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


 


今天她其實可以不管的,本來這一世她也不認識我。


 


可她還是伸出了援手……


 


冷風過境,顧夢隻穿著夏季校服的身影顯得更加瘦削。


 


我的眼睛莫名刺痛,低頭看向披在身上的校服。


 


前世,她也曾為我披過衣服。


 


那是一個風雪交加的晚上,我因為物理考得比林淮序好被父母罰跪。


 


室外溫度零下十度,我就穿著一件單薄的毛衣跪在院子裡。


 


一直到半夜,我全身失去直覺,意識渙散。


 


忽然,我聽見顧夢在叫我。


 


她抱著好幾件厚棉衣,把我嚴嚴實實包裹住,上面還貼滿了暖寶寶。


 


「顧禾,堅持住,一切都會過去的,你一定要堅持住!不能就這麼被打敗!


 


她抱著我,和我說話,一直陪我到天亮。


 


那一晚,如果不是她,我可能真的就離開人世了。


 


隻是,上天總是不公平。


 


她救了我,卻沒能自救。


 


高中都沒畢業,就被父母逼著去陪客戶。


 


那一晚,她從酒店頂樓一躍而下,全身都是毆打傷。


 


沒人知道她經歷了什麼。


 


這件事一直到我陪林淮序參加完比賽才知道。


 


可惜一切都晚了……


 


之後很多年,我總是做同一個夢。


 


夢見她跳下去時,我抓住了她的手。


 


想到這裡,我慢慢裹緊身上的校服,暗下決心:


 


這一世,我不僅要救自己,還要救下顧夢!


 


我要帶著她,奔向本就該擁有燦爛美好的未來!


 


5


 


再見到顧夢,是在體育課上。


 


我躲在器材室做題,她被顧苗苗和跟班拉了進來。


 


「誰讓你給林淮序做伴舞的?這麼喜歡賣弄風騷,不如給我跳一支脫衣舞?」


 


顧苗苗一邊瘋狂謾罵,一邊扇了她十多個巴掌。


 


我默默掏出手機,打開了錄像。


 


鏡頭下,顧苗苗舉著手機,獰笑著威脅顧夢:


 


「不脫衣服就打斷你的腿,自己選。」


 


顧夢是藝術生,斷腿等於要了她的命。


 


我在顧苗苗艱難拿起角落裡的啞鈴,要往顧夢腿上砸去時衝了出來。


 


「顧苗苗,器材室外面有攝像頭,你今天真敢砸下去,就等著坐牢吧!」


 


我拼命推開按著顧夢的兩個女生,把她擋在我身後。


 


「你怎麼在這兒?


 


顧苗苗愣了下,隨即驕傲地揚起下巴。


 


「我可是顧家千金,你覺得我會怕區區一個攝像頭嗎?」


 


她轉頭放下啞鈴,又拿起一根棒球棍。


 


「在這兒正好,你們兩個新賬舊賬一起算,我倒是要看看誰敢讓我坐牢。」


 


她給跟班們使了個眼色,兩人立馬上前拉開我和顧夢。


 


我護著顧夢,緊緊攥住她的手,拔高聲音問:


 


「林淮序這個點都在外面打籃球,你說我們現在渾身是傷地走出去,他會猜不到是你幹的?」


 


聽到這句話,顧苗苗腳步頓住。


 


因為成績不好,她隻能靠天真討喜的性格博得林淮序的好感。


 


如果連這一點好感都破碎的話,她就真的沒有籌碼了。


 


可她又不甘心就這麼被我拿捏,離開之前意味深長地對我說:


 


「家裡人還不知道你改學科的事吧?

你救得了她,救得了你自己嗎?」


 


器材室的門打開又關上,我長長呼出一口氣。


 


和顧夢交握的掌心,早已黏膩一片。


 


她整理好衣服,撿起地上已經碎掉的眼鏡戴上。


 


抬眸對我說了聲,「謝謝。」


 


「應該是我謝謝你上次救我。」


 


我拿出手機,把剛才拍的視頻發到她郵箱裡。


 


「必要時,就去報警,我可以陪你。」


 


顧夢看著我發完,突然也從兜裡掏出手機,把屏幕轉向我。


 


上面赫然是顧苗苗在池塘邊霸凌我的視頻。


 


她居然也拍了下來!


