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和他同時開口,手中的筷子因為情緒激動掉在桌上,我瞪大眼睛試圖讓眼淚不落下問榮銜;「他現在在哪兒?」
「他改名入贅了,現在是崔府的老爺,叫崔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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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我已經被榮銜帶回客棧床上,聽他說是因為昨晚我酒勁兒上頭暈了過去。
「我隻,喝了一口啊?」
「可是你聽完我打探到的消息後,自己又把杯子裡的酒喝完了。」
「我,不記得了。」
宿醉讓我頭疼欲裂,榮銜讓店家幫忙煮了一碗解酒湯。
喝完之後,我漂浮的思緒回歸;「崔府,是哪個崔府?」
京城隻有一家崔府,崔大將軍的府邸。
「崔將軍家中隻有一個女兒,
說是因為常年行軍身上傷病很多,所以崔府隻會有這一個繼承人。」
「……和他嗎?」
「是這樣的。」
榮銜看著對面的人垂眸沉默,思考自己是不是又說錯話了,但因為核桃大小的腦袋想不出所以然,所以選擇了最有用的方法——把自己的尾巴給她玩。
我看著使勁往懷裡鑽的尾巴,第一次產生了不想摸的心情。
「榮銜,你在京城還有要打招呼的朋友嗎?」
「沒有啊。」
「那我們走吧,既然已經看過了京城,也知道他的生S,沒什麼事就回家吧,豆腐坊還要開,而且阿豆也不好意思讓嬸子一直養著,馬上過年了,還得提前準備一些東西……」我掰著指頭舉著自己要趕快回家的理由。
榮銜打斷我,問我想不想打他一頓。
「打誰?」
「你那個前爹,現在崔府那個贅婿。」
榮銜的提議帶著魔力,我懷疑他用了狐族媚術,不然我怎麼會一股腦跟著他一起走到了崔府圍牆外,還在和他思考該怎麼進去打人。
根據我曾經看過的戲本小說,我轉頭拉住興致勃勃地榮銜:「戲本裡說,夜黑風高才是好時候,我們青天白日是不是有些太明目張膽了些。」
榮銜覺得我說得對。
他提議再去吃頓好的,晚上行動完就離開京城。
我們達成共識,轉身離開巷子,卻看見明燁一身白衣站在巷口,審視的目光從我劃向榮銜:「你,為什麼和她在一起?」
「因為我入贅了。」榮銜叉腰說得理直氣壯,絲毫看不見明燁難看的臉色。
我不欲和他再扯上關系,
拉著榮銜就要離開,卻被明燁用劍擋住了去路。
「他是妖。」
我被他的長劍攔住左右不行。
我在明燁走後也曾幻想過他是否回來看我,或者我們倆在某時某刻重逢後形同陌路地擦肩而過。
而不是現在的場面,我拉著榮銜要走,明燁卻拿劍抵在我的面前。
「明道長,榮銜沒有S過生,是隻好妖,這世間沒有讓好妖成為你劍下冤魂的道理。」我抬眼對上明燁毫無感情的雙眼,認真解釋。
「我就算是隻妖,也是一隻知道知恩圖報的妖!總比某些忘恩負義的薄情郎好!亅
榮銜反手握住我的手,在明燁愣神之際,推開擋在我們面前的長劍,向外跑去。
我被榮銜拉著向前,等離開巷子時,我忍不住回頭,明燁已經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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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還去嗎?」
對於巷子裡那場對峙還心有餘辜,居然能在京城碰見明燁,我下意識想要逃避。
「去!怎麼不去?都踩好點了,今晚等我翻進去就幫你揍一頓出氣,然後再神不知鬼不覺地逃之夭夭。」榮銜揚眉說著自己的計劃,做壞事的興奮勁兒已然溢了出來。
我被他感染上莫名的情緒,眨眨眼睛算是默認。
等到夜幕降臨,榮銜不知從哪兒買來的夜行衣讓我換上,頗有書中描寫的那些江湖人士夜晚探秘的滋味,不過我們是要去做「壞事」。
借著夜色,我們重新回到白日裡踏點的小巷,我問榮銜怎麼進去。
不等我反應,榮銜伸手把我抱住跳進了崔府,落腳瞬間又施展法術瞬移。
除開明燁離家那天我親眼目送他御劍離開,這是我第二次親身經歷法術。
我拍了拍榮銜讓他松手把我放下,
等到雙腳踏地,我才回味起以往從未接觸過的妙趣。
「你爹……崔昂就住這兒,我白日探查過。」榮銜雙手抱胸,對著面前院門緊閉的地方努了努嘴。
是了,今夜還要見一見我那個拋家棄子,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爹。
「我們怎麼進去?」
榮銜說推門就行,他感受到院裡就隻有崔昂一人的存在。
奇怪。
崔府偌大的地方,居然分不出一個家僕來嗎?
