一種被ṱúₓ欺凌羞辱的靡豔。


 


每一句回答都是陸凌霄克服自尊才講出口的。


 


他此刻的表情,帶來一種隱秘的快感,酥酥麻麻爬上背脊。


 


「那這裡有沒有別的女人摸過?」


 


「沒有。」


 


指尖在刺青上打轉,施舍般親了親他的唇。


 


陸凌霄皺著眉,似是痛苦夾雜著歡愉。


 


想幫助我調整角度,卻忘了手被領帶束縛在頭頂,動彈不得。


 


……


 


像是在大海上攀附著小船的漁夫。


 


搖晃起伏的船裡浸滿水漬。


 


可魚兒湿滑黏膩,怎麼都沒法鉤住,隻能用蠻力送進魚簍裡。


 


海面上升起第一抹曙光時,我累得昏睡過去。


 


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好像有人吻了吻我的唇,又替我掖好被角。


 


說了句「我țù₋愛你」。


 


16.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我腳軟腿軟,好不容易爬到桌子邊。


 


陸凌霄在外面跟蔡阿姨學做飯。


 


蔡阿姨累得夠嗆。


 


「诶呀陸總,您真不是這塊料,快出去吧好不?太礙事了,俺真是不中了。」


 


最後勉勉強強端上餐桌的,隻有一道菜能看。


 


我伸出筷子嘗了嘗。


 


滿意地點頭。


 


陸凌霄松了口氣。


 


他又委婉提醒:


 


「昨天晚上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哪件事?」


 


陸凌霄餘光瞥著遠處的蔡阿姨。


 


見她沒注意到這邊,壓低了聲音說:


 


「給我個名分。」


 


我搖了搖頭。


 


「你第一次睡我的時候,也沒給什麼名分啊。」


 


陸凌霄啞口無言。


 


「那我們現在是什麼關系?」


 


「床搭子?接吻搭子?你喜歡哪個,我們就是哪個。」


 


「可我沒有找這種搭子的習慣,」他有些挫敗地解釋,「我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牽手,第一次上床,都是和你。」


 


「我也沒有,你放心。」


 


陸凌霄好像誤會了什麼,反復品味著我剛ţü⁰才的那句話,表情漸漸愉悅。


 


他把自己調理好了。


 


和煦地笑了笑:


 


「沒關系,我會給自己爭取的。」


 


「這個名分,我等得起。」


 


17.


 


陸凌霄剛走,我就接到了妹妹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