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周錚緩慢地眨了眨眼,還帶著從沒見過這樣式的隱隱感慨語氣。


 


「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膽子大的女生。」


 


「跟在你身邊……昨晚竟然有種詭異的安全感。」


 


我一聲不吭地帶他走進不遠處的小診所。


 


他禮貌地道謝:「謝謝,我沒事。」


 


他身上隻是有些擦傷而已,昨晚已經上過藥了。


 


我眼神憐憫地看著他。


 


「看看腦子。」


 


……


 


短暫的沉默後。


 


他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氣得自己紅了眼。


 


「無漾,我不是傻子!」


 


「嗯,現在知道了。開個玩笑而已。」


 


我微笑,

拍了拍他肩膀,示意接他的小伙伴來了。


 


「走了,再見。」


 


周錚望著我果斷離去的背影,愣在原地出神。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這種不被人重視卻又關心的感覺……那就是——


 


爽。


 


因為留有電話號碼,周錚在回去的第一時間就申請加上了我的微信。


 


我同意了。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周錚帶著哭腔跟我打電話,這我是沒有想到的。


 


還以為是他受委屈了需要傾訴,便安靜地聽著。


 


結果。


 


「無漾你快來救我!!!」


 


「給你五千,速來——」


 


「有一隻褐色雙馬尾蟑螂,現在正趴在我家電視機旁邊!


 


五千。


 


夠我近三個月的房租加水電開支了。


 


我嗖地站起來拿外套,留下一句:「等我。」


 


然後閃速到周錚他家。


 


一開門,迎面而來的是青年驚恐地一躍而上到我懷裡。


 


我咬咬牙,紳士地拖住他的臀。


 


好重。


 


幸好之前也有過幹活的經驗,還能挺住。


 


「那個蟑螂會飛!!」


 


他瓮聲瓮氣地將臉埋在我脖頸處。


 


騰出一隻手往身後指。


 


還以為他是在裝,結果整個人是真害怕。


 


身上都在發抖。


 


「別怕。」


 


我將他放下來,擋在他身前。


 


當場表演了個隔著垃圾袋徒手抓爆蟑螂。


 


「解決了。」


 


他目瞪口呆。


 


見我有所動作,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顫著聲音說。


 


「你、你剛才,徒手解決掉它?」


 


我點頭,後知後覺地問道:「……你對蟑螂的S法有要求是嗎?」


 


那很完蛋了。


 


沒問清僱主要求。


 


現在它已經S掉了。


 


不過看在五千塊錢的份上,我可以讓它再S一次!


 


周錚連連搖頭,眼尾還有些泛紅。


 


我處理了蟑螂屍體。


 


今晚它以命換取了我的富貴,所以我選擇水葬。


 


馬桶衝水的聲音響起。


 


周錚看我的眼神欲言又止。


 


他……剛才被她抱了。


 


還是小孩子的月豎抱!


 


這個女人看似纖細,實則強悍又美麗。


 


我頭都沒抬:「有話說,我要回去了。」


 


「今晚的事情不準說出去……另外,陪我吃個飯。」


 


「在原來基礎上給你加五千。」


 


我頓住了動作,緩緩站直身體看向他。


 


湊近,語氣篤定。


 


「你對我有興趣。」


 


沒有人會在剛認識不久的情況下,無緣無故地分享日常。


 


也沒有人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需要一個普通朋友。


 


除非,對方一開始就存了心思想要接觸。


 


我自認為沒有什麼出彩的地方。


 


唯一還算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這張青春的臉以及鮮活的軀體。


 


被我說出來後,周錚不自在地別過臉。


 


「嗯……難道不可以嗎?


 


「我想追你。」


 


「你缺錢,而我恰好有錢。」


 


「而且身邊有你的話,我感覺很安心。」


 


理智告訴我,這應該拒絕。


 


可我已經不再是爸媽唯一的小孩了。


 


他們默認我具備獨立的能力,自大二起,沒再給我一分錢。


 


我的學費是靠助學貸款的,生活費是寒暑假打工攢的。


 


我隻思考了一秒鍾,就答應了。


 


「好,我同意。」


 


7


 


兩年的自力更生,讓我清楚地認識到人與人之間存在的差異。


 


選擇有時候比努力更重要。


 


看到我這麼爽快,他還愣神了好一會兒,小聲說他還沒追呢。


 


