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於是我從座椅上起來,步伐歡快,「你等著,我馬上給你拿來。」
眾目睽睽之下,我插入臉色難看的朱綏和嚴文潛中間,將江堯月的包拿了回來,
「給。」
【兩個大老爺們唧唧歪歪的,長了嘴沒長手,拿個小包折騰半天。】
江堯月沒忍住,撲哧一笑。
連直播間彈幕都一片笑聲,
「小嘴開花了?那麼會罵。」
「當著人家面這樣說,喬宛靈是不是有後臺,不怕別人搞她?」
「樓上的,她最大的後臺不就是老公傅影帝嘛,結婚一年了,還不是一點資源沒撈到。」
導演敏銳地意識到了什麼,後半段綜藝,三個機位衝著我拍。
在碩大的鏡頭前,我放下了翹起的二郎腿,開始裝模作樣。
直播中場休息,鏡頭挪開的那一剎,我挺起的腰瞬間垮了下來。
「喬姐。」
江堯月朝我打招呼,走過來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悄聲道:「這是直播,你還是少說兩句為好,朱綏和嚴文潛都不是好惹的人,小心他們給你穿小鞋。」
我說什麼了?
作為一個不起眼的三線小花,不管是嘉賓還是主持人,都沒和我說上幾句話。
我一頭霧水,還是謝過江堯月的好意。
坐在前排的朱綏回頭看見我,面色鐵青,狠狠翻了個白眼。
我嘴角抽搐,似乎懂了江堯月的言下之意。
這話不在多,而在於精。
沒拍他們馬屁,這不就鬧上了?
我若有所思,於是直播再次開始,我直接化身成了馬屁精。
6
朱綏踮腳夠水氣球。
我表情真摯,「天啊,朱綏老師那麼帥,這個子有一米九了吧?」
嚴文潛表演在劇組新學的劍術。
我連連捧場,「哇,好酷!嚴老師這手臂肌肉,拎起兩個我不成問題。」
結果鏡頭移開的一剎,嚴文潛五指並攏,在喉前比劃了一下。
他用口型做威脅,惡狠狠地瞪著我,「你給我等著。
」……他也沒說坐著等還是站著等。
不出名的小花就是這麼沒人權,他讓我等著,我就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了。
坐了會,我開始無聊地數人頭。
直到臺下的導演擠眉弄眼,示意我朝門口看去。
我側過頭,和穿著件風衣、剛從門口進來的傅衍銘對視上了。
導演不知道哪裡來的資源,竟把傅衍銘這從來不上綜藝的影帝給喊了過來。
彈幕瞬間炸開,滿屏都在刷傅衍銘的名字,觀看人數也是噌噌上漲。
我也在這時明白了節目組邀請我當飛行嘉賓的用意。
等著炒 CP 紅利呢。
結婚一年,我從來沒有和傅衍銘出現在同一個場合過。
有人說我們夫妻低調得不像話,也有人揣測我們感情生變。
節目組那麼大費周章將我們夫妻聚到一塊,一定有所圖謀。
誰會相信,我和傅衍銘隻是不熟呢?
看見坐在角落邊的我,傅衍銘表情微變。
攝影師非常有眼力見,拍拍傅衍銘,
又拍拍我。將兩人的眼神處理得格外曖昧繾綣。
「我也沒想到這次能請來傅影帝。」
主持人故作驚訝,將話題投到我們夫妻身上,眨眨眼睛,
「想來是我們宛靈的功勞。」
此時否認無疑是打節目組的臉。
我站起來,衝著傅衍銘笑得羞澀,
「你怎麼來了?」
他是在場咖位最大的,被人群自然地擠到了中間位置。
我在邊緣處,側身朝著他笑。
見狀,傅衍銘不動神色地從朱綏嚴文潛兩人中出來,無比自然地牽過了我的手,站在我身旁,
「來看看你。」
兩人距離拉近,他的鼻息撲在了我耳尖,語調溫柔。
【都是人設。】
我在心底冷哼一聲,
【喬宛靈啊喬宛靈,你不能陷進去,傅衍銘看條狗都這麼深情。】
傅衍銘牽著我手的動作僵硬了一下,湊到我耳邊正欲說些什麼。
主持人將我們這對話題中心點請到了場地中央,
「相信在場的觀眾們都很好奇,
我們的宛靈和傅影帝究竟是怎樣認識的。」「那麼接下來,我們就有請他們說一說,戀愛中,對方有哪些小細節戳中了你,讓你們彼此認定。」
這個環節尷尬又無聊。
節目組沒提前通知過我,讓我現場編,我又能編出點什麼?
然而,主持人沒有給我們開口的機會。
他扶著耳機,面色微變。
直播突然被掐斷。
7
「傅老師,喬老師,先來這邊休息一下吧。」
有工作人員上前,安撫大家的情緒。
下場前,我有所察覺地回頭,卻瞥見了朱綏嘴角意味不明的一抹笑。
回到休息室,我的心跳還在不斷加速,連帶著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此時我的經紀人又不知道去哪了,我的手機還在她身上。
「別慌。」
傅衍銘看出了我緊張的情緒,
「可能是設備問題,沒什麼大事。」
我倒想朝這方面想,可剛剛朱綏的表情還是讓我心生不安。
看著傅衍銘掏出手機,
我直接坐了過去,「給我也看看。」
兩人擠在一張小小的單人椅上,湊得很近。
而傅衍銘在我靠過來的那一瞬,渾身僵硬住了。
「密碼輸一下。」
我將手機遞還給他。
「密碼是 0822。」
他沒有接過,耳根紅了一大片。
0822?
