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後來他問她,為什麼這麼喜歡給聾啞人捐錢,光梁空在她身邊,都碰見兩回。


她說她有一個聾啞人的堂姐,她非常希望社會大眾可以關注這個群體。


因為大伯家重男輕女,堂姐小時候生病也沒人重視,錯過最佳的治療期。


之後大伯家生了弟弟,就把她送到小鎮上跟爺爺奶奶住,正常小學不收她,鎮上也沒有特殊學校可以讓她念書,爺爺奶奶很重視表姐讀書問題的,想辦法,託關系,把她送到市裡的聾啞學校讀書。


但這種半慈善的殘疾學校,監管不力,太容易出問題,這些學生遭遇了什麼沒辦法跟家裡說。


幾年後,這個學校爆出很不好的體罰以及猥.褻學生的問題,閉校整改,不幸中的萬幸,堂姐不在受害之列,但之後也沒有合適的學校可以讀書了。


“因為跟外界缺乏溝通,她很容易暴躁,有一次我給她巧克力豆吃,她打我拽我頭發,後來才知道,她被鎮上的小孩拿石頭丟,

如果有人做投擲的動作,她就會害怕,有應激反應。”


“大概十幾歲,我爸爸發現她對色彩很敏感,就給她寄一些繪本,她看書的時候非常安靜。”


她說的事,梁空一直記著,他沒有忘,也沒有隻記她被騙錢的丟臉事。


這些畫看起來有體系有藝術性。


梁空問:“她自學畫畫的?”


駱悅人點頭:“嗯,算吧,我大二去鎮上過年,發現她房間裡到處都是塗鴉,爺爺奶奶看不懂什麼藝術,隻要她平安健康,他們就由著她在家裡拿小刀刻,之後我給她買了很多繪畫書和顏料,她其實特別聰明,我教她用平板,她很快就懂了,然後自己看視頻。”


駱悅人湊到他身邊跟他一起看:“她現在是不是畫得很好?”


夜燈昏弱,梁空被她輕輕靠著,能嗅到她身上的香氣,內心有一陣龐然而生的觸動,劇烈又尖銳,但他出聲,隻是低沉的“嗯”了一聲。


再無其他。


前幾年,他偶爾會覺得渾渾噩噩,

倒不是因為一事無成,正相反,他其實做了不少事,在她身上,他隻憑情願二字,從來不計較得失,但有些彷徨時刻,會懷疑自己。


好像不管做什麼都是徒勞。


這一瞬,那些遺憾好像倏然變淡。


山水不相逢的時光,他們一直都在做同樣一件事,沒有一個場景是交匯的,但所有意義都在隔空輝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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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得寵他


梁空一早就有電話打進來,事情倒不必他親自做,但梁知非現在沒回來,大大小小的事得從他這過一趟,主意得要他拿。


昨晚弄得很晚,手機響了,他第一時間想的是別影響駱悅人睡覺,掛了電話,起身下床,赤著腳去客廳,才把電話回撥過去。


他聲音不高,一邊聽著,應一兩句話,一邊走到陽臺,把窗簾全部拉開。


今年冬天瀾城沒下雪,春節下了兩天雨,天氣一直湿湿陰陰的,積了水汽。


陽光一照進室內,明亮又溫暖。


站在駱悅人家窗邊,沐在暖陽裡頭,梁空也從惺忪睡意裡徹底醒了,聽電話那邊匯報著項目進度,他分心折身,去沙發把自個的外套找出來。


煙盒和火機都在兜裡。


憋了一晚。


昨天晚上,他去個衛生間她都要跟著,

他不好意思講,更不好意思抽,她嗓子還在吃消炎藥,再給嗆出來個好歹。


本來也能跟她打個招呼出去抽。


但她真有點黏人,他又特喜歡她黏人,就不想讓她覺著好像抽煙很重要似的,就一直沒事人一樣忍著。


這會兒,剛好她睡覺,他接著電話,煙咬在嘴上,窗戶開一掌寬的縫,靠窗邊,眼睫垂著盯火,懶懶地點了一根。


煙灰沒處落,他就彈回煙盒裡。


這輩子彈煙灰就沒這麼費勁過。


扁煙盒,窄口,那動作,他做起來還怪別扭秀氣,手指抖了幾下,忽的,梁空自顧笑了聲。


電話那頭聽到了,驚了一跳,連聲音都立即中斷。


嚴助跟過梁家父子三個,梁知非跟梁建河屬於一脈相承,永遠和顏悅色施高壓,底下一眾人陪著笑,嘴上提著“梁董過獎”“梁總抬舉”之類的謙辭,心裡戰戰兢兢。


梁空不是。


同樣的心思不好猜,這位小梁總從不喜歡在這些事端腔迂回,真有問題,

他直接在會議室摔文件,也不多講廢話,冷笑一聲,其他人大氣不敢喘一個,心裡有數自己是什麼蔥什麼蒜。


所以在電話裡忽然聽到梁空這麼一聲笑,嚴助立馬將剛剛匯報的內容往回倒了三行,自查問題:“梁總,是估值有問題嗎?”


“沒有,你繼續說。”


煙抽完,電話也接完了。


梁空將煙盒一扣,回客廳,手指一甩,直接扔垃圾桶裡,剛剛窗邊有點風,他正分辨有沒有煙氣飄進室內來的時候。


沙發上,駱悅人的手機響了。


屏幕之上,明晃晃“裴思禹”三個字,讓他那支煙跟白抽了似的,剛順下去的煙癮在眉間蹙成一股不爽的意思。


他很沒品地接了。


心裡想著不是已經籌備著要結婚,兩家人七大姑八大姨還不夠你忙的,正月裡上趕著給老同學拜年?


