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啊。」
我微微一笑。
周婉似乎松了口氣,眼睛裡有些藏不住的得意。
「來人,去取一張弓來。」
眾人聞聲,皆是一驚。
「七弟妹,今日這樣的場合,實在不宜舞刀弄槍……」
太子妃欲要阻止。
「太子妃說笑了,六藝中的射藝而已,既然孟夫人想看,我也不好掃大家的興。」
我笑著道。
「對了,想來倉促吩咐,貴府應當沒有準備箭靶。」
「那就勞煩孟夫人,咬上一朵牡丹吧。」
周婉被我這一番話嚇得花容失色。
【這女配有病吧,怎麼能讓女主當箭靶】
【這人真惡毒啊】
【心疼女主嗚嗚】
「我.
.....」
「說來這還是孟夫人的點子,如今讓孟夫人也參與其中,豈不是更好?」
我這麼一說,就堵住了太子妃想要阻止的嘴。
下人很快準備了一張弓來。
周婉面如土色,偏生無法拒絕,隻得接過那一株豔紅的牡丹咬在口中。
「孟夫人放心,我自小拉弓,心裡有數,隻是今日多飲了幾杯,倘若唐突了孟夫人,還望多多擔待。」
我笑著拉弓,瞄準那株牡丹。
隨後一箭射出,正中花朵。
豔紅的花瓣四散紛飛,周婉陡然癱軟在地。
「夫人......」
「夫人......」
她隨行的侍女慌忙過來扶她。
周婉魂不附體地摸著自己的臉,不停地確認自己還完好無損。
見此情狀,
我將弓扔在一旁。
「諸位以為,我的箭術如何啊?」
太子妃強顏歡笑著,「十分精湛。」
我故作失落地搖搖頭,「隻是孟夫人膽子也太小了些。」
說罷,我拔出頭上金釵放在案上,「權當給孟夫人賠罪了。」
眾人神色各異,隻是看向我的目光都帶著些驚恐。
「想來這賞花宴到這也差不多了,我身體有些不適,就先行回府了。」
我微微欠身行了個禮,隨後頭也不回地出了太子府。
「天哪,娘娘你剛才那一箭可真是厲害。」
白雪在我身後十分興奮。
「人善被人欺,你以為這一群人被太子妃搜羅起來是幹什麼的?」
「今日不給她們個下馬威,來日指不定還有什麼幺蛾子。」
我拍拍手心,
「走,去天香樓,那金釵給她真是可惜了。」
7
賞花宴上發生的事很快便被傳開了。
某日下朝後,顧蘅問起此事,我仔仔細細地同他講了一遍。
他默默聽著,隻在我講完時給我倒了杯茶,「可惜了那枚金釵,過兩日我再命人給你打一對。」
我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現在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七皇子妃不好惹了。」
他語氣似有促狹之意,倒叫我覺出兩分不好意思。
「就是要讓她們知道,我謝悠可不是任人拿捏的。」
我慢慢品著茶。
他看著我,頗有幾分寵溺的意思,「是啊,誰都拿捏不了我們小悠。」
如微風輕撫湖面,我的心也泛起圈圈漣漪。
......
