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握劍的手松開，拔下我頭上的玉簪扔在地上。
如瀑的長發披散，遮住了我光裸的肌膚。
我顫抖著纏上他的身體，如同前世一般嗚咽：「求你……求求你……」
暴雨傾盆，閃電劃破夜空，將糾纏的人影映照在大殿上。
雷鳴聲中，我含著熱淚抱緊了李承熙。
尖銳的痛楚刺穿了我，素白的衣衫上開出了鮮豔的紅花。
我看到佛祖嘴角含笑，慈悲地俯視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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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回到客舍時，小桃手裡抱著一把油紙傘，正在廊下焦急不安地四處張望。
看到我披著一件龍袍回來，
驚得手中的傘都掉了。
我是故意的，那件沾了處子血的素衣會提醒李承熙，這不是一場綺夢。
那支扔在地上的玉簪會指引他找到我。
天剛蒙蒙亮，我就帶著小桃登上馬車，離開了普濟寺。
我回望了一眼細雨中的普濟寺，摸摸自己的小腹。
李承熙，你可要早點找到我啊。
馬車上，小桃不住偷看我，她看到了我的變化，想勸又不敢，十分苦惱。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我沒想著要瞞著她。
上一世她為了維護我，被當眾扒了褲子杖斃。
我拼命阻止，苦苦哀求，最後被按在一邊觀刑。
縱使相隔一世，那種屈辱與痛徹心扉的恨意，也永遠都無法釋懷。
「我S了，小姐你一個人可怎麼辦啊。」
小桃抱著我低聲嗚咽。
我其實也沒有活過那一年。
小桃S後沒多久，我就被丟到了京郊莊子上。
我被關在一個小院裡，每日有人遞進來兩次稀粥鹹菜。
院子裡有一樹紅梅，我最喜歡的就是躺在樹下曬太陽。
太陽暖暖的，我的腿也沒有那麼疼了。
然後我撿到了一個男人。
中年男人，形容落拓。
雖然閉著眼睛，但還是英俊的。
他身材高大，我費了許多力氣才把他拖到了床上。
他的衣裳雖破，料子卻十分華貴，腰間玉帶上鑲滿了珠玉，拇指上戴著扳指，不知道是哪家的貴人，淪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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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有許多舊傷，一時也看不出哪裡更重。
我喂了他米湯，夜裡他醒了過來。
我正念誦往生咒，
就聽到他嗤笑一聲，坐了起來。
他的話不多，時時昏睡，而我也沒辦法為他求醫問藥。
他隻陪了我四天。
我記得那夜他拉著我的手問我：「真的是我S戮太過，才會無人送終，S無葬身之地嗎？」
他的神智已經有點糊塗，問了一遍又一遍。
我不知道他就是傳說中S在戰場上的絕嗣帝王。
我將他的手貼在臉上，說：「我給你送終，我埋你。」
我指著院牆邊的紅梅，那天我就是在那裡撿到的他。
「等我S了，也要埋在那裡，我們可以躺在樹下聊天。」
「冬天會開出滿樹的紅梅，又香又美。春天會結出梅子，酸酸甜甜的還可以釀青梅酒。」
他喃喃低語：「春色將闌，鶯聲漸老，紅英落盡青梅小……」
天亮時我從他懷裡醒來，
他的身體已經涼透了，眼睛還微微睜開，凝視著窗外。
我在梅樹下挖坑埋了他，拆了一塊門板，蓋上我唯一的舊草席。
我笑著跟他說：「別嫌棄，你比我強，我連草席都沒有了。」
他沒有回答我。
本來我還想拿木頭給他立個碑，可惜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沒有告訴我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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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都會跟他說話，有天我告訴他，他有孩子了，他有子送終。
撿到他的第一夜，被關到幾乎瘋掉的我SS地纏住了他。
他輕輕地把我的頭發撥到耳後，看著我的臉，眼裡都是悲憫。
他沒有推開我。
如果不是我日夜糾纏，他也許可以多活幾天。
我在他旁邊給自己也挖了個坑。
我很想生下這個孩子，
可惜我的身體早就垮了，我沒能堅持到那一天。
我沒能等到滿樹梅花的那天。
我自己爬進了坑裡，有點潮湿，但我已經沒有力氣去拆剩下的門板。
我敲敲身邊的土：「我來陪你了，今生我埋了你，來世記得報答我啊。」
我不害怕S亡，我努力活過，我隻是運氣不好，遇見的都是豺狼。
