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本是豪門江家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繼承人。
卻在 18 歲那年遇到了滿身泥淖的我——
奶奶臥病在床,父親公司倒閉,母親跟人跑了。
哥哥染上酗酒和賭博,欠了無數網貸。
我成了他還網貸的唯一籌碼。
在我被哥哥送上富豪床榻當玩物的那天,18 歲的少年一身正氣,將我拉出泥淖。
在我被父親的對家女兒組團霸凌時,是他挺身而出,向對方父母索要了十倍賠償。
他說他叫江淮序,是我的救世英雄。
我們自然而然地相愛。
一開始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們。
他們說,王子和灰姑娘是沒有未來的。
就連我,也無數次懷疑過。
唯有他,一直在堅持。
為了不和我異地戀,他毅然放棄了全省唯一的保研名額。
為了和我訂婚,他忤逆了一直以來培養他的江爺爺,脫離江家。
並當眾放言:
「青含對我而言重於江氏,重於所有人,誰都不能欺負她。」
剛離開江家的那年,我們倆被江氏封S,眾叛親離,隻能蜷縮在十來平的出租屋裡。
最窘迫的時候,甚至連空調都舍不得開。
那年雲城的冬天格外冷。
江淮序白天要做好幾份工,時常遭人白眼。
可他從不把負面情緒傳遞給我,回來時總是滿眼笑意。
晚上他一邊用手幫我暖腳,一邊說情話,直到用身體暖熱床,看著我沉沉睡去他才能眯幾個小時。
就連夢中,他都說要靠自己的努力給我買大房子和花,給我最盛大的婚禮,向全世界宣布我的存在。
那一年,他暴瘦了三十斤。
那時候,相愛抵得上萬難,仿佛整個冬天也沒那麼冷了。
後來,房子有了,花也每天換著。
可不知從何時開始,一切開始不一樣了。
或許是沈佳寧第一次以兄弟相稱,勸江淮序回歸江家聯姻時,他半晌沒說話的那天。
或許是失戀後的沈佳寧稀裡糊塗地躺在江淮序懷裡睡著時,他沒推開她的那晚。
也或許,是無數次他為了沈佳寧丟下我,而我被彈幕所謂的「兄弟情」洗腦,仍然對他抱有希望時。
就這樣,一次又一次。
我們從原來的相濡以沫變成了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最後,
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從不懷疑真心。
但大抵是,真心瞬息萬變吧。
曾經也隻是曾經了。
突然,一條彈幕將我拉回現實:
【希望女主有骨氣點把房子還給男主,她要是真收了這個房子,後續兩人就真沒可能了。】
呵,那房子可不是江淮序一個人出錢的。
我也出了一半的錢,而且隻寫了我的名字。
江淮序既然自己不要了。
那我憑什麼要還?
何況,我從不覺得拿自己該拿的有什麼不對。
在彈幕的注視下,我隨手將房子的售賣信息掛在網上,又定了去北城的機票。
瞬間,彈幕裡都是鄙夷:
【還以為她多清高呢。上一秒還作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現在又要售賣房子,
不愧是嬌妻床伴,啥都要靠男人。】
【笑S,女主應該是想要欲擒故縱的,結果沒想到男主一點都不慣著。真希望後續男主能化身寵妻狂魔寵著我們寧寧寶寶。】
【典型的既要又要唄。多學學人家隔壁的虐文女主吧,都得癌症了還有骨氣,淨身出戶,讓男主後悔一輩子。】
6.
