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昭陽選手,在你的對手,陸氏集團的陸昭昭小姐已經提出了一個相當完善的構想之後,你又將為我們帶來什麼呢?」


我將 U 盤接入系統,背後的大屏幕亮起,出現了一個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標題。


 


一個全新的,比剛剛沈茵的方案更為精細、更為超前的構想。


 


我沒有急著解釋我的 B 方案,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評委席。


 


然後,又緩緩轉向了選手席上的沈茵。


 


「在開始我的闡述之前,我想先請教一下陸小姐一個問題。」


 


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在您剛剛的方案中,提到了一個核心概念,即『中央能源塔』統一供能。」


 


「那麼請問,當城市遭遇極端天氣時,您設計的這套供能系統,要如何規避整個城市瞬間癱瘓的風險呢?」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茵身上。


 


這是一個我故意留在 A 方案裡的,最致命的邏輯陷阱。


 


沈茵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7


 


她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求助似的望向臺下的祁望。


 


可這種專業問題,祁望又怎麼可能懂?


 


他隻能用眼神焦急地示意她冷靜,卻給不出任何答案。


 


「我……我們有備用……備用發電機……」


 


沈茵結結巴巴地擠出幾個字,連自己都覺得毫無說服力。


 


我笑了笑,拿起了遙控器。


 


「看來,你並沒有真正理解那份方案。」


 


我輕聲說道,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然後,我按下了播放鍵:


 


「現在,請允許我為大家展示一個真正不會『癱瘓』的未來城市。」


 


接下來的二十分鍾成了我的個人秀。


 


當我的最終方案展示完畢,當臺下爆發出雷鳴般掌聲的時候。


 


我知道,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沈茵已經面如S灰地癱坐在椅子上,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空氣的娃娃。


 


祁望的臉色鐵青,他快步走上臺,不顧規則強行將失魂落魄的沈茵帶離了現場。


 


在與我擦肩而過時,他停下腳步,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警告我:


 


「你最好安分守己。」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毫不在意。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擋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個穿著高級定制西裝的中年男人。


 


氣質儒雅矜貴,但眼神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審視。


 


他不像祁望那樣鋒芒畢露,卻更讓人感到深不可測。


 


他一直坐在評委席的後方,此刻卻走到了我的面前,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很久。


 


周圍的喧囂似乎都退去了,我能清晰地聽到他開口時,那略帶一絲沙啞卻充滿磁性的聲音。


 


「小姐。」


 


他緩緩地問,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莫名的漣漪:


 


「你,真的很像我的姐姐。」


 


姐姐。


 


這兩個字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穿了我所有的偽裝。


 


我重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心髒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我母親蕭晚,確實有一個弟弟。


 


我素未謀面的舅舅,蕭遠。


 


前世,

直到我S,他都未曾出現。


 


我隻在父親偶爾的感慨中,知道母親的娘家在海外,勢力龐大,但因故與陸家早已斷了聯系。


 


面前的男人,無論是年齡、氣質,還是那雙與母親有七分相似的桃花眼,都與我記憶中的描述嚴絲合縫。


 


但我不能慌,更不能認。


 


在確定他的真實意圖之前,任何情緒化的反應都是致命的。


 


我微微頷首,語氣疏離卻禮貌:


 


「先生,您認錯人了。我姓沈,我母親隻是一位普通的家庭主婦。」


 


他深邃的目光沒有絲毫動搖,反而露出了一絲了然的微笑,仿佛早已看穿我的防備。


 


他沒有在後臺與我糾纏,隻是遞給我一張名片,上面隻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


 


「沈小姐,你的方案非常精彩,我很感興趣。」


 


他聲音溫和,

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明晚七點,靜安茶舍,我等你。我想,我們可以聊聊更深度的合作。」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手心裡的那張名片,薄薄一片,卻重若千斤。


 


8


 


第二天晚上,我如約而至。


 


靜安茶舍是本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安保嚴密,私密性極高。


 


蕭遠選在這裡,顯然是為了一個絕對不被打擾的談話環境。


 


他已經坐在包廂裡,親自為我沏了一杯茶。


 


沒有多餘的寒暄,他開門見山:「我知道你是誰,陸昭昭。」


 


我端起茶杯,指尖微暖,內心卻是一片冰湖:「我不明白蕭先生的意思。」


 


他沒有逼問,而是換了個話題,像是在闲聊家常:


 