孩子還在動，我摸著肚子，默默念誦往生咒，下輩子我們一定會幸福安康平安喜樂。
「一定會的。」
小桃擦幹眼淚，握著拳頭。
那個咋咋呼呼的小桃，好像在這一瞬間就長大了。
我吩咐小桃去藥店配幾副藥，她二話不說就下了車。
剛回到崔府，二嬸就匆匆趕來。
「青玉，你怎麼才回來，二嬸有事求你。」
面容慈祥的婦人臉上堆著笑，
親親熱熱拉著我的手。
我假意倒茶，掙脫了她的手。
我還記得她指揮婆子們捆住我的手腳，塞進轎子裡的嘴臉。
她頭上戴著我阿娘的首飾，住著我阿爹的將軍府，卻伙同顧川崔明月奪走了我的一切，毀了我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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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嬸端著茶東扯西拉，見我不接話頭，終於還是說出了她的來意。
「青玉，這次春獵你作為長姐沒ŧů₄有看顧好明月，害得她傷了臉。你那個玉容膏就拿出來給明月做補償吧。」
我低頭喝茶，直到看見小桃在窗外對我點頭，我才放下茶盞，去了臥室取出玉容膏交給二嬸。
「玉容膏雖好，裡面卻有大量寒涼之物，女子用了不孕，嬸子可要想好了。」
二嬸臉上變色，勉強笑道：「我可從沒聽過這話，青玉你別是舍不得吧。
」
我笑而不語，玉容膏裡都是名貴藥材，不然也不至於這般稀少。
裡面確實沒有寒涼之物，但現在我讓它有了。
一報還一報罷了。
美貌還是孩子，崔明月總要選一個。
二嬸走後，我打發小桃去請郎中來把脈。
我生病了，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養病。
小桃天天在小爐子上給我煎藥，弄得滿院子都是藥香。
我都病得起不來床，誰還能逼著我去探望鎮北侯世子呢？
我在等，等李承熙找到我。
我摸著肚子，計算著來葵水的日子，喝下一碗又一碗安胎藥。
前世我身體破敗，李承熙傷重垂S，都能留下孩子。
沒道理這輩子我們都年輕力壯反而沒有。
「外頭都傳陛下當年在戰場上傷了身體，
多半是絕嗣了。」
小桃鬼鬼祟祟在我耳邊低語，自從那天之後，她每天神出鬼沒的，原來是到處打聽消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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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世子的腿多半是好不了啦，聽說腳筋都斷了，天天在家裡砸東西來著。」
「二姑娘的臉好像好多了，小姐你說她真的不怕生不出孩子嗎？」
我也想不到崔明月對自己這麼狠。
不過也是，從前為了挑撥我與顧川之間的關系，落水滾樓梯潑茶，她什麼沒幹過。
結果就是，我這個京城第一美人的前面多出了蛇蠍二字。
而顧川也如她所願背棄了我。
我讓小桃去挑幾個丫頭小廝來。
這幾天足夠李承熙查到我是誰，知道我在喝安胎藥。
我得給他機會安插自己人進來。
牙婆帶來二十幾個少男少女，
個個眉清目秀，腰板挺直。
這個李承熙，這是連裝都懶得裝，派了這麼多人來。
我當然是全都笑納。
牙婆歡天喜地地告辭，錢都沒收就走了。
我讓小桃去安排這些人，她以後會跟著我進宮，是我的臂膀，她需要迅速成長。
這些丫頭小廝都是李承熙精挑細選的侍衛宮女。
文武雙全，其中還有兩個醫女。
有了她們，我的日子過得更逍遙。
二嬸和崔明月來找我幾次，我都稱病擋了回去。
意料之中，我的葵Ţū₊水沒有來。
醫女把出滑脈的那天晚上，我見到了李承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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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天子，三十多歲的人了，居然也會翻牆。
李承熙緊緊抱住了我。
我乖順地伏在他胸前，
假裝沒有看到他泛紅的眼眶，沒有聽到他心如擂鼓。
「人人都說我S戮太過，遭了天譴……」
李承熙親吻了一下我的頭發：「崔青玉，你沒騙朕，菩薩果然有靈，朕有了孩子，朕要為菩薩重塑金身。」
他將我攔腰抱起，走向內室。
我嬌呼一聲，伸手攬住他的脖子。
這一夜，李承熙一手將我攬在懷裡，一手撫摸著我小腹。
我一覺睡醒，他的大手仍然在我肚子上，應該是一夜未眠，眼下一片青黑。
有人輕輕敲門：「陛下，時辰不早，該上朝了。」
李承熙戀戀不舍地起身：「崔青玉，我會讓太後下旨，盡早接你進宮。」
他按住我不讓我起來，匆匆離開。
小桃悄悄溜進來，頂著兩個黑眼圈。
她一整夜都守在屋外，為我擔驚受怕。
我抓住小桃的手，一起放到肚子上，這裡有一個孩子。
