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兼職是扮演被綁架的私生女，遭受豪門太太的虐打；替大小姐去跟有錢的二婚老男人相親，不斷作S被人揍；冒充某富商外面的小三，讓人家正妻泄憤，等等等等。
隻要她們給錢，什麼打罵和侮辱，我都能承受。
沈野在得知真相時內疚，嚴厲禁止我繼續去做，卻還是壓不住滿腹怒火與苦澀。
「林簡，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能養你？非得在外面掙這樣磕碜的錢？」
他發了很大的脾氣，將出租屋能砸的東西都砸了。
當時，我真的很累。
我疲倦地說，「我賺錢，是為了付你媽的住院費。」
他才停止了發瘋，抱著我不說話。
……
今晚我演的是富豪的小三。
富豪收到正室會來鬧事的風聲，害怕三兒被傷害，所以就找上了我。
而我之所以接，是因為我缺錢。
酒席上，我負責在富豪身邊當千嬌百媚的花瓶，讓別人誤會，替真正的小三擋刀。
隻是，我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一個人，沈野！
我沒有想到，這次荒誕的相遇，會撕開我們最後的面具。
沈野穿著剪裁昂貴的真空西裝，寬肩窄腰，裸露的皮膚抹成了古銅色。
他抱著「公主」溫姝出場。
在這個娛樂圈名利場宴會上，沈野的人設是——溫姝的狗。
我幾乎要無聲地笑出聲來，笑得流出眼淚。
沈野，你這錢賺得，應該比我磕碜。
8
我身旁的富豪都驚呆了。
「溫小姐，你……」
沈野脖頸間戴著一條鑲嵌碎鑽的皮質項圈。
溫姝纖細的手指，一改她在公眾眼裡的嬌弱，漫不經心地繞著他項圈上的金屬鏈子把玩，如同牽引寵物，笑得卻甜美。
「這是我男朋友，我的……狼狗沈野，以後請大家多照顧。」
有人率先響應：「溫小姐真會玩，沈先生很敬業，人也豁得出去，以後一定有機會合作。」
成功的噱頭之作。
隻是人群中，溫姝與我對視的一瞬，我敢肯定，她認出了我。
沈野背後的女人，捧紅了他的攝影師，十年的「原配前女友」，沈野演藝之路暴雷的最大威脅。
她優雅地走過來，卻先看向了我身側的富豪。
「顧叔叔真是……老當益壯呢，
這麼疼人。
「我能和你的小寶貝說句話嗎？」
她意有所指顧總搭在我腰側的手，引來無數隱晦的目光。
如果我流露一絲絲的窘迫，白白讓她滿意。
我維持著毫無破綻的笑容，直到沈野的眼睛終於抬起來，撞上我。
他似乎難以置信，很是震驚……
溫姝卻仿佛看不見，跟他咬耳朵，卻讓我一清二楚：
「阿野，這是林小姐吧？
「你看，她和顧總站在一起，是不是也挺登對？」
沈野握著溫姝腰際的手關節捏得發白。
「林小姐，其實我也能理解你的。」她轉向沈野，語氣婉轉，「你一個人在這大城市打拼，肯定是吃了不少苦頭，才這麼急著想找個依靠往上爬吧？真是讓人心疼……」
「夠了！
」沈野的眉頭緊蹙，終於忍不住低喝一聲，「不要再說了阿姝，簡簡她其實是……」
「阿野？你叫她什麼？」溫姝聞言挑眉，有些惱了，「沈野？」
我實在不耐煩了。
「沈野。」我看著他，滿眼是平靜的冰冷，「我實在沒興趣加入你們狗與主人的服從性測試。」
我端起手邊一杯幾乎沒動過的紅酒，精準地淋在沈野頸間的項圈上。
「溫小姐您說得對。沈野一個人在這大城市打拼，想向上爬肯定是吃了不少苦頭。你可要好好待您的愛犬呀。這項圈挺襯他，隻是不知道，狗鏈拴久了，還是不是溫小姐最愛的……糙漢文主角？」
凝固的空氣中，沈野震驚的表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9
「林簡，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沈野臉色難看，聲音都在顫抖。
溫姝沒想到我敢當眾駁斥她，被噎得臉紅一陣白一陣。
隻是我竟然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我今天來演戲，是衝著當正室的沙包來的。
