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到人沒了影,我這才敢撿起地上的書包,驚魂未定地往家裡趕。


耽誤了些時間,輾轉到家時,天已經開始蒙蒙黑。


 


我惦記著今晚要寫的作業,腳步走得飛快。


 


剛邁進破舊的小區樓時,樓下兩個身影似乎等候多時了。


 


我爸那令人膽寒的聲音響起:


 


「偷跑出來一個月,可算讓我找到你躲藏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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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雙腿像是灌了鉛,沉重得幾乎邁不動步。


 


過去那些被他毆打的日子,一幕幕在眼前閃現。


 


他上前一把扯下我的書包,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我被甩出去兩米多遠。


 


我爸氣勢洶洶地罵道:


 


「你倒是有本事,一個人跑到一百公裡外偷偷念書。」


 


「老子養你這麼大,吃老子的花老子的,

一分錢沒往家拿就算了,還敢偷跑?」


 


「彩禮我已經收了,三十八萬八,就等著你回去訂婚。」


 


「今天這個家,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燥熱的初秋,我甚至能感受到我爸噴在我臉上的唾沫星子。


 


這時,我才突然看到小區旁邊有輛面包車。


 


破爛不堪,車窗被遮擋得嚴嚴實實。


 


我爸不耐煩地揮手:


 


「快點,把她拖上車,還得趕路呢!」


 


面包車裡衝下來幾個人。


 


我定睛一看。


 


我家的幾個親戚。


 


明明家裡不算窮得揭不開鍋,可我爸十分不滿我念書。


 


尤其是弟弟去年中考沒有考上高中,我爸砸鍋賣鐵送他進了私立,更助長了他讓我輟學的決心。


 


我在這裡沒有任何朋友。


 


唯一認識的,就是同班同學。


 


眼看人離我越來越近,我迅速掏出了手機。


 


這是今天下午季溫喬丟給我的,是她用剩的新款。


 


說是對我識時務的賞賜。


 


手機流暢無卡頓。


 


我飛速點開班級群,群裡大家正聊得熱火朝天。


 


「遊艇沒意思,每次都是這些東西,無聊透頂。」


 


「快看我收藏的全套手辦,這可是花了我三百萬多哦。圖片.jpg」


 


「聽說季大小姐零花錢上漲了,要不明天包場去打高爾夫?」


 


「還是騎馬吧,我的小駿馬幾天沒見到我,一定想我了。」


 


一片嬉鬧中。


 


我不合時宜地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帶著哭腔與尖叫:


 


「我是宋瑤,我爸要讓我輟學回家訂婚,

手機有定位,求求你們來救救我吧。」


 


9


 


破舊面包車在高速上飛快行駛。


 


我心跳如擂鼓,焦急地盯著車窗外急速倒退的護欄。


 


我不禁有些絕望。


 


僅僅與新同學認識一個月而已,這群富二代少爺小姐們怎麼可能管我的事?


 


可我實在想不出該找誰來求救。


 


明明還差不到一年我就能參加高考。


 


現在退學,幾乎是功虧一簣。


 


面包車帶著我從城市的繁華,逐漸走向偏遠的落寞。


 


我SS盯著車門,正想著跳車逃跑的存活率時。


 


一輛豪車馬力全開,嗖地從面包車旁邊經過。


 


拆掉的消音喇叭,讓車子踩下油門時發出猛烈的轟鳴聲。


 


我爸嚇了一跳,指著豪車對我二叔大喊:


 


「你開車小心點,

那可是輛蘭博基尼,剐蹭了咱們可賠不起。」


 


話音剛落。


 


身後又迅速超越了幾輛車。


 


全部是車速極快的豪車。


 


我爸抽著煙,忍不住大罵:


 


「憑什麼這些人這麼有錢,我怎麼就發不了財呢?」


 


這些車在超越我爸的面包車後,反而慢下了速度,阻擋在車前。


 


生生將面包車逼進最近的服務區。


 


身後,還有十幾輛豪車姍姍來遲。


 


車門打開。


 


無數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我面前。


 


我爸知道有錢人不好惹,膽子有些慫,但還是硬氣道:


 


「你們幹嘛?」


 


蘭博基尼副駕駛裡,岑玥陰著一張臉下車。


 


往日性格甜美的她,這會兒臉色沉得仿佛要當街S人。


 


她咬牙切齒道:


 


「我們幹嘛?

