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蕭策一臉焦急地抱起心柔往內室走。
「初桃，你怎麼如此莽撞？！心柔肚子裡的孩子如果出了事，你這個太子妃也別做了！」
我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
三個月前，皇後強逼著蕭策收了心柔做侍妾。
蕭策卻不以為然。
「你放心娘子，我不會碰心柔的。我若是喜歡她，早就收了她了，哪能等到今天？」
「過段時間我就把她放出宮，給她找個好人家嫁了。」
原來早在崔扶玉回京之前，蕭策就已經和心柔滾到了一起。
可笑我竟一直不知道……
心柔的孩子終究沒有保住。
蕭策讓人強行摁著我，在風雪天裡跪在院中請罪。
「心柔是我的侍妾，你作為東宮後院的女主人，
怕是早就知道了她懷有身孕。」
「所以故意假裝意外，撞沒她的孩子？跪在這，好好清醒一下。」
我跪了一天一夜。
膝蓋早沒了知覺，身上一陣陣發冷。
昏迷前，似乎有人把我抱起來，在我耳邊悄悄道：
「小桃，別怪我。隻有我先罰你，才能讓母後消氣，不責怪你。」
我在寢殿裡躺了不知幾天。
除了開始的一兩天，就再也沒人給我送藥，甚至沒有水和食物。
我昏了又醒，醒了又昏，直到有人推開寢殿的門。
是崔扶玉。
她一襲盛裝，嫋嫋婷婷，眼神帶著憐憫。
「初桃姑娘，今日殿下請旨降你為妾，封我為太子妃了。」
「你也別怨恨殿下，他這幾年在朝堂上很艱難，沒有崔家的幫扶，
他難以坐穩儲君之位。」
「你和他原本就不相配，這樣安排對所有人都好，往後東宮也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一席之地嗎？
可我不稀罕。
負責採買的小太監曾經受過我的大恩。
我讓他把我藏在運東西的木桶裡，趁著東宮大喜之日人人忙碌，趁亂出了宮。
走之前，我一把火燒了空蕩蕩的寢殿，還拿走了蕭策偷藏的三萬兩銀票。
三年，三萬兩銀子，值了。
回鄉的路上，聽聞太子在大婚當夜S了個愛妾，痛心嘔血不止。
老天奶啊，這愛妾該不會指的是我吧？
那可真是有點晦氣了。
7.
桃花村的小院一如往昔，隻是有些荒涼。
我放下包袱，撸起袖子打掃庭院、收拾房間。
拿起鋤頭，把後院的兩畝菜地翻了翻土。
把我在集市買的肉菜油鹽擺到灶臺上，抡起鍋鏟，香味很快飄了一院子。
紅燒肉燉芋頭，糯米排骨，油焖春筍，茶樹菇炒臘肉，小白菜炒香幹。
我捧著碗大口大口吃飯，似乎又重新活過來。
【啊啊女配姐這才是適合你的賽道，聽話，咱不玩宮鬥劇本了。】
【女配真的好勤快能幹呀，她幹活特別有魅力有人懂嗎！高能量農村女生自律一天的 vlog，古代版。】
【女配本來就不是壞人，她也沒犯什麼大錯。】
【男主要玩王子灰姑娘的遊戲，又沒能力護好女配，到頭來嫌棄人家出身，沒擔當……】
【小桃姐給我嘗一口吧，就當喂雞了，咯咯噠咯咯噠！】
吃完飯，
我拿上買好的禮物去拜訪從前相熟的鄉親。
隔壁吳大娘一看到我驚喜得很，拉著我噓寒問暖。
「小桃子，真是小桃子回來了呀。」
桃花村的人不知道蕭策的真實身份。
聽聞我是S了相公才回來的，吳大娘一臉惋惜。
「唉，你那相公看著就不像個結實的，好在你還年輕，那個沐揚你還記得不？」
「他在咱們村後頭的空屋住下了，一直沒走。」
「他條件也算不錯嘞，長得好，身板結實，能幹得很，打獵賺得不少呢。」
「這幾年給他說親的他都拒絕了，我估摸著他還惦記你。」
【女配拿的是糙漢文學劇本？】
【我賭追妻劇本，男二上位，男主看起來有點後悔了。】
我趕緊尋個話茬打斷了吳大娘亂牽紅線。
現在我隻想一個人過安安靜靜的小日子。
我在家休養了一段時間，每天吃好喝好，看看日出晚霞，吹吹山間清風，看看話本子。
日子過得不要太愜意。
種完稻田後，我打算去鎮上看看，尋個鋪子做點生意。
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崔扶玉一身粗布衣裳，面容憔悴，正在跟賣菜的小販講價。
看到我，她先是不可置信，又神色不自然地躲開。
【全亂了全亂了！先是女配開啟種田副本，又是男主被廢！】
【可憐的女主當上太子妃沒多久，就跟男主一起被貶到這了……】
原來如此。
對蕭策，我對他已經談不上什麼愛恨。
至於崔扶玉，就更沒什麼感覺。
我也懶得看他們笑話，隻當是陌生人。
當天夜裡，崔扶玉卻不知怎麼找到了我家，一下下哭喊著敲門。
「初桃姑娘，求你救救殿下吧！」
8.