「娘娘,
你聽說沒有,孟夫人病了。」
街道上熙熙攘攘,白雪拎著我買的各色小吃跟在身後。
「病了?」我有些疑惑地問。
隨即搖頭一笑。
周婉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放過這次這麼好的機會。
「聽說病得很嚴重,孟公子前幾日打發好幾撥人去請大夫呢。」
我心不在焉地答應了一聲,轉身帶著她進了天香樓。
天香樓是京都最大的首飾鋪子,幾乎供應了半數京城達官貴人的首飾需求。
我正挑著,耳邊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謝悠?」
循聲望去,是孟譽。
他眉頭緊皺,看上去十分生氣。
「謝悠,婉兒性子溫和善良,你何苦逼她至此?」
此言一出,哦,原來是為了周婉找我算賬來了。
「孟公子這是何意?」
孟譽站直身體,「若非你讓她當箭靶恐嚇於她,她怎會一病不起?」
真是好笑。周婉自己提出的餿主意還要怪在我身上。
我看著他,微微一笑。
「孟譽,你真是從上輩子蠢到這輩子,天生的蠢貨。」
上輩子,她剛進府就百般不適,非要用我嫁妝裡的一顆百年老參熬湯。
我不答應,她便同孟譽告狀,說我克扣她的份例。
孟譽問都不問,直接剝奪了我的管家之權。
堂堂國公府,竟然由妾室掌家。
孟譽似乎被我說的話驚住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真是不明白,同樣的招數,用了百八十次你都看不出來,你好歹也是讀過書的人,我竟不知是將書讀進狗肚子裡了嗎?」
我厲聲斥責。
「謝悠,你......」
他還欲再說。
「孟譽,你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七皇子妃。」
我聲音輕緩。
「你再敢直呼我的名諱,明日上朝,就會有人參你一本。」
孟譽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那句七皇子妃。
我心情頗好,走的時候還不忘提點他兩句。
「孟夫人既然病得那樣厲害,不如報我的名去太醫院請位太醫過來吧。」
我微微一笑,帶著白雪揚長而去。
8
從那天以後,我再也沒聽到有關孟夫人病情的消息。
不過我也並不關心。
我關注的是另一件事。
江南的水患。
江南幾乎每十年就要發一次水患,而這次,則是數百年來最嚴重的一次。
上一世,朝廷輕視了江南送來的消息,以至於錯過最好的抗洪時機。
那年的水患,給江南造成了慘重的損失,百姓流離失所,江南元氣大傷。
而對江南水患的治理之法,正是我想出的。
這個法子被冠以孟譽的名字,遞到了太子的案前,也讓孟譽成為了太子的心腹。
他站穩了腳跟,卻將我棄之敝履。
這一次,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果不其然,某日上朝回來,顧蘅同我說起了江南水患的事情。
我順勢將我做好的治水之策提出。
顧蘅訝異於我的聰慧。
「小悠,你比這朝堂之上的大部分人,都更適合為官。」
他看著我,眼睛裡帶著認真。
「可惜,本朝沒有女人為官的先例。」
我拍拍他的手。
「不過那都不重要了,明日你將此策進獻給父皇,也好解江南燃眉之急。」
他愣了愣,忽而抱住我。
「我會的。」
翌日,他上了朝。
「稟父皇,兒臣有一治水良方。」
顧蘅跪在大殿中央。
「呈上來。」
身邊的太監將那薄薄的一頁紙呈給皇帝。
皇帝微微皺眉,看了幾行,忽然豁然開朗。
「好!」
皇帝放下紙張,喜悅之色溢於言表。
見此情狀,太子和其他幾位皇子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隻有孟譽,神情復雜地看著顧蘅的背影。
他想起前世謝悠將這方子獻給他時,略微得意的神情。
這一切,本該是他的。
「好啊,
我兒聰慧。」
皇帝誇贊道。
「回稟父皇,此方乃是兒臣的皇妃所寫。」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角落的孟譽閉上了眼。
皇帝摸著胡須,「謝致遠養了個好女兒啊……」
顧蘅依舊跪在那,脊背挺得直直的。
他仰起臉,臉上竟罕見地帶著溫和的笑意。
「此方得來不易,兒臣特來為她討一份賞。」
9
於是我在皇子府裡正睡得香甜,忽然接到了皇帝賞賜的聖旨。
我還懵著,手裡就已經被太監塞了明黃的聖旨。
「娘娘真是好福氣呀。」
我一頭霧水地看著面前的堆積如山的賞賜,終於想起來大概是治水之策得了皇上的賞賜。
「哦,
是給七皇子的。」
我擺擺手,讓人把東西收進庫房。
「哪能呀,這是給您的,皇上嘉獎您獻治水良方有功呢。」
太監諂媚地笑。
我愣住了。
我?
心情復雜地送走傳旨太監,我沒了困意,坐在榻上發呆。
須臾,白雪通報說顧蘅回來了。
他面上掛著淺笑,叫人無端覺得心裡舒坦。
「你同皇上說,治水之法是我想出來的?」
我問他。
「本來就是你想出來的點子。」
顧蘅溫和地看著我。「這些本來就屬於你。」
我怔愣著。
是啊,這些原本應該就是我的。
曾經是我甘願放棄了這些,為孟譽做嫁衣。
然而這一世,
我要為自己而活。
夜晚,我握著顧蘅的手。
他大抵知道我有話想說,所以一直等著我開口。
「顧蘅,我要做皇後。」
「好。」
我以為會在他眼中看到驚訝的神色,但是沒有。
他仍舊那樣溫和地看著我,「你想要,我會去爭。」
......