要不是你,宋瑤現在已經開始替我寫作業了,我媽剛誇了我一天,你就要把她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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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聲音開始打顫:


 


「她是我女兒,我想帶就帶,憑什麼要你們同意?」


 


「你們是誰?」


 


程千俞倚靠在邁巴赫上,不慌不忙點燃一根香煙,見狀插嘴:


 


「我隻知道,昨晚我沒有搶到代寫作業的機會,今晚好不容易搶到名額,哪怕是天塌下來,誰也不能把我們班長帶走!」


 


說完,他向天空掃了一眼,神色忽然變得寵溺:


 


「我女朋友來了。」


 


我驚恐地看向漆黑的天空。


 


直升機高速旋轉的螺旋槳掀起一陣陣狂風,吹得人睜不開眼。


 


飛機在空地上穩穩降落。


 


季溫喬踩著八公分高跟鞋,身後帶著三個保鏢,

氣場全開。


 


她居高臨下掃了我一眼,將我一把拽到身後。


 


然後陰狠的眼神在我爸身上掃了幾個來回。


 


我二叔嚇得幾乎腿軟,使勁抓住我爸的衣袖:


 


「老宋啊,你也沒說你在外頭得罪這麼多的有錢人啊?」


 


「早知道你惹這麼大的事,說什麼我也不會跟你跑這一趟。」


 


我爸還在最後的堅持:


 


「我……我這是帶我女兒回家。」


 


「你算什麼……什麼東西,憑什麼管我?」


 


啪——


 


一個耳光狠狠甩到我爸臉上。


 


鑲鑽的美甲刮出幾條血痕。


 


季溫喬冰冷刺骨的聲音傳來:


 


「我算什麼東西?

我算你爺爺!」


 


「媽的,好不容易來了個窮鄉下人,老娘終於可以好好地炫炫富,你竟然敢把她帶走?」


 


「她走了,我炫富給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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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裡乃至全校,都是富二代。


 


大家無時無刻不在暗暗比較。


 


在炫富上,誰也不服誰,誰都憋著一口氣,堅決不認輸。


 


唯有我是其中的異類。


 


不管誰炫富炫到我面前,我都會迅速擺出羨慕的神色,將這件奢侈品誇上天。


 


極大滿足了她們的虛榮心。


 


短短幾天……


 


班裡不管誰添置了奢侈品,第一時間都會來我面前顯擺。


 


幾個保鏢一擁而上,對著我爸拳打腳踢。


 


季溫喬將眼眶湿潤的我拉上直升機,

柔聲安慰我:


 


「早知道這輛破面包車跑得這麼慢,我就讓司機開車追出來,而不是開直升機。」


 


「航線申請就耽誤了一個小時,竟然比他們來得都晚。」


 


「放心,有我們在,你就安心地給我們寫作業,剩下所有事,包在我們身上。」


 


我揉了揉酸疼的眼眶,使勁點點頭。


 


這一晚,我又留在了滬城小小的閣樓裡。


 


將手裡代寫的五份作業寫得板板正正。


 


次日,我早早去了學校。


 


早自習,打鬧聲一片。


 


我鼓起勇氣,對著所有人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給我再次讀書的機會。」


 


吵鬧聲暫停。


 


許多同學相互遞了個眼色。


 


我退回座位,正不知所措時。


 


有同學開始陸陸續續往我身後的垃圾桶裡丟東西。


 


全是一些用舊了的大牌包包。


 


甚至有幾個同學懶得起身,拿出二手衣服往我這邊丟。


 


兜頭蓋了我一臉。


 