突兀的念頭剛剛升起,榮銜忽然神色一變,拉起我轉身就跑。
「怎……」
話剛開頭,剛剛我們站的地方忽然天降大網,四周湧出全副武裝的侍衛,見被逃脫,便向我們追來。
是陷阱。
我被榮銜用法術拖著跟在他身後在宅院中躲藏,
榮銜幾次想要翻牆離開,就會有人截堵在側,無奈隻能調換方向逃跑。
「這裡!」
身後侍衛被甩開,我瞧見一方小院,指揮著榮銜跳進去躲藏。
翻身上牆的一瞬間,我被一隻手剝離開榮銜身邊,被拉進了另一個懷抱裡,充滿著青草和露水的微涼氣息讓我一瞬間猜到是誰。
明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夜闖私宅,你與這隻妖可知後果?」
榮銜被天降大網俘獲,不知是仙家何種法寶,讓狐狸現了原形,周圍站滿壯漢,一動不動盯著被困住的榮銜。
我掙開明燁的手,上前去拉那張網。
「李念玥!」
我躲過明燁再次伸出的手,向前快走幾步,碰到了那張網,能讓榮銜現原形的大網,在我手上卻成了一張普通的網。
守在周圍的侍衛抬手要把我押下,
被身後的明燁制止,竟然真讓我把榮銜從網中抱了出來。
榮銜化成原型後就暈了過去,我碰了碰他的鼻子感受到了呼吸才放下心來。
我從懷中拿出隨身攜帶的藥丸,是明燁那日離開給我的那瓶,喂給了榮銜一顆。
「那藥……」
「那就按照律法處理,我們認罪。」
我摟住狐狸,低頭等著侍衛來帶走,明燁沒有說話,腳步聲卻逐漸接近,我被一雙手拖起下巴。
我和那日高頭大馬上的崔將軍對上目光。
「夜闖我府,可有事相求?」
這一刻,無數情緒直衝心頭,質問的話語就在嘴邊,但在京城內,我最後隻能垂眸搖頭:「初來京城冒犯到將軍,是民女之過,隻求將軍按照律法從輕處置,絕無二言。」
崔將軍崔意松開手,
平常婦人裝扮因她多了份瀟灑,隨著她手指著的方向,我看向懷中的榮銜。
她說把狐狸留下,我就可以安然離開。
「還請將軍按律處置民女。」
我抱緊懷中的狐狸,並沒有同意這份交易。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時,一聲嬌橫的埋怨聲打破了平衡,我的眼前跑來一位如同蝴蝶般絢麗的少女,她揚眉拉住站在我面前的崔將軍:「好啊!府中捉賊母親竟然不讓別人通知我,這種熱鬧不叫我,害得我一頓好找!」
沒等崔將軍說話,少女叉著腰扭頭看過來:「我倒要看看敢夜闖將軍府的賊長什麼樣!」
四目相對,少女忽然上前拉住我的手:「姐姐,你是來找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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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少女與那日討要吃食的小乞丐身形重合,她這雙眼睛與記憶裡的那雙交疊。
與面容普通的娘親不同,
我那個爹在我們村曾經被稱為白衣書生,因為他溫潤的臉龐和出眾的氣質,我的眼睛也因為和他七分像,勉強被人稱為清秀。
在面前人臉上倒像是錦上添花。
「既然是雀兒的朋友,那就一起去花廳坐坐。」
短短幾句話,我的身份從監下囚變成了府中貴客,圓桌前,我與崔鳶相鄰而坐,崔將軍坐主位,明燁坐在我對面。
「請問明道長,我的……友人何時能醒?」
榮銜也被妥帖地以原身放在軟墊上,我讓人把他放在我旁邊。
「……妖齡越小越容易。」
我不清楚榮銜活了多少年,但按照他自己平日裡所言,應該是狐族小輩。
「他不過百歲狐妖,明日之前就會醒來,根本不用喂藥。」明燁補充道。
我客氣地向他道謝。
沒人的心思在這場臨時舉辦的宴席上,隻有崔鳶一直在活躍氣氛。
「不枉我天天去酒樓蹲點,我一會兒就要去告訴爹爹他的觀點是有錯處的!天底下就是有人會無條件去幫不認識的人。」
