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薛姝像是受了打擊一般,再也忍受不住地抽泣著被扶了出去。


屋裡的人都被蕭臨安遣散了出去,他無奈地同我說。


 


「阿姝被我慣壞了,她是個直性子,口無遮攔慣了,心卻是不壞的。」


 


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什麼。


 


「我知道的,我不會讓你難做的。」


 


他點了點頭。


 


「表妹一向懂事。」


 


他走後,奶娘高興地和我說。


 


「都說王爺這些年盛寵薛側妃,明明其他幾位側妃家世性情都比她強出一截,王爺卻還是讓她管家,將那幾位的臉踩在地上打。


 


「本以為姑娘你要受些氣,沒想到這才第一日王爺居然為了你責怪她。」


 


我淡漠地喝了口茶,眼也不抬。


 


「奶娘,你想岔了。


 


「蕭臨安今日因為薛停遠的事情生氣,

不是為我抱不平,而是因為他身體裡流著一半宋家的血。


 


「他從小被我父親帶到邊關撫養,他身邊的好友和過命的下屬都是宋家人。


 


「與其說他是為我抱不平,不如說他是為宋家抱不平,為他自己的面子抱不平。


 


「他責怪薛姝的那些話,哪一點和薛姝有關?薛姝嫁給他都五六年了,早就離了薛家了。


 


「他怪的不過是薛姝背後的薛家而已。


 


「我若是因此以為薛姝不得他的心,去找薛姝的不痛快,才是作S哩。」


 


奶娘剛有點喜色的眉眼這下又沉了下去,她焦慮道。


 


「難不成就任由她一個妾室把持著王府的中饋?


 


「您想想辦法讓王爺對您動心啊。」


 


我笑了笑。


 


「一個王府的中饋而已,有什麼好爭的,我爹娘給我配的嫁妝,

我吃上十輩子都吃不完。


 


「他待我好,便相敬如賓地過。不好,我便一個人守著多多的錢過。」


 


6


 


我讓奶娘從我的嫁妝裡挑了一對玉如意送去安撫薛姝。


 


還沒等奶娘出她的院門,她就已經將玉如意砸了。


 


她身邊的丫鬟罵道。


 


「呸,什麼髒的臭的都往我們側妃的院子裡送,往日王爺什麼好東西不給我們,比這成色好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這話就有點沒事找事了啊。


 


比我這成色好的,可真沒有。


 


我這可是宮裡出來的,經過了民間層層篩選的。


 


東西砸了,我心疼了幾秒,倒是不生氣。


 


可把奶娘氣壞了。


 


要不是我提前警告她了。


 


隻怕是蕭臨安來到我房裡,屁股還沒坐下,

她就要開始告狀了。


 


可她怎麼也不想想,這裡是敬安王府,蕭臨安的府邸。


 


這府裡的什麼事情能逃過他這個主人家的眼啊。


 


隻看他願不願意問想不想處罰薛姝罷了。


 


很顯然,蕭臨安不想處罰薛姝。


 


一直到就寢,我沒提起這件事情,他也沒提起這件事情。


 


第二天中午,他下朝回來後,給我帶了一對玉如意。


 


成色雖然不如我那對好,但也是很不錯了。


 


我很高興地收下了。


 


「多謝表哥。」


 


他嘆了口氣,少見的有些歉疚地看著我。


 


「我深知後宅不寧的結果,可你也好我也好,從小就在舅舅嚴厲的規矩下生活。


 


「我們就像是定了型一般,在這京城裡,S氣沉沉的。


 


「我比誰都明白阿姝性格的不合時宜,

可我看著她嬌蠻任性不顧場合地發脾氣,心裡卻沒有多少生氣,我是羨慕她的,也是喜歡她這樣的。


 


「表妹,你能理解我嗎?」


 


我笑著點點頭。


 


「我明白的,表哥是要做大事的人,後宅這些小事,我不會與她計較。


 


「我與你是一家人,表哥,你好了宋家才會好,我才能跟著好。


 


「薛姝能讓你開心,這一點已經非常重要了。


 


「表哥情緒好了,心情才會好,心情好了,才能做事情。


 


「我絕不讓表哥為難。」


 


蕭臨安深吸了一口氣,感激地握了握我的手。


 


薛姝哭著跑進來時,見到的便是這樣夫妻恩愛的場面,


 


她不管不顧地撲過來,甚至想和我動手。


 


「我不過是不小心打碎了她送來的玉如意,你就割了我貼身丫鬟的舌頭。


 


「你知不知道,她與我情同姐妹,你怎麼能這樣狠心。」


 


我閉嘴不吭聲,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還不如不說情同姐妹這句話呢。


 


我和蕭臨安可是真的親表兄妹。


 


她罵我兩句也就算了,她的丫鬟是個什麼東西,也敢罵我。


 


蕭臨安能饒了那丫鬟才見鬼嘞。


 


可見,跟錯無腦上司的炮灰下屬有多慘。


 


