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何晉飛猛地抬頭看我,眼裡夾雜著羞恥、委屈、憤怒。


最後憤怒佔了上風:「不用你管!」


 


我淡淡道:「如果你不好提,我可以去跟他說一聲,你在青春期,還在長身體,不能……」


 


何晉飛突然暴起,他隨手一揮,把一個盤子揮到地上。


 


何晉飛:「說了不用你管!你又不是我媽?!」


 


巨大的聲音引起了店裡所有人的注意,有服務員過來問情況。


 


我淡定地請服務員收拾下地上的狼藉:「衛生費和盤子的費用都算在賬單裡。」


 


何晉飛氣鼓鼓地坐在那裡,不看我也不說話。


 


等服務員走了,他才開口:「我吃完了,走吧。你不走我就自己回去。」


 


我喝了一口茶:「再等等吧,你爸快來了。」


 


何晉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真卑鄙!


 


我不置可否,繼續看電腦。


 


等了幾分鍾後,服務員領著何林來了。


 


何林沒察覺異常,他把桌子上剩下的食物都掃尾了。


 


吃完又去付賬。


 


何晉飛看著賬單,眼睛通紅:「爸爸,對不起,我浪費食物了。」


 


何林摸摸他的頭:「隻要點的是你愛吃的,就不算浪費。」


 


事教人一次就會了,想必他以後都不敢再這麼點單了。


 


17


 


我不是什麼熱心腸的人,何晉飛不許我跟何林提的事,我不會自找沒趣。


 


所以何晉飛缺生活費的事何林一直不知道。


 


何晉飛就又硬扛了半個月。


 


這天是周六,早在一天前,何林他媽就打來了電話。


 


說今天是她的生日,要我們全家去弟弟和弟媳家吃飯。


 


何林家離他弟家一個小時左右的車程。


 


到那剛好 11 點多了。


 


我們提著禮物上門,開門迎接的是何林的弟弟和弟媳。


 


「哥,嫂,你們來了啊,快進來。」


 


他們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我沒在意。


 


直到進了房後,看到在廚房忙活的人,我才明白他們奇怪的神情是為何。


 


何林不滿,他質問他媽:「媽,你怎麼請她來了?!」


 


何母老神在在地鏟起一盤菜,田琪接過。


 


兩人姐倆好似的挨著出來。


 


何母:「小琪當你媳婦當了十幾年,我叫她來吃頓飯都不行啊?!」


 


田琪得意:「何林,你也是,不能娶了新娘就忘了舊娘啊,老二媳婦懷孕了,我不來幫襯著媽,誰來啊?」


 


說完意有所指地看我一眼。


 


我知道何母和何林姑姑不對付,我和何林又是他姑姑牽的線,何母不喜歡我也可以理解。


 


我沒自討沒趣地去廚房,隻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把電視調成了新聞臺。


 


吩咐何林:「何林,你去幫幫媽吧。」


 


何林撸起袖子去了廚房:「媽,你歇著,剩下的我來吧。」


 


何母忙跟進去:「哎呦,那用得著你,我自己來就成。」


 


話雖如此,她卻隻在一旁看著,動動嘴,並沒有過分阻止。


 


反而是田琪,一會說何林洗的菜不行,一會說他切的生姜太粗。


 


看到何林不理她,又把何晉飛叫去了廚房,意圖把自己兒子拉到自己陣營。


 


田琪:「你看看,你爸煮成這樣,是你,你吃嗎?」


 


18


 


何晉飛本來以為田琪有什麼話要對自己說,

現在聽到她的話很失望。


 


他小聲嘟囔:「我吃啊,我爸做得還挺好吃的。」


 


田琪有些下不來臺,幹笑著道:「你這孩子,竟然學會撒謊了。」


 


接著她好像看到了什麼,捏了捏何晉飛的肩膀,誇張地叫道:


 


「兒子,你是不是瘦了!」


 


這一聲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連何林都看了過去。


 


何母也上前捏了捏何晉飛的肩膀,皺著眉頭道:「是瘦了……」


 


田琪得意,忙拉著何晉飛出來,問弟妹要了電子秤。


 


何晉飛老老實實地任他媽拉著,讓脫鞋就脫鞋,讓上秤就上秤。


 


待看到電子秤上的數字,田琪心疼壞了:「哎呦,瘦了近十斤,媽才不在多久啊,你就瘦了那麼多。你本來就長身體,現在不好好吃飯,

怎麼長得好?唉,果然沒媽的孩子像顆草……」


 