房子被神秘買主買走的那天。
正是我收拾好行李要離開的時候。
江淮序突然託人來說要取他遺留的一件東西。
其實他的東西早被我請的保潔阿姨處理完送走了,也不知道他在發什麼瘋。
不過秉承著以後不會再見的原則,我還是耐著性子等他上門。
隻是沒想到來的並不是江淮序,而是沈佳寧。
這次的沈佳寧完全不同於以往出現在我和江淮序面前的假小子裝扮。
她一襲長裙配上烈焰紅唇,說話時也再沒有往日刻意營造的大大咧咧。
一開口就充滿了鄙夷和惡意。
「顧青含,你當初是整個校園的女神和學霸又如何?現在不照樣是我的手下敗將!」
「你還不知道吧?什麼抑鬱症自S傾向不過是我隨便找的借口罷了。偏偏你的男友兼未婚夫信我不信你,被我隨意勾勾手指就來了,你不覺得自己很可悲可笑麼?」
如果是以往,我肯定會難過,會與她爭辯。
可現在,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示意她繼續說。
沈佳寧卻有些氣急敗壞,看著一旁的行李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意圖。
「怎麼,被阿序識破了你的拜金面目,在雲城混不下去要跑路了?」
「要走也可以,但是這房子你得留給我,
包括這些年他花在你身上的錢,一分都別想帶走!」
我看著眼前充滿算計的她,覺得好笑。
雲城人都說沈家千金豪邁不已,人淡如菊,視金錢如糞土。
就算遇見路邊的流浪狗,也會豪氣地給造個金屋。
現在終於不裝了啊。
「房子是我和江淮序兩個人出錢買的,而且隻寫了我的名字,他自己那一份算是補償我。我拿自己該拿的,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給你?」
「就憑你,」沈佳寧忽然靠近我,露出一抹陰狠和狡黠,「刺傷了我。」
她突然拿起一旁的水果刀朝自己的手腕劃去。
頓時,鮮血順著手腕汩汩而流。
沈佳寧尖叫一聲。
滿臉淚水,開始控訴我。
「顧青含,我沒有要跟你搶阿序。之前是阿序想要治好我的抑鬱症,
我把阿序還給你,你不要逼我自殘好不好?」
話音未落,房門被人從外面暴力撞開——
是江淮序。
「你們在做什麼?!」
顯然,剛才沈佳寧的話他一字不落地聽到了。
「不……不是青含逼我的,是你爹我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才劃傷了手腕。」
沈佳寧越是故作堅強地解釋。
江淮序卻越認定是我。
他渾身寒意,氣勢洶洶地撿起水果刀,直奔我的面門。
「錚」的一聲。
刀子與我擦耳而過,被深深插在牆上。
我的眼前立即出現一縷斷發,慢慢落地。
同時,牆上的刀刃劃破了裝裱盒。
裡面的兩隻戒指徑直落下,
快速彈出了窗外。
那是我們的訂婚戒指。
當初訂婚時,江淮序因為沈佳寧而丟下我一個人走流程。
為表愧疚,他熬了好幾宿將對戒裝裱起來,說要等我們暮年時拿下來給兒孫講故事。
如今倒是用不到了。
「顧青含,曾經我說過你的頭發和人一樣柔順好看,卻沒想到你這麼惡毒。古人有斷發毀信物為祭,今天我也效仿一次,抹掉我曾和你在一起過的黑歷史!」
「寧寧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定要讓你從雲城消失!」
江淮序滿目恨意地說完,小心翼翼抱起倒在血泊裡的沈佳寧離開。
彈幕徹底瘋狂:
【廢物女主果然不長嘴,看到她被我們又爭又搶的女配虐,我莫名有點爽是怎麼回事?】
【誰讓女主不長腦子等人家,
痛痛快快消失不好嗎?最好虐S她,男主和女配在一起得了,反正劇情已經崩了。】
【臣妾百口莫辯哦~不過說真的,男主好像也沒給她解釋的機會,看剛才這情況,感覺他不會放過女主的。】
我沒理會彈幕,再次看了下銀行卡上賣房得來的七百萬,直接打車去了機場。
江淮序,我們再也不見。
上飛機前,我拔掉電話卡,刪掉了雲城所有人。
7.
北城的氣候很好,很適合放松心情。
我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放飛自我,到處旅遊。
這裡,有山川湖泊,也有沙漠戈壁。
我每天沉浸在吃喝拍照的喜悅中,那些無數個被情緒反撲的夜晚竟逐漸變得平和。
轉眼一晃,就過去了大半年。
這半年裡,我結識了新的朋友,
也遇到了一位故人——裴行之。
裴行之是高我們一屆的學長,畢業前就去國外深造。回國後繼承家業,如今早已成為裴氏地產的總裁。
見到他後,我才知道他就是那位神秘買主。
在北城這陌生的城市,是他幫我找了新房子。
隻是新房子還在裝修,架不住裴行之的熱情,我隻能暫時租住在他闲置的其他房子裡。
一來二去,兩人的交集越來越多。
彈幕裡自然少不了陰陽怪氣。
有說我勢利眼的,也有說裴行之將要成接盤俠了之類的。
我當然不會理會它們的汙言穢語。
直到一次聚會上,有人無意間提到江淮序和沈佳寧將要在一個月後結婚的消息。
我和江淮序的糾葛,裴行之自然是清楚的。
他擔憂地看向我。
我回之以微笑讓他安心。
聚會結束時,裴行之執意要送我回家。
到門口時,我們倆都久久未動身。
車內的氣壓很低。
最後,是他先開了口。
「其實這半年來,江淮序一直在找你。隻是我不想讓他再傷害你,封鎖了消息。」
「青含,對不起。」
我搖搖頭。
其實這樣,也挺好。
裴行之輕輕嘆氣。
「要不明天遊戲公司的籤約先取消,等你調整好了再籤也行。」
畢竟是曾經真心愛過的人。
若說內心沒有一點波動,我自己都不信。
但比起曾經無數個被情緒反撲、被淚水打湿枕頭的夜晚,那點波動,早就微不足道了。
而且,明天與遊戲公司的籤約是我在 3D 美術界熬了很多年才得到的機會。
怎麼能因為江淮序而放棄?