蕭臨安冷冷地看著她,眼裡有一絲淺淡的失望。


 


「我的確太縱容你了,縱得你不知尊卑,連帶你身邊的下人也有樣學樣。


 


「明日,我會請宮裡的嬤嬤來教你規矩。」


 


薛姝如遭雷劈。


 


她想不明白,這麼多年她在王府都是這樣橫行,她的丫鬟也都是這樣仗著她的勢狐假虎威。


 


蕭臨安不是不知道。


 


可為什麼,到了我這裡,就不行了。


 


無盡的委屈湧到她眼裡,最後,她顫抖著聲音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愛上了她了,你不愛我了是不是,我不是你最愛的人了是不是?」


 


我一口茶差點噴出來,蕭臨安臉都黑了。


 


7


 


回門這日,原本是高興的日子。


 


可當蕭臨安看著薛姝給他準備的回我家的禮物後,眉眼間那點喜意瞬間消失不見。


 


「敬安王府沒錢了?還是你窮瘋了。


 


「我給了你三天的日子,這就是你給我準備的東西?」


 


一串逼問讓薛姝在下人面前丟盡臉面。


 


「這些有什麼不對嗎?你陪我和其他幾位側妃回門的時候,都是這些東西。


 


「王妃出身世家,我們不也是嗎?王爺難不成要厚此薄彼?


 


蕭臨安氣笑了。


 


「你也知道,她是王妃,你們是側妃啊!真是荒唐。


 


「管家!去庫房將那尊南海觀音像包起來,還有那把本王新收的寶劍一起包好送來。」


 


薛姝抓著他的手,瞪了我一眼,壓低聲說。


 


「你瘋了,觀音像是你為太後賀壽準備的,寶劍是你準備進獻給陛下的!」


 


蕭臨安臉色鐵青地揮開她的手。


 


「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


 


她能反省出來什麼才有鬼了。


 


她是家中庶女,本來就不得寵愛。


 


在女子學堂念書的時候,每門課又都是倒數。


 


她的其他幾位姐姐妹妹都被嫁給父親的黨派做正妻。


 


唯有她被當作玩意送到王府做美人,和家裡那些歌姬的去處一樣。


 


要不是一張臉生得實在是好看,

再加上她性子對上了蕭臨安的口味,她怎麼也爬不上側妃的位置。


 


蕭臨安說著自己喜愛她,其實就和養了一隻對味的寵物一般。


 


他不曾去了解她的過往,也不曾去理解她的世界和想法。


 


他混跡朝堂,聰明人見多了,說話總是這樣要人去猜。


 


他怎麼不想想,薛姝的智商能不能猜到啊。


 


奶娘忍不住為我抱不平。


 


「王爺,你太寵愛薛側妃了——」


 


我冷了臉,呵斥道。


 


「王爺的事情輪得到你來插嘴,奶娘,你逾越了,下去。」


 


我少見的疾言厲色,奶娘立即磕頭請罪。


 


蕭臨安驚訝了一瞬,上了馬車後,他說道。


 


「奶娘是你最親近的人,你不該在這麼多人面前呵斥她,下了她的老臉,

她那話也並沒有說錯。」


 


高門大戶的老僕,即使是主子也要給三分臉面。


 


我淡聲道。


 


「她的確是我最親近的人,可她也是我家的奴婢,情分越不過身份,你是我的夫君,是主子,她可以私下時同你說,卻不該在大庭廣眾之下問責你。


 


「她逾越了,便是我這個做主子的管教不當,這幾個月我的月俸便不用發了,我該領罰。」


 


「何至於此?」


 


我知道蕭臨安在想薛姝。


 


他認為我在提醒他,我在S雞儆猴。


 


事實上,我的確是。


 


「表哥,你在戰場上是人人稱頌的將軍,你管理下屬嚴苛,賞罰分明,所以上行下效,才有了井井有條的局面。


 


「可為什麼到了自己的府邸,你便隨心放任。


 


「你明知道,薛姝沒有管家的能力,

卻還是縱容他,難道就因為你喜歡她?


 


「你也清楚王府的賬很亂,可你不管,因為你覺得這些事情都是小事,錢財於你而言不算什麼,薛姝再怎麼敗又能怎樣?