周錚很大方。


 


他讓我在合同上寫自己想要多少錢,當做戀愛期間給我的基礎支出。


 


我遲疑了很久。


 


寫了個一萬。


 


罕見的,我有些心虛:「如果覺得高了,我可以適當放低金額。」


 


畢竟跟小少爺談戀愛,怎麼著都是我賺了。


 


結果他當著我的面劃掉原來的一萬。


 


咬牙切齒道:「我有那麼丟人嗎?讓你隻敢寫一萬。」


 


我眼睜睜看著他重新填了一串數字。


 


一後面跟著的全都是零。


 


我人麻了,抿唇提醒道。


 


「那什麼,我隻有二類卡。」


 


有交易限額的。


 


他停下筆尖:「……明天我們去辦一個。」


 


我心裡鼓足了勇氣。


 


仔細回想之前在小說上看的,成為一個合格的【跟】所需要做的事情。


 


好像……都是實踐性比較多。


 


我手有些抖,湊近。


 


然後捧著他的臉,中間覺得姿勢好像不對。


 


又換了個單手挑起他下巴的動作。


 


直接親了下去。


 


「好的,謝謝你。」


 


「我會有服務意識的。」


 


生澀的動作不小心磕到他嘴角。


 


周錚捂著唇,耳垂紅得滴血。


 


他顫抖著聲兒:「上來就親親啊?!」


 


我以為是剛才的表現讓他不滿意。


 


於是上手扒拉他的衣服。


 


「抱歉,我也是第一次接這種服務人的活兒,你給我練練就好了。」


 


我親他的鎖骨。


 


從我的隻言片語中,周錚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一把推開了我。


 


驚慌失措地揪著自己的衣領。


 


他此刻的表情看起來更像是被我嚇到了。


 


「我跟你正兒八經地談戀愛。」


 


「為了讓你安心花錢才擬定的合同,結果你以為我是將你當做金絲雀包了?!」


 


青年瞳孔一震。


 


我茫然地啊了一聲,反問:「不是嗎?」


 


哪有人談戀愛是擬定合同還給錢的。


 


他斬釘截鐵地說:「不是!」


 


就這樣,我跟周錚談上了戀愛。


 


兩個人像普通情侶一樣約會逛街看電影,然後周錚領著我介紹給他們圈子裡的朋友認識。


 


我見識到了很多新鮮事物。


 


也……更加明白了階級之間的差距。


 


周錚是周家最小的兒子,他上頭還有個哥哥,真正意義上的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所以才能養出他這麼一個天真矜驕的性子。


 


上次見到人的時候,

對方隻淡淡地衝我點了個頭。


 


不過回去之後。


 


手機通訊錄上多了個申請人——


 


周行己。


 


……


 


那些圈子裡的人都很有眼色和分寸,從來不會給我任何一點難受的感覺。


 


隻是偶爾他們無意中透露出向下兼容的遷就,格外地刺人。


 


我思考了一晚上。


 


默不作聲報了很多之前因為考慮生存問題而不得不放棄的補習班。


 


人不一定是我的,但學到的知識可以是。


 


那天,周錚的信用卡被我用了十幾萬。


 


直接包年了。


 


他以為我買衣服或是做美甲。


 


誰知扭頭看我,兩手空空。


 


「不對勁兒。」


 


他嘶了聲,

打開賬單明細。


 


全是補習班。


 


沉默了許久,他湊過來跟我說:「……我很開心你肯用我的錢去充實自己。」


 


「可你這個架勢,總讓我有種莫名的心慌。」


 


該S,難道這很明顯嗎?


 


我面上不顯。


 


熟練地將他摟在懷裡,拍了拍。


 


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那你離我近點,聽聽我的心慌不慌。」


 


說完,他被我摁著貼上胸部。


 


人不吭聲了。


 


耳垂紅了個徹底。


 


8


 


這段戀愛硬生生維持了半年。


 


直到我接了個電話。


 


對面陌生沉穩的男聲沉默了許久,他說:「……你好,我是你爸。」


 


彼時的我還沒反應過來。


 


「惡作劇嗎?那我是你祖宗。」


 


然後掛了電話。


 


打算順路去接周錚回來。


 


沒想到在包間外面不小心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都玩大半年了,周小少爺,遊戲還不停手嗎?」


 


「畢竟騙了人家,還玩得那麼花。」


 