「我姐姐很喜歡銀杏葉,

她說那是堅韌與永恆的象徵。」


 


「她懷孕的時候,親手設計了一條項鏈,吊墜是一片銀杏葉,背後刻著一個『昭』字。她說,要送給她即將出生的女兒。」


 


我的呼吸一滯。


 


那條項鏈,我見過。


 


在將我和沈茵調換時,祁望將它從我脖子上扯下來,戴到了沈茵的脖子上。


 


蕭遠靜靜地看著我,繼續說:


 


「她還說過,她給女兒取名昭昭,是取『昭如日月』之意。」


 


「但她私下裡,更喜歡叫她的小名,『昭陽』,因為她說,那是她生命裡,獨一無二的小太陽。」


 


「昭陽」……


 


我再也無法維持那副無懈可擊的面具,眼眶不可抑制地泛起溫熱。


 


9


 


看到我的反應,蕭遠眼中的審視終於化為心疼和憐惜。


 


他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推到我面前。


 


打開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另一片銀杏葉,是一枚袖扣,設計和做工與我記憶中的項鏈吊墜一模一樣。


 


「這是我姐姐當年送我的生日禮物,她說,這是我們姐弟的信物。」


 


他的聲音染上了一絲悲傷,「昭陽,告訴我,這些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我用最簡潔、最冷靜的語言,將這十幾年來發生的一切和盤託出。


 


我沒有哭,也沒有抱怨,隻是像在陳述別人的故事。


 


可我越是平靜,蕭遠身上的氣息就越是冰冷。


 


當我說完最後一個字時,他周身那股儒雅矜貴的氣質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怒意和S氣。


 


「好,好一個祁望!


 


他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價值不菲的瓷器發出一聲脆響,「他竟敢如此對待我蕭晚的外甥女!」


 


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


 


「昭陽,你放心。從今天起,你不再是一個人。舅舅會幫你,把所有屬於你的東西,一樣一樣,全部拿回來!」


 


我看著他,壓下心中的激蕩,輕輕問出了那個我最關心的問題:「我們,要從哪裡開始?」


 


蕭遠眼中的怒意漸漸斂去,重新化為商人的深沉與銳利。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就從這裡開始。」


 


我低頭看去,文件封面上赫然印著幾個大字——「祁氏集團·南城 AI 新城項目競標書」。


 


這是祁望事業版圖裡最重要的一塊基石。


 


「巧得很,」


 


蕭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這個項目的最終評審團裡,有一個人是我的老朋友。」


 


南城 AI 新城項目。


 


前世,這個項目是祁望從祁氏集團內部眾多競爭者中脫穎而出,徹底坐穩繼承人位置的奠基之戰。


 


他憑借這個項目整合了最頂尖的技術團隊,也獲得了政商兩界空前的聲譽。


 


可以說,這是他商業帝國的龍骨。


 


而現在,這份龍骨的設計圖,正靜靜地躺在我的面前。


 


「祁望的方案很大膽,也很有前瞻性,但他的根基不穩。」


 


蕭遠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銳利如鷹。


 


「他太急於求成了,為了壓縮成本和工期,在能源和數據安全這兩個模塊上,做了太多妥協。這,就是他的S穴。」


 


我瞬間就懂了。


 


在決賽上,我用「能源自治」的構想讓蕭遠眼前一亮。


 


而現在,他告訴我,祁望最大的項目,恰恰在這個環節上有致命缺陷。


 


這不是巧合,這是天賜的良機。


 


「我不需要贏下這個項目。」


 


我看著蕭遠,說出了我的計劃: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祁望的方案一旦落地,會是怎樣一個華而不實的豆腐渣工程。」


 


10


 


蕭遠贊許地笑了:


 


「我的那位老朋友,是評審團裡最看重項目長遠價值和安全性的技術專家。」


 


「昭陽,你需要做的,就是準備一份無可挑剔的『攻擊』方案,隻針對祁望的S穴,把他的軟肋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幾乎住在了蕭遠為我安排的辦公室裡。


 


我不僅做出了那份足以將祁望釘在恥辱柱上的項目漏洞分析報告,

還做了另一件事。


 


我開始挖人。


 


第一個目標,是祁氏集團首席技術官,林嶼。


 


前世,林嶼在 AI 新城項目後不久,就因為理念不合,與祁望分道揚鑣,自己創立了公司,短短五年就成了行業新貴。


 


他是個真正的技術天才,也是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


 


