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爹到底是喜歡我娘,還是不喜歡?


說喜歡吧,我娘說要嫁人那晚,他一點反應沒有。


 


說不喜歡吧,他此刻哭得真醜,很心痛的模樣。


 


我娘說得對。


 


這宮裡頭的人大部分腦子都有病。


 


我爹有病,傅明珠有病。


 


尤其是那個面目看著跟菩薩一樣的皇後娘娘,最有病。


 


丞相娶小老婆,她咋那麼不高興?


 


不高興到讓趙公公把我拽到她面前。


 


說我左腳先邁進屋子裡禮儀不對,趙公公惡狠狠地先踢了我一腳。


 


皇後看著我的臉問:「這野丫頭的臉跟那個狐媚子的臉像嗎?」


 


趙公公尖銳著嗓子。


 


然後不待皇後開口,便扇了我一巴掌。


 


這是我從小到大挨的第一次巴掌,很疼。


 


但我忍住了。


 


我娘說過:「但凡你哭了,對方就高興了。」


 


我沒哭,隻是盯著她:「我娘說過,我不能被人白打的。」


 


她更不爽了,親自扇了我一巴掌。


 


「那個狐媚子算什麼東西?」


 


我害怕極了,抓著她的手求饒。


 


卻一不小心抓到她白日被狸貓抓破的手。


 


她反手把我甩在地。


 


「看著晦氣,扔回去吧。」


 


後來,很久以後,我吃到一個大瓜。


 


原來皇後娘娘入宮前愛慕丞相。


 


奈何家裡棒打鴛鴦,要她入宮做皇後,自此分別。


 


話頭又說回我挨打的那天夜裡。


 


趙公公遭報應了,被人打瘸了腿。


 


臉被人扇了幾十巴掌,發腫發爛,人可算是廢了。


 


打他的人不是別人。


 


是我那個太子爹。


 


據說,是因為我爹好不容易得了南疆上等的玉石,要獻給皇後做壽禮。


 


趙公公怪沒眼力見的,竟失手打翻在地碎成花。


 


具體怎麼失手,也沒人看見。


 


反正就是失手了。


 


我爹「孝心」被毀,怒火衝天。


 


第一次這麼狠毒地懲罰下人。


 


8


 


也許是我受了驚嚇,在宮裡水土不服起來。


 


腦袋突然發熱,熱了兩天,嘴裡喊娘。


 


熱出幻覺了。


 


我被人抱著飛檐走壁。


 


然後躺在一個小屋子的床上。


 


聽見了我娘的聲音。


 


「哪個小孩不生病,這不怪你,跟著我,她也許都活不了,但跟著你,她起碼能活著。」


 


「因為,

我要做的事要賭上我的性命。」


 


然後還聽見我娘給我爹講了一個故事。


 


從前有一個與野狗爭食的狠厲女孩兒。


 


從未吃過熱食,喝過熱水,聽人講過道理。


 


隻知道隻要夠狠,才能生存下去。


 


那日,為了半個肉包子,她與混混爭得皮開肉綻,頭破血流,奄奄一息躺在泥濘地泥漿裡。


 


臉還被踩了好幾下。


 


她覺得S了也不錯,慌亂之年活著也受罪。


 


然而命不該絕。


 


一對做豆腐的夫妻撿她回去,悉心照料。


 


傷好後,她處處提防,她從不信天上能掉餡餅的好事。


 


她怕夫妻兩個要把她賣進窯子做婊子。


 


甚至發現夫妻倆一直盯著她的臉時,偷了家裡的銀子準備出逃。


 


卻聽見妻子笑眯眯說:「丫頭長得好,

穿我的也不合身,扯點花布頭,做幾件花衣裳好穿。」


 


丈夫樂呵呵地說:「我沒想花衣裳,我想孩子大了,該上學堂了吧,你說要當親閨女養著,我聽你的。」


 


從此她有家了。


 


直到那年,不能生育的養母突然有了身孕。


 


她開始警覺起來,太多有了親生的扔了後養的事兒。


 


養母逐漸看著她皺眉。


 


可嘴裡卻說:「輕羽心思細膩,會怕咱們不要她,要不,不生了吧?」


 


養父沉默片刻說:「我不想你身子虧損,找個好郎中問問,不傷身子的法子才好。」


 


她衝了進去:「爹娘,我喜歡弟弟妹妹,生一個,我要當最好的姐姐。」


 


隨著養母的肚皮像西瓜一般隆起。


 


這日子越來越有盼頭。


 


卻不承想,遇見畜生。


 


年輕時的丞相是個浪蕩公子,尤好人妻。


 


偶遇豆腐鋪,看上了她的養母。


 