「我跟蕭策已經沒什麼關系了，你要救人自己去請大夫，沒有銀兩我可以借你。」
崔扶玉SS攥著我的褲腿不撒手，一副你不答應我今天就S這兒的架勢。
【小桃姐跟女主去吧，包你開心的！】
「殿下受了打擊一病不起，我給他熬藥他不肯喝，也不吃飯。」
「你S後，殿下一直很想念你。我想著你或許能勸勸他，好歹讓他願意喝藥。」
崔扶玉哭得眼睛紅腫，身子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我跟著她來到一間草屋。
隻見蕭策半S不活的躺在木板床上，
眼神空洞。
我立馬端來一碗涼水潑到他臉上。
「起來！整這S出給誰看？」
蕭策一看到是我，回光返照般迅速起身，伸手就要來抱我。
「小桃，娘子！我就知道你還活著，我真的好想你。」
我眼疾手快把他推開。
「我沒空陪你玩什麼久別重逢。」
「既然能爬起來，就該吃飯吃飯，該吃藥吃藥，然後該幹什麼幹什麼。」
「要S就痛痛快快的S，別拖累旁人。」
我指了指旁邊滿臉擔憂的崔扶玉。
「她一個弱女子受你拖累，又要為你忙前忙後，最後一點銀錢都用來給你抓藥了。」
「蕭策，你能不能有點男人的擔當？！」
蕭策笑得苦澀。
「我一個被廢之人，連累所有人因為我而遭難，
我還能幹什麼？」
「崔姑娘跟我說，皇帝把你貶去軍營做最低等的小兵，這難道不算一份營生嗎？」
「你知不知道最低等的兵，每個月也能拿到二錢銀子？對於普通百姓之家，已然是一份不錯的收入。」
「你既然做了百姓，就得適應百姓的生活，難不成要一直讓媳婦養著你？」
「皇帝還肯讓你進軍營，就說明他沒想置你於S地。從前你跟北蠻打仗的時候，受了那麼重的傷都不放棄，繼續上戰場S敵，怎麼現在就不能去做個小兵了？」
「你上戰場，難道隻為了太子的地位嗎？」
蕭策被我劈頭蓋臉一頓罵。
若有所思般沉默了一會，爬起來老老實實把藥喝了。
崔扶玉朝我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我示意她跟我出來。
「你是不是傻，他被貶，
你就跟他和離啊，跟著來受罪幹嘛？」
早在宮裡我便聽說過，崔扶玉是崔家的嫡長女，父母恩愛，上頭有三個兄長。
從小就是受盡寵愛的天之驕女，崔家肯定不舍得她受苦。
難道是她自己對蕭策情根深種？
聞言，崔扶玉自嘲般笑了笑。
「我若說，我是被逼的呢？」
9.
