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衛府說不定是天羅地網,不是在等衛昭,而是在等衛昭的舊部。


畢竟衛府是流傳百年的世家,而衛昭又是曾經白羽摘彎弓的小將軍。


 


他就算獲罪,也是有人來追隨他的。


 


保全自己,那才是這幾百年世家裡教出來的公子。


 


衛昭養好傷的日子,和上輩子他自己熬過來的日子差不多。


 


我們到達那個破廟歇腳後不出一會兒,就見南北偷偷摸摸的過來了。


 


我沒有見過南北,我對於他的所有印象都是道聽途說來的。


 


今日一見,發現他與我想象地別無區別,的確是像一隻瘦小的猴子一樣。


 


他剛見我們,還有些警惕,自己縮在神像旁邊,警惕的看著我們。


 


外面的天已經陰了下去。


 


我故意掰開剛買的包子,肉香很輕易的飄滿這件破廟。


 


衛昭一面笑著囑咐我快吃,

一面不經意回頭看了一眼南北。


 


他換了下位置,隱隱擋在我身前。


 


我看見他的手指不動聲色的摩擦著刀柄。


 


「了了,你小心一一些,這附近的乞丐都是搶東西的好手。」


 


南北已經在偷偷吞口水了。


 


我朝衛昭點了點頭,又說,「其實我有一個弟弟,早些年走丟了,叫做阿北,肩上有一隻小蝴蝶的胎記,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


 


我沒有弟弟,隻是上輩子聽過衛昭說這個小騙子身上有這個胎記。


 


衛昭雖不知道我說的是假話,但是還是沉吟了一下,說日後幫我尋找。


 


他不知道,可能不出三秒,我這個弟弟就會主動出現在我面前。


 


果不其然,那邊傳來一陣動靜後,這個小崽子把自己的衣領扒開,剛好漏出來胎記。


 


他哭著撲到我面前,

怯生生換了一句「姐姐,我是阿北啊。」


 


他雖然是看著我,但是眼神卻是一直盯著我手中的肉包子。


 


我暗笑一聲,故作驚訝的抹眼淚,「阿北,真的是你,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我張開雙臂,將那具瘦小,帶著塵土和汗酸味兒的小身體擁入懷中,聲音哽咽。


 


恰到好處漏出「失而復得」的狂喜,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皮下的骨頭。


 


南北的身體在我懷裡僵了一會兒,接而爆發出更大的嚎啕。


 


南北,你這個小崽子仗著年歲小,將我們家衛昭騙得好苦。


 


既然你這麼會騙人,那麼就比一比。


 


是你能從我這裡騙到一個銅板,還是我先一步將你賣了。


 


「了了?」


 


衛昭顯然沒有想到我在做什麼,畢竟我在倆的路上與他說過,我家中隻有一個姐姐和一個父親。


 


但是衛昭沒有拆穿我。


 


反而是在前去鯉魚郡的路上將我安置的很好。


 


一路上最為難過的應該就是南北了。


 


我一直借著他之前最為愛重我的說法,指使他一路都在幹活。


 


到最後,南北忍不住哭著朝我抱怨,「阿姐我走丟了這麼長時間,每天都吃不飽穿不暖,怎麼一尋回我,阿姐一點都不疼惜我呢?」


 


我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理。


 


「那這樣吧,等到了鯉魚郡,尋一個住處,我們倆偷偷瀟灑去。」


 


南北往衛昭的方向看了一眼,他還是有些怕衛昭,「不帶他?」


 


「不帶他。」


 


一路上,為了避免衛昭身份起疑,我一直都隻喊他「哥哥。」


 


其實我更想叫他「知晦」。


 


昭,明也。


 


明則知晦。


 


4.


 


南北怕我反悔,幾乎是在我們剛找到歇腳的地方,他就迫不及待跟在我後面催促我。


 


我看了下他眼裡的貪欲,笑著點點頭。


 


出門前,我告訴衛昭要帶南北出門轉轉。


 


他已經和之前舊部取得了聯系,已經約定好見面了。


 


不過聽見我說要出門,還是下意識跟在我旁邊。「我和你一起。」


 


鯉魚郡我們人生地不熟的,我又是一個姑娘。


 


我知道衛昭在擔心什麼,但是還是拒絕了他的好意。


 


我要去的地方是南風館,是這輩子我都不希望衛昭再踏足的地方。


 


拉著歡呼著南北走進南風館前,我特意給他洗了臉。


 


南北的模樣雖說不是數一數二的姿色,但是還算清秀。


 


雖然我們一路上趕過來風塵僕僕,

但跟著我們好過之前飢一頓飽一頓,竟然也是養出了一點肉感,看著總算不像是之前瘦弱的猴子了。


 


南北的防範心很高,但是我在到達鯉魚郡之前就已經託人來過信了。


 


他被幾個壯拉住,館主仔仔細細看了一下他的臉,回頭同我說,


 


「這一張臉賣不了多少錢,頂多給你一兩銀子。」


 


我不在乎多少銀子,隻要南北呆在這裡。


 


南北因為不老實已經被敲暈過去。


 


我看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叮囑「他很會跑,看住了給我。」


 


「姑娘放心,我這裡別的不說,折磨人的法子還是有的。」


 


我垂眸,收了銀子轉身就走。


 


南風館奢靡至極,尋歡作樂,隻有普通人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出來。


 


隻是可惜我現在需要南風館替我管教南北,

不然這個地方絕不會多存在一天。


 


拿著這一兩碎銀,我沒有立刻回去找衛昭。


 