趁著醉意,趁著她上學堂,養父外出賣豆腐,糟蹋了養母。


 


養父欲拼命,那個畜生就找了個由頭把養父下到獄裡。


 


那日,她被養母鎖在櫃子裡。


 


眼睜睜地看著當年隨著皇帝微服出巡的年輕貴妃,也就是後來的皇後。


 


遞了一把刀給她的表哥:「你剖開她的肚子,我保你前程。」


 


「這個懷孕的賤人憑什麼讓你這麼流連忘返?」


 


後來,丞相接過那把刀。


 


從此她的家沒了。


 


那個她天天都要趴在養母肚皮上,說悄悄話的弟弟或是妹妹,血淋淋地蜷成一團丟在旁邊。


 


她的心被扎出一道永生無法愈合的大口子。


 


養父出獄後,

吊著最後一口氣抓住她的腕骨說:「你若非放不下,過了十八生辰必須找個好人家成親,養一個孩子到你這般大的年齡,才想報仇的事,答應我。」


 


「你發誓,你若不答應,就讓我和你娘永遠無法Ṭṻ₃投胎做人。」


 


看看,他們連發毒誓都隻敢拿夫妻二人發。


 


養父知道她倔強,迂回地想等她有了家庭孩子,享天倫之樂之時,她就能放下仇恨。


 


「輕羽,你娘她希望你好好活著。」


 


可是。


 


多少個午夜夢回,那血淋淋的肉團揮之不去。


 


「輕羽,這個仇我可以替你報。」


 


我娘聲音很輕,但很堅決:「若不是我親手刃之,看著他皮肉腐爛,我永遠填上不上心口那個洞。」


 


沉默片刻後。


 


太子爹聲音嘶啞。


 


「所以,

你當初撿我回家,隻是為了完成你養父的遺願找人成親,根本不是喜歡我?」


 


我娘笑了。


 


「笑話,你的母親是皇後,我怎麼可能喜歡你?」


 


9


 


難得太子爹聲音裡竟帶一絲委屈。。


 


「對,我就是一個笑話。」


 


「我從不阻止你親自手刃仇人。」


 


「你明知道皇後隻是我的養母,你也要與我對立嗎?」


 


「你要跟老畜生成親ṭūₒ,你是否想過我?」


 


我娘直接略過太子爹前面的問題。


 


隻回答了最後一個。


 


「他用獸性欲望害人,就讓他S在欲望裡,因果報應。」


 


「我若不是他的枕邊人,憑他有那麼多的暗衛,我如何近得了他的身?」


 


我爹不語。


 


我娘輕飄飄問了一句:「你跟傅明珠成婚,

是因為喜歡嗎?」


 


我爹還是不語。


 


一副沒長嘴的樣子。


 


我娘一巴掌就過去了:「髒了的男人,我更不要。」


 


不待我爹解釋,她便走了。


 


在我爹面前,我娘可以很霸道。


 


也許就是恃寵而驕吧。


 


我突然有點安心。


 


原來我爹心裡還是有我娘的。


 


10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又換了地兒。


 


有人輕柔地給我擦拭,喂我水。


 


等我醒來後,我發現,我在我爹東宮的大床上躺著。


 


陪了我大半宿的人,竟是傅明珠,眼睛熬得紅紅的。


 


我爬起來,蹺著腳丫子問她:「為什麼照顧我?」


 


她笑了,酒窩一閃一閃的。


 


「因為你比我想象得聰明,

就像一個芝麻包子白皮黑餡,有意思。」


 


我歪著腦袋看她:「我怎麼黑了?」


 


「敢說不是你在趙公公必經之路上抹油?」


 


「他滑倒了,才失手打翻太子的壽禮。」


 


我不否認,「因為我說過的呀,我可不能被人白打。」


 


我順便糾正她:「但你錯了,我倒的不是油,是皂荚液。」


 


隻有皂荚液湿漉漉時會滑,幹了不會滑,不易被發現。


 


她又嘟囔了一句:「其實你什麼都不做,他那天注定會打翻太子的壽禮。」


 


我學我娘鼻子冷哼:「你這麼懂我爹?你很喜歡他是嗎?」


 


縱然我腦子聰明,但我畢竟是小孩兒。


 


我實在搞不懂大人的情情愛愛。


 


她若不喜歡我爹,為什麼要嫁給我爹?