溫姝正愁無法反擊，卻眼睛一亮，朝著我背後的方向笑著招呼：「顧夫人，你來了呀。」
我還未反應過來，一杯紅酒驟然潑到了我裸露的肩膀上。
回頭時，面帶慍色的貴婦正對我怒目而視。
我心下一沉。
無人留意處，溫姝的笑容都要溢出來了。
我下意識想拉過顧總的胳膊，不僅演得不露餡兒，還可以找個西裝擋一下。
酒就算了，玻璃碎片要破傷風的……
隻是，
意料之外，酒杯的碎片並沒有落在我的身上。
一件西裝擋在了我的身前。
不是沈野。
我猝然撞上一雙玩味的眼睛。
「媽，你別鬧了，這是我新談的姑娘，帶來給爸掌掌眼呢。」
顧總的獨子。
他極其自然地攬住了我的肩膀，卻對著溫姝沉下臉：
「溫小姐，我就去換了個衣服，你怎麼罵我女朋友罵得這麼難聽呀。」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對我露出一個寵溺又無奈的笑容，
「親愛的，我來晚了。」
我輕笑一聲。
說實話，我演戲這些年，英雄救美沒發生過十次也有八次，我都懷疑除了嬌妻糙漢文，我還被別的小說做局了。
而且他姓顧。
富二代紈绔用市侩女假扮女友，
擋聯姻桃花的戲碼，我也不是沒接過。
但這可是另外的價錢。
所以，我沒讓他如願：
「顧公子，你今晚約我，不是說能引見我和你爸喝一杯嗎？現在開什麼玩笑？
「跟你比起來，我還是更喜歡你爸。」
就連顧公子都被我震得瞳孔一縮，大概是沒想到還有比他更能攪渾水的人了吧。
但他當仁不讓地、心如刀絞地開口接力：
「媽，我帶她來，隻是為了氣你。
「你難道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嗎？
「不要再逃避了……媽，我又不是你親生的。」
在場的人再一次被震驚了。
都目瞪口呆的，紛紛感嘆，這豪門也太亂了吧？
我也被小小震驚了一下，心裡卻感嘆，
棋逢對手啊!
而溫姝手裡攥著的那根惹眼的鎖鏈，在今夜顯得索然無味。
10
次日，一條由沈野和溫姝承包的#超強性張力 CP#熱搜話題。
在狗鏈項圈的曝光下，出現了大批輿論反彈。
【什麼毀三觀的玩法，還項圈。】
【如今的豪門大小姐還真是，不能要點臉嗎？】
【為了上位，給人做狗，我也是吐了。】
我坐在咖啡廳裡，面前坐著的正是顧禾青。
昨晚的話題人物，暗戀他媽，女友綠掉他果斷選他爸的顧公子。
「林小姐你瞧，和你有關的我都公關掉了，隻留他們照片，對你實在吧。」
「顧老師，的確有魄力。」我這樣稱呼他，是因為他真的可以做我老師。
顧青禾是靠自媒體顏值賽道闖進他親爹視野半認祖歸宗，
現在轉幕後手握一大把資源，貨真價實的公關人。
「但是，謝謝，其實我不需要。」我很平淡地攪著咖啡。
其實，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顧青禾，有一次我幫貴小姐去相親，對象就是他。
那位貴小姐看不上顧青禾私生子的身份，所以隨便找個人過去相親，就找上了我。
顧青禾笑了，「不需要？你話裡的意思是，還餘情未了？」
「顧老師八卦上癮了？」我抬眼，「你給我人情，是想要我做什麼？」
「你給沈野運營的那個點子我很喜歡，也很欣賞。」顧青禾的眼神認真起來，「林簡，我看中了你的才華，但是，就不知道你有沒有那個野心。」
我沒想到他這麼直白，沉默了好一會。
「要是有呢？」
「那就證明給我看。」
他留下了一份合同，
轉身離開。
11
深夜，我久違地聽到了出租屋裡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沒起身。也許過去沈野會在漆黑的夜裡摸黑到床邊，不舍得吵醒我。
但是今夜，沈野進屋就打開了所有的燈，晃得我眼前一黑。
我緩慢地坐起身。
「我已經睡了。」
我表情中呈現的疲憊與傷痛應該在他眼裡一覽無餘。
沈野的眼眶驟然發紅，收斂了急躁，三兩步過來抱住我。