而是去了城東一處破敗的院子,這個地方住著一位瞎子,平日裡在茶樓說書謀生。


 


上輩子衛昭被當作昏君SS之後,坊間各處多了些那位昏君之前那流亡時的悲慘遭遇供人取樂。


 


我對於衛昭之前過往的了解,大多都來源於說書人。


 


是誰將衛昭的事情收集四處傳播,已經不重要了。


 


畢竟史書向來隻由勝利者進行書寫。


 


不過這一次,我要來當書寫的人。


 


我要人人都知曉,我們衛昭本就應該坐明堂。


 


等什麼都收拾好回去,天已經很晚了。


 


找的住處離得又遠,我看了一眼天色,加快去客棧的步伐。


 


定下來的房間在二樓的最邊上,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很安靜,原以為衛昭也是有事情出去了,但是天色太晚,他的傷沒有完全好。我不放心正準備出門去尋一尋。


 


身後就已經傳來急切的腳步聲,衛昭抓住我的手很涼。


 


他的聲音也在發抖。


 


「了了,你沒事吧?」


 


「我找了你好久都沒有看見你。」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反握住他的手,「我不會丟下你的。」


 


很久之後,衛昭的心才平靜下去。


 


「好感人啊。」


 


剛剛我所有的心思都在衛昭身上不知道旁邊什麼時候站了一個人。


 


這個人聲音吊兒郎當的,還有幾分耳熟。


 


「我本來是來找我逃婚的未婚妻的,不知曉還能看見這樣一幅感人的場景。」


 


是紀家的二公子。


 


我從衛昭的懷中退出來,看向旁邊笑意吟吟的紀疏朗,沒有說話,拉著衛昭退回房間並關上了門。


 


紀疏朗跑過來找我,我事先有想到,但是沒想到這麼快。


 


畢竟我心知肚明,他唯熱鬧是圖,我隻是一個借口。


 


因此面對衛昭困惑的目光,我直言不諱,


 


「你不要聽他瞎說,我們沒有定下婚約,做不成夫妻,我也不喜歡他。」


 


與我做夫妻的,上下兩輩子都隻有一個人。


 


衛昭低低應了一聲。


 


這期間其實算下來,衛昭對我的了解少之又少,反倒是我,從不知道什麼地方闖出來,雖然救了衛昭,又對他這樣了解,其心不純。


 


衛昭沒有懷疑我,算他心思單純。


 


我一時沉默,因為我重活一世這件事情,不能告訴旁人,說出來其實也不會有人相信。


 


「南北呢?」


 


衛昭終於注意到同我一起出來的人沒有一起回來,他雖然早就知道南北那個人貪欲太重,不是好人,可是我與他一起消失那麼久,又是我一個人回來。


 


不可避免的,衛昭在想是不是我遇見了什麼棘手的事情。


 


「沒出什麼事情。」我安撫衛昭,「隻是後來我們發現他並不是我的親弟弟,所以我們分道揚鑣了。」


 


衛昭仔細地將我查看一番,見我真的沒有受傷,這才放下心來。


 


剛剛找我心切,隻是看見我就迫不及待想要抱住我生怕下一秒就消失。


 


現在才來得及關心我又沒有受傷,才來得及叮囑我,「了了,你以後不要離開我那麼長時間好不好?」


 


「不然,你離開得久了,我應該去哪裡尋你呢?」


 


衛昭的語氣太難過了,

我想了想,同他說,


 


「我來自喬女郡,苦海縣。」


 


「衛昭,以後可以到哪裡去尋我。」


 


「如果我離開你了,隻會去那裡。」


 


5.


 


按照我原來的計劃,把南北送走時候,首當其衝就是離開鯉魚郡。


 


如今天下混亂,沒有一個君主可以一統天下。


 


梟雄四起,有的地方民不聊生,有的地方仍舊金碧輝煌,歌舞升平。


 


衛昭已經聯系上舊部,如今舊部招兵買馬,在亂世裡求一席之地。


 


上輩子,結束這個亂局已經在很多年之後了。


 


衛昭背負罵名,家破人亡,受盡折辱。


 


最後佔地為王,還沒來得及沉冤昭雪,就被群起而攻之。


 


我不想再讓衛昭走的那樣艱難。


 


但是似乎是老天都在與我們作對,

往年要十一二月才飄雪的鯉魚郡,今年十月初的晚上就已經下了滿地的白。


 


一開窗,我就被冷的一哆嗦。


 


我這個人,沒有別的毛病,就是格外怕冷。


 


再加上雪還未停,單是鯉魚郡就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


 


聽客棧裡的人說,別的州郡也是同樣的大雪。


 


衛昭來給我送早飯,看見我病恹恹的望著窗外,以為我生病了。


 


當即就要過去喊大夫。


 


不管是什麼時候,衛昭好像都很害怕我生病。


 


他穿的很單薄,眼尾不知道是凍得泛紅還是一著急就眼紅。


 


我拉住衛昭的手,「我沒有生病。」


 


我在衛昭滿是擔憂的眼神裡,很輕的笑了一聲。


 


「我隻是不喜歡下雪。」


 


我很討厭下雪。


 


喬女郡很少下雪,

苦海縣也很少下雪。


 


我先前也是很喜歡下雪的。


 


苦海縣久不見雪,後來奔波遊走於各個洲郡,竟然也是從來沒有趕上過落雪。


 


我真正意義上見到落雪,是在我被送到衛昭身邊的第三個月。


 


浮玉京一貫被成為天上人間,落雪的時候更是多少文人墨客都稱贊不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