我扯下,衣服上巨大的奢侈品 logo 醒目得要刺瞎我的眼。


 


哪怕是二手,都價值幾千塊。


 


我迅速疊好放進腳邊的蛇皮袋裡。


 


岑玥姍姍來遲推門而入。


 


手裡拿著幾個舊了的包包。


 


季溫喬衝著後面一努嘴:


 


「把東西丟垃圾桶就行,她自己會撿。」


 


「咱們學校,哪個垃圾桶她沒翻過?」


 


我眼冒金光,不動聲色地微微挪了挪身子。


 


把冒尖的垃圾桶完整露出來。


 


12


 


艱難挨到放學。


 


我迅速抖開蛇皮袋,將垃圾桶裡的東西一件件小心裝入。


 


LV 和普拉達的包。


 


阿瑪尼的衣服。


 


古馳未開封的香水。


 


還有許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品牌。


 


一件件裝好後,戰利品滿滿。


 


我努力將蛇皮袋背上身。


 


一回頭。


 


發現季溫喬正與兩個小姐妹鄙夷地看著我。


 


我訕笑一聲,剛想開口打個招呼。


 


她不耐煩道:


 


「把她給我拖上車!」


 


我大驚。


 


SS抓著門框不撒手:


 


「大小姐手下留人。」


 


「能等會兒再拖嗎?校園裡的垃圾桶我今天還沒翻呢。」


 


季溫喬白眼翻得更甚。


 


不顧我的苦苦哀求,命令小姐妹把扛著蛇皮袋的我塞入豪車中。


 


短短五分鍾後,

車子停在學校附近的江濱小區。


 


這裡的房子價值幾千萬起,是滬城有名的富人聚集地。


 


我SS摟著蛇皮袋不撒手,小心翼翼詢問:


 


「季大小姐,咱們來這裡做什麼?」


 


季溫喬掏出一把鑰匙丟給我。


 


「702,以後這套房就是你的新家了,今晚收拾下行李,早點搬過來。」


 


「這樣你就不用每天來回趕路上學,省出來的時間,能多寫幾份作業。」


 


「我的兩個小姐妹連續兩天都沒有搶到名額,今晚你把她們的作業也寫了吧。」


 


之前租住的小區,距離高中足足二十多公裡。


 


哪怕聖仁高中不給這群富二代們上晚自習。


 


我下課翻完垃圾桶後騎車回家,最少也要八點鍾。


 


寫作業的錯誤率不能太高。


 


我一絲不苟地把當天作業計算完成,

指針已經接近十一點。


 


萬家燈火初歇的時候,我才開始誊寫作業。


 


更不用說早上為了不遲到。


 


我五點鍾就要起床。


 


如果能換到距離學校近的地方住,我每天最少可以接十個人的作業。


 


可——


 


我抬頭看向這裝修豪氣的房子。


 


嗫嚅著看向季溫喬:


 


「這房子很貴的,我不能讓你破費。」


 


她闊氣地一揮手:


 


「沒事。」


 


「這棟樓都是我家的。」


 


13


 


我成功搬了新家。


 


不光作業接到了十單。


 


班裡所有的雜活都拍著胸口承包。


 


每到課間,我成了全班的跑腿。


 


「班長,給我取個快遞,

這是一百小費。」


 


「班長,我的管家給我送午餐來了,看到這些空運來的海鮮就煩,你拿去吃了吧。」


 


「宋瑤,我東西落宿舍了,去幫我取下,三百塊跑腿費。」


 


「班長,給我接點水,一百塊。」


 


我小雞啄米似地直點頭。


 


剛拿蛇皮袋扛著幾十個快遞進教室門,然後馬不停蹄地去接水。


 


除此以外。


 


他們所有不要的奢侈品都丟給我,然後我掛到二手網站上變賣。


 


為大學的學費生活費做準備。


 


日子按部就班地過著。


 


隻是,每次出校門時,我總感覺身後有一雙眼睛盯著我。


 


那是不加掩飾的惱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