我露出一個釋懷的笑。
「人各有命,我和江淮序再也回不去了。」
「明天的籤約繼續,學長,晚安。」
裴行之見我沒事,也笑著道了一句晚安。
瞬間,彈幕的戾氣達到了頂峰。
【女主真雙標啊,男主隻是拋下她幾次就受不了,那男二欺騙她了她咋不追究呢?幸好男主已經回歸江家,成了她高攀不起的存在。】
【學長晚安~~要說他們之間沒什麼我是不信的,女主好賤!沒男人活不了了是吧。】
【可憐我的男主即便下個月要和寧寧結婚了也還在滿世界找她,人家卻在和其他男人曖昧。見異思遷的渣男賤女,
趕緊鎖S吧!】
【完了,男二剛剛放出了消息,男主知道女主的行蹤後刪了朋友圈和寧寧的結婚請柬,還買了去北城的機票,應該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8.
我懶得管彈幕說什麼。
美美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天剛亮,裴行之就開車過來接我。
出於感激,我邀請他吃完早餐再一起出發。
隻是沒想到,我們剛到樓下,就碰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是江淮序。
男人雖西裝革履,但發絲凌亂,眼底還透著一大片烏青,整個人泛著一股憔悴。
在看到我身旁的裴行之時,江淮序眼底的疲憊逐漸化為質問和敵意。
「顧青含,你就這麼缺男人嗎?你知不知道,你消失的這半年,我在滿世界找你。
昨夜連夜取消了幾場重要會議趕來見你,你卻在這裡和別的男人出雙入對!」
「我說當初怎麼這麼輕易跟我分手呢,原來是攀上裴總的高枝了?裴總也真是不挑啊,專拿我不要的破鞋當寶貝。」
裴行之周身泛起寒意,握起的拳頭正要懟在江淮序臉上,卻被我攔住。
江淮序露出一絲得意。
然而並沒持續多久,我走到他面前站定,然後對著那張臉左右開弓。
清脆的巴掌聲落下。
江淮序被打得猝不及防,眼底盡是不可置信。
「破鞋,在說你自己嗎?」
「不過,你不僅是我不要的破鞋,還是聽不懂人話的垃圾。」
「江淮序,我就算再怎麼缺男人,也不會找你這樣的垃圾。」
說完,我和裴行之上了車。
籤約完成,
我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裴行之剛把我送到電梯口,迎面居然又碰到了江淮序。
這次,他沒像早晨那樣無理取鬧,客客氣氣跟我們道了歉。
我也應他的要求,給了他十分鍾說話的時間。
「青含,對不起。之前總覺得你動不動就生氣了要我哄,心理上不平衡。我想做點改變,卻用錯了方法,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是我太過幼稚,以為說那些傷害你的話,就能讓你生氣,多在乎我一點;以為我公布和別人結婚的消息,就能讓你吃醋,讓你回到我身邊。」
「可現在才知道我錯得離譜。你離開的這半年裡,我去了曾經的校園,去了你曾經向往的每個城市,可都沒有你的身影。」
「我每晚看著咱們的合照徹夜難眠。最後寧寧說隻要傳出我要結婚的消息,你肯定會出現,
可你還是沒出現。」
就在這時,沈佳寧的電話打過來了。
江淮序並沒有像以往那樣接聽,而是直接掛斷。
然後伸出雙手,想要觸碰我的臉。
「你劃破寧寧手腕的事我已替你道了歉,她不會追究了。隻要你肯原諒我,我們現在就回雲城舉行婚禮,重新開始好不好?」
原來到現在,他還覺得是我劃破了沈佳寧的手腕呢。
我後退幾步,冷笑一聲。
「那你替我謝謝她的大恩大德哦。」
「對了江先生,有句話你說錯了。你並不是用錯了方式,而是懶得對我花心思;你也不是知錯了,而是我離開後無論是情感還是生活上,你覺得少了個保姆,僅此而已。」
「要想我原諒你啊,除非時間倒流。十分鍾時間到了,不送哈。」
江淮序突然眸色黯淡,
一動不動,大有我不原諒他就不走的架勢。
我不再理會,送走裴行之後徑直上了樓。
身後雷聲陣陣。
不過片刻就下了瓢潑大雨。
大雨中,江淮序身子踉跄了一下,就倒地不起。
最後還是保安幫忙打了 120。
睡覺前,我又看到了彈幕的癲言癲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