 


我啞然,抬頭對上顧夢沉寂卻堅毅的眼神。


 


「現在還不是時候,再等等。」


 


這一刻,我的靈魂好像在戰慄。


 


我不是一個人,

我們有著相同的遭遇,也有共同的敵人。


 


我們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黑暗中蟄伏的野獸。


 


等到我們足夠強大,就會讓曾經傷害過我們的敵人,一刀斃命。


 



 


晚上,我像往常一樣回家。


 


做完堆積了一天的家務和第二天的早餐,才洗漱睡下。


 


半夜迷迷糊糊間,我突然感覺有一隻手在我身上撫摸。


 


從下往上,摸到我的腰間,要鑽進衣擺……


 


我猛地驚醒,抓住那隻手甩開,「啪」地打開燈。


 


那一瞬間,我的心髒跳到了嗓子眼兒,全身血液凝固。


 


我的房間,居然進來了一個男人!


 


男人中年模樣,地中海發型,長得有點眼熟。


 


「你是誰!」


 


我驚叫著,

拿起手機就要報警。


 


男人急忙擺手,撲到床邊抓住我的手臂。


 


「別報警,我是你老公,你爸媽收了我十萬彩禮,我們馬上要結婚了。」 


 


「別碰我!」


 


我驚魂未定,什麼都聽不進去,隻知道掙扎著遠離他。


 


沈家的舊房子隔音並不好,可我叫這麼大聲外面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心裡一橫,低下頭狠狠咬在男人手上。


 


直到他發出一聲慘叫,我的房門才被猛地推開。


 


養父母衝進來,要我松口。


 


這一刻,我也剛好想起來,這個地中海男人就是顧苗苗前世的老公!


 


前世屬於她的婚事,這次落到了我的身上,甚至來得更早。


 


當著面色陰沉的地中海,養母不由分說就抄起手邊的衣架,抽在我身上。


 


「賤丫頭,我是不是跟你說過,敢換科目就退學嫁人!」


 


顧苗苗說到做到,當天就把我改學科的事告訴了養父母。


 


他們就馬不停蹄收了彩禮,準備要把我跟地中海生米煮成熟飯了。


 


可是,顧苗苗又怎麼知道,我救不了自己?


 


「你們知不知道這是強J!是犯法的!」


 


我一邊嚷嚷一邊在不大的客廳四處逃竄。


 


最後躲進弟弟的臥室把門反鎖,隔著門板威脅他們。


 


「敢讓我嫁人,我就和你們的寶貝兒子同歸於盡!」


 


「天S的白眼狼!你出來,不許動我兒子!」


 


養母在外面罵罵咧咧幹著急,養父想破門而入卻又被她攔住。


 


她不敢冒險,擔心我真的對弟弟做什麼。


 


畢竟,那是她冒著高齡產婦的危險才生下來的寶貝疙瘩。


 


當初她生了顧苗苗,醫生說她很難再懷二胎。


 


她這才從人販子手裡把我買回來。


 


她一開始就知道我是顧家千金,隻等著養大了之後從顧家撈一筆養老金。


 


後來弟弟出生,她的胃口也越來越大,已經不滿足隻撈一筆了。


 


所以,她才這麼執著於讓顧苗苗頂替我。


 


包括這次顧家能找到家裡來,都是她主動透露的消息。


 


前世她沒能得逞,我回到顧家就和他們斷了聯系。


 


這次,他們明明有了顧苗苗那臺提款機,卻還是不肯放過我。


 


倒不是因為我私自換學科,他們真正害怕的,是我的親生父母發現端倪。


 


所以幹脆要我退學、嫁人,走上和顧苗苗一樣的老路,了結後患。


 


這正是顧苗苗所希望的,我又怎麼會讓她得逞。


 


我一言不發靠在門板上,聽養母罵了十多分鍾,直到罵不動了。


 


「你出來,別打擾你弟弟睡覺,我們好好談談。」


 


我打開一條縫隙,看見他們坐在沙發上瞪著我,地中海已經走了。


 


我這才大膽走出來,然後從書包裡翻出成績單和物理競賽的復試通知書甩到他們面前。


 


「你們真的覺得,我隻值十萬塊彩禮嗎?」


 


「一旦我在物理競賽拿到金獎,就能直接保送清北。」


 


「到時候你們能拿的,難道不比這份彩禮大?」


 


「更何況,我要是能上清北,我弟未來的出路也會更寬!」


 


能誘惑他們的當然不隻是錢,更重要的還有狀元父母的身份、地位,以及我弟的未來。


 


他們自然也懂這個道理,面色猶豫起來。


 


我繼續戳著他們的痛處問:


 


「至於顧苗苗,

你們也清楚之前是怎麼對她的,以你們對她的了解,能保證她以後一定會養你們嗎?越到後面她越有錢有勢,萬一她不認你們了,你們就別再想拿到一分錢。」


 


養父母盯著我的成績單,陷入了沉默。


 