 


她似乎看透我的疑惑。


 


「我不喜歡你爹,但我喜歡你。」


 


「那你之前為什麼要裝嫌棄我?」


 


她笑:「在這個世上,尤其是吃人的宮裡,喜歡二字容易害S人。」


 


「所以我爹和你都要裝不喜歡我?」


 


她沒回答。


 


「那你現在為何不裝了?」


 


她輕輕喂了我一口水:「因為你爹不在了,我們要抱團取暖啊。」


 


我愣了一下,「我爹怎麼不在了?」


 


「被皇帝派去平定叛亂,鞏固邊疆。」


 


「皇後娘娘蠱惑老皇帝下的旨意,叛軍四十萬大軍,卻隻給你爹五萬兵馬,幾乎以卵擊石。」


 


明白我太子爹為啥對著皇後窩囊了。


 


原來他是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可憐蟲。


 


我爹惹上了生S大麻煩後。


 


我的麻煩也接踵而來。


 


幾日後,宮外的丞相病了。


 


宮裡的皇後也病了,頭疼病發作。


 


但她卻找上我。


 


「商商公主,皇後有情。」


 


傅明珠握住我的手:「別怕。」


 


「我沒那麼膽小。」


 


這說來話長了。


 


我娘做的雞湯豆腐一絕。


 


十裡八鄉吃了都說好。


 


我娘每天都要S很多隻雞。


 


精神抖擻,手法麻利,一刀斃命,開膛剖肚。


 


隔壁大寬見過,跟我悄聲說:「你娘好厲害,要是你娘去S人,那得S得多厲害呀。」


 


我沒說話。


 


以前我娘心情不好,就會S雞。


 


S好了,就開心了。


 


11


 


皇後指尖點著太陽穴,惡狠狠地看著我娘。


 


沒錯。


 


她把我娘抓進宮。


 


自從丞相臥病在床那刻起,我娘幾乎走不出那座府邸。


 


皇後聲音沒了平日裡的盛氣凌人。


 


有一股絕望和陰鸷:「說吧,你這個賤人對我表哥做了什麼?」


 


「他那麼珍惜容貌之人,怎會皮肉短短半個月內腐爛見骨,奄奄一息。」


 


「還有,你怎麼讓他迷上你的,不管不顧非得要納你為妾。」


 


我娘雖然被綁著,卻依然挺直脊背:「你讓宮人出去,我就說。」


 


皇後無法,擺擺手。


 


我娘捋了捋發絲,輕笑:「因為,我給他下了毒,他對我入迷,日日以為床榻上的人是我,不過是幻覺罷了。」


 


「我猜,過了今晚子時,他的皮肉便會爛透,無藥可醫,但腦子是清醒的,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S去。


 


皇後幾乎被氣昏,一陣暈眩歪在軟榻上。


 


後來我娘告訴我,皇後與丞相不僅僅是私情。


 


也是她的底氣。


 


皇帝的恩寵寵不了一輩子,勢力、人脈、娘家人的託舉才是後宮妃嫔的立足根本。


 


皇後面目猙獰:「我要先凌遲處S你的賤種,再凌遲處S你。」


 


「來人啊......」


 


整個寢殿突然詭異地空無下人。


 


皇後當然知道這不對勁。


 


門吱呀一聲開了。


 


傅明珠走了進來。


 


皇後眼睛亮了一下:「明珠快,快喊人來,這個賤人S了你爹。」


 


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摁住我。


 


「你拿簪子給我割爛那個賤人的臉,我看了就煩。」


 


傅明珠臉色突變。


 


突然把我拽了起來。


 


皇後也愣住了,松開了我。


 


傅明珠一向是傅家最孝順的孩子。


 


她的神色是我從未見過的冷冽。


 


她用簪子抵住我的脖子問我娘:「我爹他真的要S了嗎?」


 


我娘點點頭,眸光閃動:「嗯,而且會S得很痛苦。」


 


皇後尖叫,滿臉淚水,可她根本站不起來。


 


「S了她,快,快S了她。」


 


傅明珠突然籲了一口氣:「哦,那S得太好了。」


 


12


 


皇後的臉僵住:「你?」


 


傅明珠簪子一丟,把我抱到椅子上坐著。


 


一邊又快速地給我娘解綁:「幹得好。」


 


傅明珠對著皇後講起了一個故事。


 


傅明珠的娘隻是她爹的一個通房。


 


隻因為她娘生辰那日,

穿了一件桃色的衣裳,也給小小的傅明珠穿了同色小袄子。


 


還未出閣的皇後看她娘有幾分姿色,心生不爽快。


 


「跟我穿同色衣裳,你也配?」


 


隨便找了個借口,讓傅明珠和她娘站到冰水裡去。


 


她爹笑著哄表妹入屋,一點都不在意那對母女。


 


通房和通房生的女兒而已。


 


哪怕那湖水冰冷刺骨。


 


她娘本來就是身子虛弱,自此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而傅明珠也落下病根,大夫說她此生不易受孕。


 


她從小在無數的白眼和冷漠中長大。


 


她爹願意養著她,不過是拿來當仕途中好用的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