我隻覺這串數字有些耳熟,沒有細想。
消息最靈通的地方,莫過於微博。
現在傅衍銘的賬號幾乎是卡死狀態。
不斷有消息湧入,又轉瞬被更新的消息吞沒。
全是在勸說安慰他的。
熱搜榜第一的是:
「喬宛靈疑似校園霸凌。」
配圖是一張像素模糊的舊照片。
穿著破洞外套,吊兒郎當的我靠在牆邊,尚且稚嫩的傅衍銘蹲下身,抱著我的腳,露出半張臉來。
我滿臉不耐煩,一隻手抬起,就要抽打在他肩上。
這是高中的事了。
那時我中二病,幻想自己能拯救世界,從學校的牆上一躍而下,摔傷了腿。
雖然在同一個班,
卻沒說過幾句話的傅衍銘恰好路過。他蹲下身檢查我的傷勢,我明明很疼卻倔強地瞥過了頭。
不料媒體捕風捉影,看圖說話的本事不小。
舊照片被翻了出來,轉眼成了我的罪證。
不過短短幾分鍾,鋪天蓋地的黑熱搜佔據了熱搜榜單前三。
一條罵我的,一條質疑傅衍銘被我 PUA 的,還有一條假裝理中客,將我明裡暗裡罵了個遍的。
評論區風向一面倒,幫我說話的粉絲路人都被罵了個狗血噴頭。
「傅衍銘怎麼會喜歡曾經霸凌過自己的人,不會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吧?」
「早就看他們不對勁了,閃婚領證,平時一點互動都沒有。」
「喬宛靈滾出娛樂圈!」
……
可這時我的經紀人帶著我的手機不知所蹤,我連登上賬號為自己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我來。」
傅衍銘抿唇,將手機拿了回去,所有消息被一鍵清空。
「這件事和你沒多大關系,就是針對我的。
」我按住他的手,想叫他不要輕舉妄動。
傅衍銘緩慢地搖頭,語調堅定,
「他們用我來針對你,我不出面,沒人會相信你的澄清。」
8
在這個狹小的休息室內,氣溫逐漸升高。
我坐在另一側,看著傅衍銘打開了直播。
在這風口浪尖打開直播,不過幾分鍾,人數噌噌上漲,評論刷得飛快,
「傅衍銘!你被控制了就眨眨眼睛!」
「我沒有被控制。」
他語調緩慢,將評論裡質疑的話都回復了個遍。
「是我向宛靈求婚的。」
「那張照片和霸凌沒關系,是她摔傷腳了,我在檢查。」
傅衍銘似乎有一種安定人心的作用,沒多久,評論區質疑的聲音漸漸平息。
我也在這時借著工作人員的手機,聯系上了願意出面作證的高中班主任。
還拿到了這組照片的另外幾張:
腳實在是太痛,我還是沒忍住崩潰大哭,傅衍銘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安慰我。
直播裡,
我和傅衍銘一人佔一半的位置,貼得很近。在當事人的澄清和有力的證據下,流言漸漸消散。
直到有人在評論裡大喊,
「真情侶就給我們親一個!」
我默默無視掉這條,結果愈演愈烈,沒一會,評論區全成了,
「是真情侶馬上給我親一個!」
尷尬的氣氛在休息室裡蔓延開來。
我用餘光瞟見,傅衍銘的臉一點點漲紅。
【不就是親一個嘛,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我心裡嘀咕一句,不過以傅衍銘的性子,多半不會……
臉頰上突然傳來輕微的觸感,轉瞬即逝。
我詫異地回頭,傅衍銘慌亂地躲閃著我的眼神,「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他明明是緊張的那個,卻故作淡定,「隻是一個吻而已。」
直播被關閉,室內重新安靜了下來。
傅衍銘像是不知道怎麼面對我,一隻手緊緊拽著衣角,
「對不起,一時情急,冒犯你了。」
我擺擺手,也裝作不在乎的模樣,
「沒事,親一下我不吃虧。」【可惡!還沒來得及感受,怎麼就不接著親了?】
我坐在另一邊沙發上,假裝看雜志,心裡抓耳撓腮,
【傅衍銘是不是對我有意思?他對我有意思為什麼隻親一下?他對我沒意思又為什麼要親我?】
【狗男人,欲擒故縱,偽裝純情小狐狸是吧?】
【遲早有一天把他抓起來,嘴給他親爛!】
傅衍銘輕輕咳嗽了一聲,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
「那要不,再親一下?」
9
什麼東西轟一聲在我腦海裡炸開。
我不敢置信地轉過頭,「你能聽見我心裡在想什麼?」
怪不得江堯月提醒讓我別出聲,朱綏和嚴文潛兩人面色不善地看著我。
原來他們都聽見了!
那豈不是我之前大膽肖想傅衍銘的話全被他聽見了?
我看向傅衍銘,他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這個地球不能待了。
我生無可戀地靠在椅子上,四十五度角望天花板。
能被人聽見心聲這件事應該從慶功宴那次就開始了。
這些日子來,我得罪的人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吧?
得罪得最狠的,恐怕就是傅衍銘了。
什麼想摸哥哥的腹肌啊,什麼半夜撬他門啊。
該想的不該想的通通想了個遍。
不過那天,傅衍銘聽見我心聲後,主動打開了門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
傅衍銘端正地坐著看報,我的目光一寸寸掃來,他的指尖倏然攥緊,
「那天真的是太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