 


「再怎麼,也有宋家在,你總有退路,所以你不慌不忙,任由她恣意揮霍,放肆越界。」


 


我目光冷淡,語調平和,卻將遮羞布撕開。


 


蕭臨安深吸了一口氣,他握緊了我的手,問我。


 


「你今日為何如此尖銳?回門備禮這事是阿姝的不對,我會說她的,爭風吃醋本不是你的個性。」


 


我輕挑眉梢。


 


「表哥不必將事情大事化小,我沒有必要與她爭風吃醋。


 


「回門備禮這事她不對,我生氣的是她會讓你我丟臉,會讓宋家變成他人的談資。


 


「表哥,你真的不清楚嗎?這件事情最大的過錯方是你,

不是薛姝。


 


「沒有你的放任縱容,她怎敢如此?」


 


我一點點抽回我的手。


 


「母親讓我嫁給你,是因為你是我父親唯一的侄兒,他疼愛你勝於親子。


 


「無論宋家想不想,都必須要扶持你登九五。


 


「而你既然享受到了宋家的錢財和扶持,就該努力給宋家和扶持你的大臣們一個好的結果。


 


「其實我挺好奇的,你為什麼會認為我生氣是在吃薛姝的醋呢?難不成在你眼裡女子生氣都是因為男人嗎?」


 


蕭臨安錯愕震驚,似是被我這番話震住。


 


「從來沒有人敢對我說這種話,包括你的父親。」


 


我微微一笑。


 


「表哥,我不管你的後宅如何,你寵愛誰,但若是影響到王府的臉面你的前程還有宋家,那就是不行。


 


「這是我的底線。


 


8


 


回門的這頓飯吃得挺好,沒有蕭臨安所想的責怪。


 


我是父親母親一手教養長大,他們清楚我的能力和性格,知道我不會吃虧。


 


回去的路上,父親拿出了兩份禮物給我,我轉贈給蕭臨安。


 


「這份是太後壽誕時送給太後的。


 


「這份則是獻給陛下的。」


 


蕭臨安的臉火辣辣地疼。


 


他泄了氣,同我道歉。


 


「阿笙,對不起。」


 


回去後,他便將管家權送來了。


 


我看著他脖子上的紅印,不由得好笑。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將話先問在前面。


 


「這管家權給了我,是不是府中一應事物都交給我打理,所有的人包括你的妾室們是不是都歸我管?我能不能罰?


 


蕭臨安笑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交給你,你自然可以全權負責。」


 


「好。」我看向他,「薛側妃與王爺動手,以下犯上,罰一個月禁閉,重不重?」


 


蕭臨安脖子的傷刺目。


 


他心裡明白,他對薛姝的過分寵愛導致薛姝的脾氣日益增長。


 


若是再不加以管制,日後必然釀出大禍。


 


「不重,王妃做主便是。」


 


一夜之間,王府的風向徹底變了。


 


9


 


薛姝被我的人帶到王府裡最差的院子裡幽禁起來。


 


她被帶走的時候,嘴裡還在不幹不淨地罵著我。


 


我專門讓奶娘去押送的,她一路上吃了奶娘好些巴掌。


 


我並不想把她怎麼樣,可我得讓她知道本分規矩。


 


薛姝院子裡不懂規矩的婢女小廝全部都被我送到了莊子上做苦力。


 


蕭臨安說。


 


「發賣出去就行了,何必如此麻煩。」


 


我回道。


 


「薛姝把持後宅這幾年,手裡不幹不淨的事情不少,若是發賣出去,走漏了話柄,對你隻有壞處。


 


「放在莊子上,磨練幾年,身契還在王府,隻會讓他們認命。」


 


蕭臨安點點頭。


 


「你做得很好。」


 


拿薛姝院子裡的下人開完刀後,府裡一下子安分不少,往日拌嘴打罵的事情也不再有了。


 


蕭臨安手裡的財產除卻姑母留給他的,其他的便是他每次打了勝仗以後陛下賞賜給他的田莊店鋪。


 


一筆筆爛賬理得人頭疼。


 


為了我的身體著想,我從自己的鋪子裡調了幾個掌櫃過來。


 


七天時間,賬目全部理了出來。


 


蕭臨安看著虧空的賬目氣不打一處來。


 


「那麼多錢說沒就沒了,她幹什麼了?!


 


「阿笙,你是不是動了手腳,我已經聽你的話關了她禁閉了,你沒有必要趕盡S絕。」


 


我笑了。


 


氣笑的。


 


「王爺讓自己的人查一遍就是。」


 


他說著不用,卻還是讓自己的人查了一遍。


 


奶娘心寒道。


 


「姑娘,你是不是嫁錯了。」


 


我搖頭。


 


「沒有,誠如你教導我的,男人都是如此,他並沒有做錯什麼,人偏心自己所愛的人,這是常情。


 


「嫁給旁人,結局未必有現在好。」


 


奶娘擦了擦淚。


 


「姑娘,你怎麼就遇不到一個真心待你的人。」


 


我莞爾一笑。


 


「我遇到過,男人的真心都是一時的,

如薛停遠當時對我,如蕭臨安如今對薛姝。


 


「有過就好,不必苛求長久。」


 


蕭臨安過幾日再來時,別的話都沒說,隻說了一句。


 


「罰薛姝三個月的禁足,以後府中大小事務都由你管,我不會再插手。」


 


意料之中的結果罷了。


 


不過如此。


 


10


 


薛姝被放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四個月。


 


府裡變了樣子,外面的鋪子也都開始盈利,一月比一月高。


 


蕭臨安從宮裡請了嬤嬤專門來教她禮儀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