「別說兄弟沒提醒你啊,要是不小心玩出了人命在醫院碰面,人家是會真受不了……」


 


「何況我猜你肯定也沒跟她說自己有婚約的事情。」


 


我聽見周錚跟他碰杯了一下。


 


語調漫不經心。


 


「我藏得很好,她不會知道的。」


 


握在門把上的手緊了又緊。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對方目的不純,但真的親耳聽到了。


 


竟然有種果然如此的放松感。


 


當天晚上。


 


醉倒的人衣領微亂,露出精致漂亮的鎖骨。


 


我趴在他耳邊悄悄說:「周錚,分手吧。」


 


「今晚在包廂外面,我聽見你們的談話了。」


 


剛才還黏人地纏在我身上想要索取親吻的人一下瞪大了雙眼。


 


他反應過來。


 


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都包廂了還這麼不隔音啊?」


 


我沒吭聲。


 


不敢說其實是我開了一條縫守在外面才聽到的。


 


周錚連忙解釋:「我的意思不是這個。」


 


他的解釋很迅速且簡明扼要。


 


瞞著我玩了大半年的遊戲其實是賽車。


 


至於婚約,也說清楚了。


 


是父母在他小時候給定下的娃娃親,

對方是江家。


 


不過江家唯一的女兒在小時候走丟了,至今還沒找回來。


 


自然是不作數了。


 


「……我跟你道歉,瞞著你跟他們玩賽車是我不對。」


 


「下次我再也不玩了,也不會出人命。」


 


我隱隱有些失望。


 


可惡。


 


他居然張嘴了。


 


9


 


可我揪著這件事借題發揮,堅持分手。


 


「今晚我想清楚了,我們終究不是一個圈子的人。」


 


「就算你有交代過你的那些朋友對我友好,但在某些大型場面或者出席活動時,你們習以為常的交際,我貧瘠的認知總是不足以支持我落落大方。」


 


「我很難受。」


 


周錚沉默了。


 


一言不發地過來抱住我。


 


「為什麼?」


 


「明明在我身邊你一直都有資源,能學習變得更好。」


 


「我也很喜歡你。」


 


「兩個月一千五的絕望生活都挺過來的人,我不信就因為這個,你要跟我分手。」


 


他強勢地掰正我的頭,執拗地想要問出個答案。


 


我一點點推開他:「你我都心知肚明,這種沒有感情基礎且身份差距相差過大的兩人,走不長久的。」


 


「再說。」我深吸一口氣,慢悠悠地補充:「我要回去過好日子了。」


 


「在他們眼中,我是個乖巧又刻苦的女孩子。」


 


「就算我們隻是單純地談戀愛,但在他人看來,我們身份差距過大,終究是不清白的。」


 


「所以周錚,如果真的喜歡過我那麼一點點,就別讓我難做。」


 


之前我告訴過他自己的情況。


 


養父母在確定不孕不育之後撿到了我,當時受條件限制找不到我的家人,就幹脆領養了。


 


直到我大一的時候我媽懷孕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變相回收,包括屬於我的房間被改造成嬰兒房。


 


為了保留大家的體面。


 


我識趣地沒再問他們要一分錢,也沒再出現在他們面前。


 


但唯一撒謊的——剛才說親生父母找上來接我回去這件事情。


 


其實沒有。


 


這不過是我分手的借口而已。


 


平靜的生活才是普通人的歸宿。


 


不是旗鼓相當的對方,愛會在日常一點點消磨殆盡。


 


我不敢冒險。


 


或許周錚大概是真的喜歡我。


 


富家小少爺見過的世面很多,包括各種家族勾當和利益牽扯。


 


他的選擇從來不需要取決於別人。


 


而是自己真心欣賞和喜歡的。


 


可我確實傷害了他。


 


周錚一聲不吭,紅了眼眶。


 


「你的未來規劃壓根就沒有我。」


 


「無漾,你到底有沒有心?」


 


現在甚至連一句哄他的話都沒有了。


 


我輕輕嗯了一聲。


 


「之前有的,現在就是有點膩了。」


 


周錚氣得直接讓我走。


 


我麻利地下床收拾東西。


 


他鞋都沒穿,赤腳跑過來憤怒地上手。


 


我收拾一件,他丟一件。


 


丟完就站旁邊S盯著我,也不說話。


 


我:「……」


 


對方有點脾氣也是應該的,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