手指在屏上一劃綠鍵,手機放耳邊,梁空直接問:“什麼事?”


對面自然聽不出這是梁空,他剛醒不久,抽了支煙,

又沒什麼好態度,一開口,嗓子啞得跟帶重低音混響似的。


裴思禹愣了好幾秒,禮貌說:“你好,我找駱悅人,請問你是?”


“她男朋友!”


停兩秒,梁空補一句,“她還在睡覺,有什麼事你跟我說就行了。”


那邊又停了兩秒,然後有些尷尬地低聲:“那……沒事了,打擾了。”


梁空聽著這播音式的溫柔聲線越想越來氣,嗬一聲,冷冷道:“你沒事給打人打電話,這不叫打擾,這叫騷擾吧!”


到底是在一塊玩過多年,裴思禹心思細,這拽勁,多少年,也就那人獨一份吧。


“梁空?”


梁空也沒驚,輕飄飄地應:“昂。”


前後思緒一理,那頭的裴思禹驚了。


“你……跟駱悅人在一塊?”


“不然?”


聽出對方的不爽態度,裴思禹立馬說他要解釋一下。


他婚期定在開春後,為了方便給親友挪空到場,他和簡雯提前通知,婚禮的電子邀請函跟著新春祝福短信一起發出去,

不能到場的朋友陸陸續續打電話來,也提前祝他們新婚快樂。


這其中就有駱悅人。


她是打電話跟簡雯說的,說不來了。


本來也沒什麼,很多少年時代的事,當時身處其中分辨不清,可憶不可追。


但這幾年被簡雯帶著過這種返璞歸真的生活,無欲無求,越發後悔當初,覺得自己幼稚又可笑,如果可以,他很想彌補一下。


梁空會答應過來,完全在裴思禹的意料之外。


高中畢業後,裴思禹的哥哥離了婚,他們家跟高家斷了那層親戚關系,他和高祈他們那個圈子裡所有人也就都淡了聯系。


跟梁空最後交集隻能追溯到,他去美國當交換生參與社會實踐項目,在一場宴會上跟梁空遇見。


彼此打過招呼,也沒有什麼敘舊時間。


梁空那時候太忙,隻是承主辦方的情,匆匆露了個面,連打扮都很休闲隨意。


他穿著自己最好的西裝,跟同學拿著一大疊策劃,跟一個老外把方案優勢說到口幹舌燥的時候,

梁空已經一腳油門,開車走了。


最後他到底還是沾梁空的光,拿到那個實踐項目。


甚至,梁空都沒有開口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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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那個老外揣摩梁空的行事習慣,說他們的甲方一般會優先考慮有中國人的創意團隊。


也是那一次,他忽然醒悟。


自己以前那些暗自較勁有多好笑。


梁空這樣的人,天生淡漠,連別人送上門的人情都懶得收,他卻一直臆測梁空瞧不起自己,故意施舍自己,仗著出身好在自己面前擺高高在上的架子。


明明很久前,在瀾中的行知樓,駱悅人就跟他說過,梁空永遠不會瞧不起任何人。


可他不信,獨角戲演了那麼久。


現在裴思禹心態很平,知道梁空答應過來參加婚禮,他也沒有多想,隻是遺憾駱悅人那邊拒絕了。


思來想去,今天早上,還是想親自打個電話給駱悅人。


畢竟之前荔城一別,在機場咖啡廳跟駱悅人說了那麼多,雖然當時趕著上飛機,

駱悅人沒講什麼,但他能察覺到駱悅人對梁空還有感情。


有時候沉默,是因為有太多話想說。


他跟簡雯溝通後,想著要不要給駱悅人創造一個機會,讓她可以跟梁空當面說清楚,誰都不要有遺憾。


梁空聽完,微微擰起眉。


“她不去?”


當時梁空會答應去參加婚禮,就是因為他覺得,駱悅人也會到場。


她竟然拒絕了?


裴思禹:“可能也有什麼別的原因,既然你們現在在一起,那你們溝通,不來也沒關系。”


電話掛了沒一會兒,梁空還在想這事,忽然被門口的動靜吸引去視線。


——有人直接在用鑰匙開門。


他定了一下,聽“咯嗒”一聲,門被拉開縫隙,擴大。


然後。


提著保溫盒,帶著一身室外寒意,一邊風風火火蹬鞋,一邊呼哧呼哧喘氣罵著“大過年為什麼電梯會出停運,缺大德吧,爬十二樓,累死我算了”的璐璐,呆站在鞋櫃旁,跟客廳垂燈下的梁空,死亡對視一般,

開始長達三十餘秒的敵不動我不動。


璐璐氣還沒喘順,這會兒腦袋爆炸一樣發熱,不知道是爬樓爬的,還是面前這帥哥身材有點過分刺激人。


反正大腦短路了。


梁空先反應過來,撈沙發上的衛衣快速穿上,能拿鑰匙開門,他隱隱猜到對方身份。


“你是駱悅人的表妹?”


璐璐點點頭,沒敢往前挪步,微縮著脖子:“嗯,我是,請問你是?”


“我是她男朋友,梁空。”


“梁空,梁空,”璐璐念了兩遍,忽然激動,眼睛瞬間瞪如銅鈴,“我靠!你就是梁空!媽耶——”


“你認識我?還是她跟你說過?”


跟駱悅人的表妹說話,比梁空擱自己親哥面前都不自在,多少有點心虛。


昨晚用了人表妹一盒套……


不過表妹的關注點著實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