後來某次,我又在京都同孟譽遇見。
他面上一片愁雲慘淡,見到我,也不似從前那般言語帶刺。
我同他擦肩而過,他似乎想要說什麼,卻最終沒有開口。
日子過得平淡而有趣。
轉眼間入了秋,皇上一早就放出消息,今年的秋圍獵要邀請群臣參加。
顧蘅神色有些勉強,「我患有腿疾,沒辦法參加圍獵。」
我一拍胸脯站起來,
「這有什麼,打獵我最擅長了,不是說一家出一個人嗎?咱們家我去就行了。」
顧蘅被逗笑了。
我並不是在同他說笑,轉頭吩咐白雪,「去,給我收拾一套騎裝出來。」
顧蘅忍俊不禁地用手拍了拍我的頭,「怎麼還是跟以前一樣。」
以前?
我敏銳地察覺到話裡的關鍵詞。
他卻忽然閉口不談,隻不斷地給我剝剛上貢的瑪瑙葡萄,喂到我嘴裡。
「每次一問到這個你就不說話。」
我含糊不清地說。
顧蘅看著我,神色柔和,眼睛裡卻又帶著一點淡淡的憂傷。
「那都已經是往事了。」
10
皇家圍獵場是先皇在世時修建的,本朝尚武,因而對圍獵諸事十分看重,圍獵場也修建得十分氣派。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到了。
我不愛坐轎子,便跟顧蘅一起騎馬前行。
「這女配哪有正經樣子,怪不得男主拋棄她。」
「跟男人一樣騎馬,以為自己很特殊嗎?」
我心下明了,八成是走到國公府隊伍附近了。
果不其然,一轉頭,就對上了孟譽的視線。
「參見七皇子,七皇子妃。」
顧蘅淡淡嗯了一聲,連一個眼神也沒給他。
我連嗯都沒嗯,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他臉色有些難看。
一旁忽然跑來一個小廝,附耳同他說了幾句。
「女主生病了,男主快回去啊」
「這女配真是厄運體質吧,她在,女主就經常生病」
「喂喂喂,這女配好影響觀感啊,男主什麼時候正義懲罰女配啊」
我悄悄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生病?
是了,上一世崔婉簡直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孟譽心疼得不得了,整日當寶貝似的生怕她受一點委屈。
隻是這病,是真是假,可就不得而知了。
沒過一會兒,隊伍到了。
我在帳篷裡換好了騎裝,隨顧蘅一同出去。
「七弟妹這是……」
恰巧在帳篷外遇到了太子妃與眾皇子妃一行人。
太子妃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我身有腿疾,不便參與圍獵,恰好小悠騎射精湛,今日便由她代我上場。」
顧蘅不鹹不淡地說。
太子妃眼眸飽含深意,「這倒是,隻是七弟妹到底是婦道人家,如此……」
我眉頭一皺,
正要開口。
「人家夫妻伉儷情深,愛如何如何,我說太子妃也管得太寬了,有這闲心,還是多看看太子府,我記得前幾日,聖上剛給太子賜了一批美人吧。」
說話的人語氣略帶不屑。
是三皇子妃。
「三弟妹誤會了,本宮也隻是好心,既然覺得本宮管得多了,本宮閉口不言便是。」
太子妃的神色冷了下來。
我瞧著這二人說話火藥味十足,心下有些許了然。
太子的這個太子之位,坐得並不穩當。
三皇子妃為我說話,恐怕也有拉攏的意思。
11
集合之前,顧蘅特地叮囑我,萬事以自身安全為重,不可逞強。
我笑笑,打獵這種事,以前跟著老爹沒少幹。
隊伍裡混進來一個一身騎裝的女流,
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顧蘅向皇上說明了緣由。
皇帝聽完,哈哈大笑,揮了揮手,讓我盡管大膽參加。
我得了令,自然更放得開手腳。
「國公府的那個孟公子怎麼沒來?」
身旁有人竊竊私語。
「聽說是夫人病了,抽不開身,便不參加此次圍獵了。」
「唉,真是可惜了,這可是在皇上面前露臉的好機會啊……」
這的確是好機會,圍獵的前三名是皇上親自賞賜。
隻是......
一聲令下,在場諸人縱馬駛入林場。
打獵於我原也不是什麼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