「隻有我,才是你們最後的籌碼和底氣。」


 


我微微勾唇,故意在「籌碼」處加重音,提醒他們我才是壓制顧苗苗的關鍵。


 


6


 


就這樣,我和養父母籤下了對賭協議。


 


如果我考上清北,以後的工資就跟他們平分,還要幫弟弟考上清北。


 


如果沒考上,那往後三十年的收入,全部歸他們所有,嫁人也要聽他們的安排。


 


劇情再次偏離了前世軌道,我沒退學更沒嫁人。


 


更讓她崩潰的是,養父母突然帶著弟弟以探望她的名義住進了顧家。


 


因為我跟他們說:


 


「顧苗苗在顧家每天從一百平的大床房裡醒來,

背二十萬的包包上學,光早餐都有十幾樣不重復的,出門還有司機開豪車接送。」


 


他們一下紅了眼,連夜收拾東西去顧家守著顧苗苗。


 


就怕她真的和我說的一樣不認他們。


 


顧夢每天給我轉述沈家人在顧家如何鬧得雞飛狗跳。


 


顧家父母已經好幾天沒給顧苗苗好臉色了。


 


關鍵顧苗苗還不敢趕他們走,就怕養母一不高興,就把她是假千金的事抖出去。


 


我笑得前仰後合,轉頭看到顧苗苗就站在窗外幽怨地盯著我。


 


她在我去廁所的路上把我拉進空教室,要我幫她寫一份演講稿。


 


確切來說,是給林淮序寫。


 


「隻要你幫我寫,我保證以後都不再欺負你。」


 


她言辭懇切,眼睑下青黑一片。


 


大概是熬了幾個通宵,

寫出來的東西卻不能讓林淮序滿意。


 


可是,我又憑什麼幫兩個欺侮我的人。


 


自從上次我拒絕了林淮序的比賽邀請,他雖然表面上沒說什麼。


 


但他身邊的跟班卻開始隔三差五找我麻煩。


 


他們往我的水杯裡加粉筆灰,在我的課桌裡放S老鼠。


 


我的書包被扔進垃圾桶,我好不容易做完的試卷也被毀屍滅跡……


 


而林淮序就在旁邊以上位者的目光冷眼旁觀。


 


就像前世我惹他生氣那樣,等著我主動低頭認錯。


 


可惜,我早已不再是那個需要仰人鼻息才能生活的沈禾。


 


「沒空呢,寫不了一點。」


 


我轉頭就走,任憑顧苗苗在身後無能怒吼:


 


「沈禾!你會後悔的!」


 


她真好笑,

做壞事之前還要預告一聲。


 


我會不會後悔另說,但她應該挺後悔的,後悔沒有好好學習。


 


所以才書到用時方恨少,路到頭時隻會叫。


 


……


 


不出意外地,林淮序參加的省級演講比賽滑鐵盧了。


 


沒有我的幫助,他甚至連季軍都不是,還鬧了一出笑話。


 


因為顧苗苗在淘寶找的代寫,他的稿子和別人的高度重合,直接被取消了比賽資格。


 


「你真是愚蠢至極!」


 


他指著顧苗苗的鼻子罵。


 


顧苗苗就把錯怪在我身上。


 


「我找過姐姐幫忙的,可她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裡,就是不肯幫忙,不然一等獎肯定是你的。」


 


我拿著演講比賽一等獎榮譽證書從隔壁班門口經過時,她正在林淮序面前煽風點火。


 


林淮序抬眸正好看到我,隔著窗戶對我冷笑道:


 


「這麼不給我面子的,你是第一個。」


 


我也冷笑,打開證書懟到他面前。


 


「你沒事吧?我為什麼要幫競爭對手?你的面子有一等獎香嗎?」


 


「還有,顧苗苗她自己也沒把你放在眼裡吧?不然她幹嘛不自己寫而是叫代寫?這也太不給少爺面子了。」


 


說完,我瀟灑離去。


 


身後靜默了一下,傳來顧苗苗語無倫次的解釋。


 


而林淮序的回答是:「滾。」


 


後面幾天,顧苗苗看我的眼神跟淬了毒一般陰冷。


 


一直到某天早晨,學校公告欄突然貼出一組照片。


 


照片上,我穿著極少布料的衣服,在夜場跳舞,然後跟不同男人離開。


 


還沒下早自習,

顧苗苗就衝進我們班,握住我的手。


 


她淚眼婆娑,一副心痛又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姐姐,你缺錢的話可以跟我說啊,為什麼要去……」


 


周圍同學看我的眼神也變了,帶著鄙夷和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