據崔鳶所說,她此舉是為了反駁崔昂曾經認為的「人性本惡」。
「莫要去打擾你爹休息,明道長剛為他診治,得等明日再說。」
「那李姐姐再在我家住一晚?府中空房很多,你隨便挑一間如何?」
我被崔鳶扯著袖子懇求,心思卻放在了剛剛那人生病診治的事情。
「我留下來是需要幫你證明嗎?向你……爹爹。」
崔鳶說是,因為我是她的人證。
「好,正好我也等我的朋友醒來。
」我拿榮銜掩飾住我真正的內,不自覺地碰上了他的尾巴。
明燁審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一整夜跌宕起伏,最後以崔鳶親自把我送到房間外結束,告別她之後,明燁從暗處現身。
「不論你們今夜想做什麼都收手,崔府不是杏花村,明日之後盡快離開。」
從他嘴裡再次聽到杏花村有種恍若隔世,但離那次離開已經快半年時間,明燁不論從前還是恢復記憶之後都不是愛管闲事的人,但今日三番五次提醒也算是承了杏花村舊情。
我試圖得寸進尺:「明道長,我有些好奇,你還會治病?」
「這府中人是得了何種疑難雜症會專門請仙人來治?」
「莫要多事。」明燁又恢復成那種高高在上的疏離。
在他欲要轉身之際,我因心焦抓住了他的衣帶,隻是一瞬後立刻放開站好,
唾棄自己真是著急昏了頭。
明燁卻停在原地不動,停頓開口:「……崔昂有蹊蹺,明日你隻跟著人去走一趟,旁的不要再做什麼,我會送你們離開。」
這次沒有再等我回答,明燁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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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銜一直沒有醒來。
因為心裡裝著事便早早醒來等著他醒來後商量之後,但等到太陽升起,榮銜還是緊閉雙眼。
我試圖戳他醒來,但依舊沒有反應。
微弱的呼吸打在我的指尖,不安的心情彌漫,我下意識出門去找明燁,剛推開門迎面撞上來找我的崔鳶。
不等我反應,她著急忙慌地拉著我開始疾步奔跑:「我爹醒了,快快快,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難得他清醒一點,現在快跟我去!」
衝進房間時,屋內還有其他人,
坐在一邊的崔將軍,站在床邊的明燁,還有被床幔遮擋住身影的那個人。
「不是說了不要著急,仙君已經幫我施了針,精神已經恢復了。」
那人含笑寵溺的語氣伸手讓崔鳶過去,我的手被崔鳶松開,她撲向床上的人擁住手臂撒嬌。
耳邊的父慈子孝聲音如同潮水將我淹沒,有些透不過氣,直到明燁的提醒將我拉回現實:「呼氣。」
我才發覺自己忘了呼吸,有些狼狽地喘氣。
「風風火火把人帶來又不給人安排妥當,雀兒這樣不行。」
崔鳶很聽他的話,立刻上前來跟我撒嬌道歉,還親自拍了拍我的背幫我順氣。
「爹,這就是我給你說那個李姐姐。」崔鳶拉著我上前。
走過層層床幔之後,我看見了靠坐在床上,衣冠整齊,隻是臉色憔悴的人,十餘年的歲月並沒有磨掉他出塵的氣質反而更加深邃溫潤,
帶著金錢堆砌出來的從容不迫。
和我記憶中家裡因為雨天漏水,不得不窘迫接雨的落魄書生有了天壤之別。
「你就是雀兒口中所說的人?看起來也還是個孩子。」
我用衣袖遮住自己的雙手,扯出微笑回應:「不小了,今年二十一」
「還不知姑娘叫什麼。」
「我姓李,叫李念玥。」
我盯著床上人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變化,但他卻真如同第一次聽到一般,誇了一句好名字後又自然交談下去。
崔昂,如同他徹底改名換姓一樣,徹底拋棄了他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