何林此時炒完了最後一盤菜,他端著菜出來。


 


聽到田琪的話,臉都黑了:「你胡說什麼?」


 


田琪拔高聲音:「我怎麼胡說了?天天吃外賣,那能有什麼營養?你不心疼兒子,我心疼!」


 


何林繃著臉:「這是我們何家的事,你少管!」


 


田琪一下就怒了:「我不管?你看我兒子成什麼樣了?才五個月啊,就瘦了那麼多!如果你們對他好點,他能這樣嗎?果然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爹!何林,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何晉飛聽不得別人怪他爸:「夠了,我瘦了是因為我沒生活費了,每天隻吃一頓,不是因為我爸做的難吃,也不是因為吃外賣!」


 


何林大驚:「你媽沒給你打生活費?」


 


我本來和何林弟弟、弟媳一樣,

正事不關己地坐在桌子前安靜地吃飯。


 


聽到這裡,也難免在心裡嘆了口氣,何林這個爸爸,當得實在不稱職。


 


19


 


田琪繃著臉道:「你沒給我工資。我憑什麼要管?!」


 


何林急得摔了筷子:「錢錢錢,什麼都要錢!」


 


「我前幾年的工資全在你手上,離婚時我沒問你要一分。兒子我隻求你對他好一點,就算你不想給了,那你好歹告訴我一聲啊。」


 


田琪冷笑:「你對他不聞不問十幾年了。我就要你管他幾個月,你就不樂意了?!」


 


何林氣得大吼:「我怎麼不管不問?我的錢都在你那!我怎麼對他好?我給他買支冰淇淋你都要罵我一頓,我還敢怎麼對他好?」


 


田琪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她道:「你如果不想要這個兒子了,那把撫養權給我!」


 


何林自然不肯:「現在你就找他撒氣,

他給你了你能好好對他嗎?你有什麼怨氣衝我來,何苦為難孩子!」


 


本來何晉飛也想像我一樣,事不關己地吃自己的飯。


 


可他爸媽拿他做筏子吵架,吵得字字句句都是他,最後他終於忍不下去了。


 


「夠了!我不用你們養!」


 


說完就跑出去了。


 


田琪委屈地哭了:「沒良心的,我這麼吵是為了誰啊。」


 


弟弟和弟媳或許見慣了這副場景,他們既不參與爭吵,事後也不插手安慰。


 


還是何母撫著田琪的背安撫:「唉,我也是做母親的,我懂你。何林,你說說你,當初告訴你不要聽你姑姑的,不要聽你姑姑的,偏要聽,最後還不是苦了孩子。」


 


何林想說如果不是何母請田琪過來,他們也不會吵架,孩子也不會氣走。


 


可如果不是田琪來了,

他也不會知道何晉飛一直在餓肚子。


 


他最後隻能無奈地抹了一把臉,低下頭對我說。


 


「我擔心晉飛……」


 


我點點頭,放下筷子,找了體面理由告辭。


 


何母看到我們要走,也在那抹起淚來:「果然有了新娘就忘了舊娘,我這個兒子是白養了,我一個寡婦把你們拉扯大,容易嗎我?」


 


事情是何母挑起的,可她現在還在裝可憐。


 


弟弟和弟媳沒再當透明人,他們衝我們揮揮手,示意交給他們。


 


我向他們點點頭,穿上鞋和何林離開了。


 


這弟弟和弟媳倒是講理的人。


 


20


 


何林對何晉飛去了哪一籌莫展。


 


打他電話也不接,著急之下甚至想去報警。


 


我忙拉住了他,

用手機發了條短信給何晉飛。


 


「你書包忘了。」


 


這個書包半舊不新,是何晉飛常背的。


 


他很寶貝這個書包,防賊似的怕我們動,走到哪都要帶上,估計有什麼秘密。


 


這次他跑得突然,把書包忘在他叔叔家的沙發上了。


 


臨走前我看到了,就叫何林拿上了。


 


果然,不過十分鍾,短信就來了。


 


「別動我書包!」


 


我回他:「怕別人動,拿出來了。」


 


接著發了個在附近的湘菜館地址,讓他來。


 


發完信息後,我讓何林去等他。


 


「你去吧,你們父子倆好好談談,你們沒吃飯,去那裡正合適。小孩愛吃什麼就點什麼。」


 


何林很感動:「憐月,多謝你,今天讓你受委屈了。」


 


我搖搖頭說沒事:「我又不是和他們過日子,

你是個好的就行。就是你別怪我跟他們親不起來就行。」


 