我沒跟他談錢,隻是給了他一份我親自撰寫的「未來城市」白皮書。


 


三天後,林嶼的辭職信,擺在了祁望的辦公桌上。


 


第二個目標,是祁望最信任的資本運作操盤手,陳默。


 


我記得很清楚。


 


陳默有個患有罕見病的兒子。


 


前世他為了給兒子湊齊去國外治療的天價費用,不惜挪用公款,最終被祁望親手送進了監獄。


 


我直接讓蕭遠通過海外的關系,

聯系上了最好的醫療專家,並將一份全額支付的治療方案和邀請函,匿名寄給了陳默。


 


我沒說一個字,但他知道是誰做的。


 


一周後,這位金融奇才成了昭陽資本的 CEO。


 


南城 AI 新城項目的競標結果公布那天,整個商界都地震了。


 


祁氏集團大熱倒灶,慘敗出局。


 


中標的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本地小企業。


 


而流傳出的內部評審意見裡,祁氏的方案被評為「激進有餘,底蘊不足,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這十二個字,像十二個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祁望的臉上。


 


緊接著,首席技術官離職、金牌操盤手跳槽的消息接連爆出。


 


祁氏集團股價應聲大跌,內部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一切都按照我的劇本,精準上演。


 


這些天,

我一直住在蕭遠為我準備的頂層公寓裡,隔著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著這座城市的燈火。


 


我知道,祁望此刻一定焦頭爛額。


 


他就像一個自負的棋手,忽然發現,棋盤上所有的棋子,都開始不聽他的指揮,甚至在主動攻擊他。


 


那種一切脫離掌控的滋味,他應該是第一次嘗到。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了起來,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是壓抑著滔天怒火的、我無比熟悉的聲音。


 


「是你做的,對不對?沈昭陽!」


 


祁望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惶。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祁氏集團大樓那黯淡下去的 logo,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祁總,商場如戰場,輸贏憑本事。


 


我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你,是不是輸不起了?」


 


11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喘息,是祁望被憤怒扼住喉嚨的聲音。


 


過了好幾秒,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等著。」


 


然後,電話被猛地掛斷。


 


我放下手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當然會等著。


 


我等著你,走進我為你準備好的下一個劇本。


 


輸掉了商業根基的祁望,就像一頭被拔了牙的困獸。


 


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商業上的反擊,而是情感上的慰藉,是證明自己依然是那個能掌控一切的「男主角」。


 


而他鞏固主角地位最好的方式,就是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


 


讓沈茵為他奮不顧身,以此來證明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證明他付出的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前世,這場戲碼發生在一個雨夜。


 


祁望為了保護沈茵,被「仇家」捅了一刀,雖然傷得不重,卻成功讓沈茵感動得一塌糊塗,兩人感情從此堅不可摧。


 


而那些所謂的「仇家」,不過是祁望花錢請來的演員。


 


多麼可笑。


 


他的人生,他所謂的愛情,都建立在自導自演的虛假之上。


 


這一次,我決定幫他把這場戲,演得更逼真一點。


 


通過蕭遠的關系網,我輕而易舉就查到了祁望僱佣的那幾個地痞流氓的底細。


 


為首的叫「疤哥」,是個見錢眼開的狠角色,收錢辦事,但沒什麼底線。


 


我沒直接聯系疤哥,那太容易留下痕跡。


 


我選擇聯系沈茵。


 


在祁望和沈茵約定好共進晚餐的那天下午,

我用一個匿名號碼,給沈茵發去了一條短信。


 


短信內容很簡單:


 


「祁望在 AI 新城項目裡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對方今晚要動手,地點就在你們吃飯的餐廳停車場。他們不是演戲,帶了真家伙,目標是廢了祁望的腿。你好自為之。」


 


以沈茵那被寵壞的、草木皆兵的性子,她絕不會懷疑這條信息的真假。


 


對她而言,任何可能威脅到她安逸生活和漂亮臉蛋的風險,都足以讓她瞬間清醒。


 


她愛的是祁望給她的富貴榮華,而不是祁望本人。


 


當晚,我沒有去現場。


 


蕭遠在我公寓的超大屏幕上,接通了一個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監控畫面。


 


畫面一角,顯示著西餐廳幽暗的地下停車場。


 


「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蕭遠遞給我一杯紅酒,

語氣裡聽不出是贊許還是試探。


 


我搖晃著酒杯,看著屏幕裡那對挽著手走出來的男女,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