「說來也是可笑。初桃姑娘，從前我十分瞧不起你的出身，我總認為，我和你這樣的人不同。」
「你們這樣出身平凡，空有幾分美貌和聰明的女子，不過是依靠男人的寵愛活著。到了關鍵時刻，自然可以輕易被替代和放棄。」
「所以殿下可以廢了你，而選我。」
「我自詡高貴。到頭來才發現，在這個女子生來低一等的世道裡，我和你其實沒什麼本質不同。
」
「父母對我再寵愛，終究比不上家族榮耀和哥哥們的前程。權衡過後，我便是被舍棄的那個。」
「我以為我可以做個端正賢惠的正妻，不靠男人的寵愛立足，便不算依附於男人過活，可結果呢？」
「所有人都默認，我就是蕭策的附屬品。他是榮是辱，我都得跟著。」
「我若不拼了命救他，他真S了，如今這個境況，我又該怎麼活下去？」
或許是遭逢大難，心裡憋了太多苦悶無處傾訴。
崔扶玉跟我說了很多很多的話，似乎要把所有的不甘和痛苦都發泄出來。
其實我並沒恨過她。
我和蕭策之間出了問題，沒有她，也會有別人。
從前的崔扶玉是端莊溫柔、從容嫻雅的世家貴女，是京城最璀璨的明珠。
如果沒有被家族寄予厚望成為太子妃，
她也不會淪落至此。
【這個劇情走向，唉，又荒誕又現實。】
【好心疼女主寶寶，她沒做錯什麼啊，為什麼這麼對她……】
我不由得有些唏噓。
「倒也不至於他S了，你就活不下去。」
「你看看村子裡，一家子男人都在戰場上當兵的李家奶奶，喪夫多年獨自拉扯女兒的林家伯母，一輩子沒嫁人，靠刺繡手藝養活自己的吳大娘。」
「大家不都在活著嗎？」
這裡不是繁華似錦的京城，隻是個普通的邊塞小村鎮。
民風淳樸開放，不以誰嫁了個好夫君作為唯一的標準評判一切。
可以相對自由的，用別的方式活著。
崔扶玉一知半解，睜著澄澈的眸子看向我。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要尋鋪子做生意，後院有兩畝菜地打算賃出去給別人種。」
「我可以直接租給你，先不要錢，不過等你得了收成，我要多收兩成租金。」
崔扶玉馬上破涕為笑，對我謝了又謝，看著倒有幾分可愛。
【啊啊我們小桃子真好！女主寶寶也好！】
【沒想到竟然是女配願意在女主落難時幫她，我愛看！】
第二天，我把崔扶玉領到地裡。
細細教她如何翻土播種澆水後，便起身去鎮上收拾新鋪子，打算招個伙計。
沒想到第一個來應聘的竟然是沐揚。
他穿著粗布短打，衣衫下隱約可見結實的腱子肉，長相堅毅中帶著幾分俊朗。
「初桃姑娘，你看我行嗎？」
10.
【小桃答應他啊啊啊！
看起來就很能幹好嗎？】
【樓上的，什麼能幹你說清楚！！！】
「初桃姑娘，我平時打獵為生，有的是力氣也會些功夫。不僅能當伙計，還能保護你的安全。」
「隻要一份工錢，還是很不錯的吧？」
男人臉上常年被太陽曬得有些黝黑，一笑一口晃眼的白牙。
我想了想。
相比別人，沐揚還算知根知底。
我又對他有過救命恩情，倒是比旁人強些。
便招了他做伙計，多給了兩成工錢。
沐揚果然很勤快，且有眼力見，什麼活都搶著幹，又十分細心。
鋪子收拾好，我打算回村裡看看崔扶玉。
她比我想象的還狼狽些，努力了一天，把地翻得亂七八糟。
小臉上汗水混著土，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初桃，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我用幹淨的手帕為她擦幹淨臉。
「沒事的，你本來也沒做過這些。」
崔扶玉抱著雙膝，坐在田埂上抽噎著。
「從小母親教導我琴棋書畫，針織女紅，算賬管家，她說這是做高門主母一定要會的。」
「學好這些，掌握住後宅的權力，我就能一生順遂無憂。」
「但實際上，我連養活自己都不會。」
我輕輕拍拍她的肩膀。
「有沒有可能，你母親是在忽悠你？」
崔扶玉一臉疑惑。
「你學這學那，成功當上太子妃，或者嫁進哪個高門，受益最大的難道不是你父兄？」
「至於你自己，你所謂的權力，說難聽點，跟給男人當管家婆有什麼區別嗎？」
所謂的高門貴女，
往往不過是一件標價更高、更精美的物品。
「但你學的東西也不算白學，你會讀書會寫字，會算賬會畫畫，怎麼就不能靠這些養活自己了？」
這一次，崔扶玉不再一臉迷茫困惑，而是眼神一亮。
第二天她跟我商量後，在我的點心鋪子門前支了個小攤。
代人寫書信、抄書。
她說話溫溫柔柔的，字寫得也好，收費合適，因此收入頗豐。
賺到了錢，她臉上也開始有了笑容，渾身透著生機。
聽她說蕭策近日也不再頹廢，而是日日去軍營點卯，刻苦練功。
一日蕭策到崔扶玉的攤子前接她回家，恰巧遇上了沐揚從我的鋪子出來，被鄰裡調笑是我未來相公。
蕭策不知突然發什麼瘋，衝上前去和沐揚扭打在一起。
「初桃是我的娘子，
誰給你的膽子敢覬覦她？」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