他和我骨肉相連，是我的親人。
從此我不再是無根的浮萍，我的孩子他是人間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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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川坐著輪椅來找我。
他瘦得厲害，衣衫也不整潔，走近了還隱隱傳來一股騷臭味。
也是，聽說鎮北侯已經上了折子，為顧家二郎請封世子。
顧川已經成了一枚棄子，誰還會在意他的飲食起居。
「你為什麼沒有跟我一起去打獵？」
顧川眼睛發紅，SS盯著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顧川他也重生了。
我退後兩步，幾個宮女立刻擋在了我前面。
「你故意的是嗎？看著我去S，
你是不是很得意？」
「崔青玉，你也回來了是嗎？你以為你回來的早就能甩脫我，你休想。」
「明天我就來下聘，上輩子這輩子，你隻能嫁給我。」
小桃氣憤地指揮丫頭們將顧川推出去，遠遠的還聽到他聲音悽厲地大喊：「我有婚書在，除非我S，你休想嫁給別人。」
我心下惶恐，顧川上輩子活得比我久。
我S的時候，大晉朝已經四分五裂，我記得顧川投靠了雍王，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笑到最後。
我被困在後院，也不知道那十年間都發生了什麼，我恨我幫不上李承熙。
不過此刻的李承熙身強體健，正值壯年，他一定不會重蹈前世的覆轍。
晚上李承熙來時，我正默默垂淚，他帶來了御制的點心蜜餞來哄我。
「青玉，顧川想S，就讓他S。
」
「別生氣了，不然咱們兒子會是個小氣包，到時候生不完的氣。」
我狠狠瞪著他：「那要是個女兒呢？」
「女兒好呀，女兒我也喜歡，女兒是爹爹的小棉袄。」
李承熙從身後擁我入懷，大手輕撫我的小腹：「我的孩兒，無論男女，都是這世間至尊至貴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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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的話，我的淚珠一滴滴砸到他手上。
李承熙低頭親吻著我的發頂：「都是做娘的人了，還這麼愛哭，將來我們的女兒要是個小淚包怎麼辦？」
「你隻管安心養胎，不要胡思亂想，一切有我。」
李承熙陪著我躺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我的背。
恍惚間，我仿佛回到了兒時，阿娘也是這樣拍著我，伴我入眠。
李承熙輕嘆一聲：「小姑娘這般嬌氣。
」
「當年崔驍在時，我還抱過她。大伴，我長了她二十歲，是不是太老了。」
我聽到劉公公的聲音答道：「陛下春秋正盛，正是好時候。」
「明日敲打一下鎮北侯，再教不好兒子，他這個侯爵就到此為止吧。」
「崔家不是還有個女兒，我記得獵場上他兩個就是一對，你去叫中書令擬旨，朕要給他們賜婚。」
「是。」
李承熙沒有再說話，隻是一下接一下輕拍著我。
我往他懷裡鑽了鑽，貼著他火熱的身體安心地睡著。
李承熙身體僵住，半天才長出了一口氣：「真是個妖精。」
第二天一早，太後娘娘的懿旨就到了府裡。
二叔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戰戰兢兢帶著一家人齊齊跪在堂前。
宣旨的公公讓人扶住了我，
不許我跪。
公公展開卷軸，高聲宣讀：
「茲有崔氏青玉，夙稟坤德，性資淑慎。習禮明詩，克嫻於內則；持躬端慧，堪為宮闱之儀。
特降懿旨，冊立崔氏青玉為後。」
我接過聖旨，口稱謝恩。
公公笑著對我行禮：「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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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揮揮手，一個又一個大箱子抬進了府裡。
「這是陛下與太後娘娘賞的，娘娘闲著沒事看著玩罷。」
說完，公公又展開一個卷軸，這次的卻是為顧川和崔明月賜婚的旨意。
崔明月腳ŧū́ₜ下一軟，坐倒在地上。
小桃塞給公公一個荷包，公公笑眯眯告辭。
小桃早已安排人張燈結彩，又換了成筐的銅錢和糖果喜餅在將軍府外發放。
二叔喜氣洋洋，
家中出了個皇後，他的仕途隻會更順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