他寬闊的肩膀一直沒變。
熟悉的體溫讓我幾乎恍神。
直到他開口：
「簡簡，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隻是和她演戲，等我真的演上主角，我就在網上公開，你才是陪我十年的我最愛的人……」
什麼演戲？
你和溫姝上過床，這不是瞎子都知道的事嗎，哪有糙漢千金文是純愛款的？
我推開他，在他耳旁緩慢開口：
「沈野，說實話，我們之間不用這麼虛偽。
「狗鏈項圈，你一次都沒有回味過嗎？
「你想要的嬌軟大小姐，在床上奉承你，在人前掌控你……」
沈野的表情一下凝固了。
他一下被點爆失控了，掐住我的脖子，用力到仿佛要置我於S地。
「林簡！你知不知道我到底忍了多少，才……」
沈野的身體幾乎是我的兩倍寬，我用力地捶他、掙扎，無濟於事。
快幫我捏S，他錯愕地松手，把我揉進懷裡。
他帶著哭腔罵道：
「林簡，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我冷笑，卻也不跟瘋子辯駁。
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出租屋中的角落。
監視器悄無聲息地蟄伏著。
12
為了挽回聲譽鞏固人設，溫姝和沈野還是繼續上了那個拿他們當噱頭的戀綜。
她漫不經心地在節目中提起：
「阿野，我們上次來這個餐廳的時候，不是在包廂門口看到你前女友了嘛。」
「什麼？」沈野的臉色有點難看。
「就是那個，我以為她和她爸爸出來吃飯的女孩兒啊。你說她像你前女友。」鏡頭前，溫姝溫柔小意地給幹粗活兒的沈野捏胳膊，「你們是不是因為她攀高枝，才分手的？」
她神色一滯，好像說錯了什麼似的，「這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不應該提的。」
沈野明知道溫姝是在演，
臉色更難看了。
溫姝還在節目裡去探望了沈野的母親。
她提前將人轉移到了私立醫院的高級單人病房，拉著老太太的手噓寒問暖，不經意展示了近 230 萬的寶石戒指。
沈母一見溫姝，臉上瞬間笑開了花，枯瘦的手緊緊抓住大小姐白嫩的手腕，迭聲誇贊：
「姝兒真是仙女下凡，阿野能遇到你，是我們老沈家祖墳冒青煙了！」
一旁的編導無意間問起：「阿姨對阿野以前的朋友有印象嗎？」
沈母立刻撇嘴：
「林簡啊？來伺候我幾次。
「她總板著個臉，不會照顧人也摳門，阿野不來，她就拿便宜貨敷衍我。
「哪像姝兒，一看就是大家閨秀。
「阿野跟她在一起，那才叫登對，那才是正經過日子的！」
溫姝善解人意地開口：「她可能是對阿姨不太上心，
但小野說她父母雙亡，也不容易。」
節目播出#沈野的前任攀高枝#，#溫姝救贖沈野#的話題爬上熱搜。
我知道，溫姝知道關於「性張力」的噱頭已經不好用了。
拉上我這個墊腳石，鋪墊出救贖梗出來，顯得他們之間感情真摯。
彼時，我在顧青禾的工作室，看著他在擺爛，把工作都推給我。
我無言地指揮大家幹活：
「對方的營銷號應該都捋出來了吧？
「我們找個人混進商務群，繼續報高價，截溫姝的話頭，造我身份謠，放出去。」
「你要……引火燒身？」顧青禾咂舌，「夠狠，真是沒看錯你。」
我無視他的嘴賤，「就用我上回往沈野身上倒酒的照片，記得挑我表情比較扭曲的。」
我就是要坐實溫姝對我的造謠——攀高枝。
13
沈野和溫姝在節目裡要訂婚了。
節目組預熱已久。
這實在沒什麼大不了的。
戀綜裡修成正果的，現實裡沒有一對成了。
離婚綜裡一拍兩散的，現實裡也沒有一對散了。
沈野被溫姝帶去試禮服、吃牛排、參加上流朋友聚會，將他包裝成翩翩貴公子。
他身材骨架本就絕佳，不在話下。
溫姝的富二代朋友誇他氣質好。
溫姝滿意地說：
「阿野什麼都好。
「我想要直白的幹柴烈火，他給我。
「我想要白馬王子的溫柔，他也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