何林點頭:「我媽其實之前也不喜歡田琪的,覺得她太強勢,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還能因為什麼,她覺得我跟何姐是一伙的,想給我下馬威唄。


 


我沒點破,寬慰了何林幾句就回家了。


 


21


 


何晉飛到湘菜館時,何林正在門口等著。


 


現在是秋天,天氣轉涼了,加上門口的穿堂風,何林凍得臉色微微發白。


 


何晉飛來前滿心的憤懑,看到這樣的父親卻又開始愧疚。


 


他踢踢踏踏地走到何林面前:「爸,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實際上何林更愧疚,他拉著何晉飛進了飯店。


 


「我們邊吃邊聊。」


 


何林點了很多菜,印象中都是何晉飛愛吃的。


 


可何晉飛看起來胃口不怎麼好。


 


待他吃完一碗飯,何林才問他:「晉飛,你會不會怪爸爸。」


 


何晉飛搖頭:「離婚是媽提的,不怪你。」


 


其實結婚十多年來,田琪提過許多次離婚。


 


每當兩人吵得不可開交,田琪都拿離婚威脅。


 


何林考慮到何晉飛,次次妥協求和,唯有最後一次同意了。


 


那是他多年來的第一次反抗。


 


估計田琪也沒想到他會同意,不過她強勢慣了,並沒有低頭。


 


兩人第二天就去了民政局登記。


 


她高揚著頭顱,等著何林回心轉意。


 


可等了一個月,一直沒有等來何林的道歉。


 


自己又拉不下臉來求和,最後兩人還是領了離婚證。


 


何林看著瘦了不少的何晉飛,心裡有些發酸。


 


「其實跟你江姨相親的那天晚上,

你媽打過電話給我。本來我還猶豫,可接到這一通電話後,我立馬決定追求你江姨。我實在不想跟你媽再過那種日子了。」


 


那天見完江憐月,他雖然很喜歡她,可是他也怕三年後她要離婚,他希望能有一個穩定的伴侶。


 


頻繁離婚對孩子也不好。


 


可那天晚上,田琪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一接通就問何林後悔了沒有,她要何林磕頭認錯,才能跟他復婚。


 


何林握著手機發抖,他既氣憤,又害怕。


 


氣田琪的高高在上、自私自利,又害怕自己某一天又會妥協。


 


於是掛了田琪的電話,立馬聯系了江憐月。


 


管她是誰,隻要不是田琪就行。


 


何晉飛聽完何林的心路歷程,問他:「你後悔跟那個女人結婚嗎?」


 


何林笑了:「不後悔,

你江姨是個很好的人。跟你媽完全不一樣,你看這幾個月來,我們都沒吵過架,甚至她跟你也沒吵過,家裡難得那麼安靜。」


 


何晉飛仔細想了想,好像是,每次都是他自己在那鬧騰,也沒見那個女人有什麼波瀾。


 


他嘆了口氣:「行吧,你喜歡就好。」


 


22


 


這天兩父子聊了很久,久到我吃完晚飯後才回來。


 


何晉飛眼眶紅紅的,看到我喊了一聲:「江姨。」


 


我笑著點點頭,接了他的求和信號。


 


之後何晉飛就躲進了房間。


 


何林神神秘秘地拉著我也進了房。


 


「憐月,你知道晉飛為什麼那麼寶貝他的書包嗎?那小子談戀愛了?!包裡裝著那女孩給他的情書!」


 


嗯?這很難不驚訝了,難怪何林那麼激動。


 


「他自己告訴你的嗎?


 


何林點頭:「對,他這個學期成績提升了,也是因為答應那個女孩要好好學習了。」


 


我笑:「這是好事啊,你以後多和他聊聊,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都教教他。」


 


何林心有餘悸:「是,我該多和他聊聊,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心思別扭著呢,一刻都不能放松。」


 


父子談心的效果顯然很好,這日之後,何晉飛一直安安分分的。


 


對我再也沒有那麼不禮貌了。


 


23


 


之後的日子平淡如水,轉眼間,我和何林結婚 3 年了。


 


而我媽的遺產,在走了一個月的流程後,也順利劃到了我的名下。


 


我和何林的婚姻到了一個臨界點。


 


自我接受了遺產後,何林和何晉飛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我一個不滿意就要離婚。


 


本來以為會一直是阻礙的何母和何林的前妻。


 


看我們感情一直很好,她們好像認命了。


 


田琪也開始接觸其他男人,不再執著讓何林低頭,證明自己是他最完美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