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有你陳媛，我不知道你朋友圈是沒發還是把我屏蔽了，今天這事沒完，你等著吧，明天我就去找你們老師，我問問他說怎麼教育學生的……」
媽媽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進去了，隻覺得耳朵嗡嗡直響。
我沒想到媽媽竟然不惜用這種方式來監視我，已經有這個我洗澡都不敢摘的監控項鏈還不行嗎？
還要去通過視奸我室友的朋友圈來監控我，這是第一次我不禁在心裡懷疑，這真的是我的媽媽嗎？這真的是健康的母女關系嗎？
「我的天，阿姨你也太變態了吧？你居然用這種方式管著陳媛，怪不得陳媛每次和你打視頻都嚇得什麼似的，你一直這樣對她，
也不怕把她嚇出毛病來啊？」
在我失神的時候，林心已經氣得不行，忍不住直接拿過我手機和我媽媽面對面交涉了。
「哼你少在這裡挑撥離間了，我的女兒我想怎麼教育就怎麼教育。再說了，我管著她是愛她，是怕她在外面受到危險。」
「何況還有你這樣的室友在身邊，我就更不放心了，陳媛是我生的，我養的，將來她還得報答我，輪得到你一個外人在這裡指手畫腳嗎？」
林心一個小姑娘怎麼可能說得過我媽，我已經對她們夠愧疚的了。
慌忙拿回手機，求媽媽先掛了。
「媽媽你不用來學校找老師，這是我自己的事，和別人沒關系的……」
「行了陳媛，別在這裡惹我生氣了，你是想活活氣S你媽，是嗎？」
「掛了，
現在這個時間你該去收拾睡覺了，明天再說，對了項鏈戴好，我幫你看著點那些不懷好心的人！」
媽媽咬牙切齒掛斷電話，最後還不忘陰陽別人幾句。
直到宿舍終於安靜下來，我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膝蓋上的血粘在地板上，剛才的緊張已經讓我疼得麻木。
「快起來媛媛，我知道你媽媽管著你，可沒想到竟然真沒變態啊，我長這麼大沒見過這樣的媽！」
林心率先過來扶我，另一個室友也圍了過來。
「唉，我終於知道你平時為什麼那麼膽小了，一點動靜都能嚇到你，原來是被原生家庭，這樣的超雄監控媽媽搞的。」
看到室友竟然還來扶我，愧疚和感激讓我的眼淚又下來了。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對不起還是謝謝。
為什麼媽媽總要這樣對我，
還要讓我連累那些為數不多對我好的無辜人，她知不知道，我已經快痛苦地瘋掉了……
室友幫我處理了傷口，又讓我不要多想，以後畢業盡快擺脫我媽就好了。
可一晚上輾轉反側，我都沒睡著，媽媽說明天會來學校，那就一定會來，到時候我簡直都不敢想，大家以後會對我是什麼眼神。
想到那些從小到大由同情被我媽鬧得變為厭惡疏離的目光，我就痛苦地狠狠咬自己的手臂。
隻有身上的疼才能讓我不那麼焦慮，要是有把刀，我都恨不得直接一刀捅S自己。
至少就不用再面對媽媽和她帶來的那些羞恥，惶恐了。
無盡的焦灼驚恐終於讓我撐不住了，我開始發高燒，不停地做噩夢。
05
第二天，我是在醫院醒來的，伴隨著湧進耳朵的還有媽媽的叫罵和導員的勸說。
我猛地坐起來，直接拔了針頭，衝到病房外面。
不隻是導員，還有學校幾個領導，兩個室友都在，而他們都插不進口，媽媽叉著腰在人群中間像個潑婦。
我臉上騰地一紅，瞬間感覺體溫直逼四十度，但流下來的卻是冷汗。
「你們這破學校我把我女兒送過來是讓她來學習的，將來好有出息。結果現在你們看看她成了什麼樣子，在外面跟著室友不學好。」
「我家孩子從來不會去下館子，外面的飯又髒又貴，都是被她們幾個帶壞的，你這導員和老師們是怎麼管學生的啊！這樣的學生將來畢業以後都是社會的毒瘤！」
「我女兒現在昏迷不醒，你們必須得賠錢，二十萬少一分我就去警察局告你們……」
媽媽那張橫眉豎眼的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貪婪和算計，
可那麼控制我的她，卻唯獨沒有什麼對我的擔憂。
精神臨近崩潰間，我似乎又看到了 10 歲時候挨打的自己。
那時候是趕上她生日，我用自己攢了很久的零花錢給她買了一條珍珠項鏈。
我滿心期待地像獻寶一樣把禮物送給她，可媽媽瞬間變了臉色，一巴掌將我掀翻在地上。
「你個敗家東西，就這麼個破項鏈，你花了好幾百塊，當老娘的錢都是大風刮來的嗎？拿著我的錢給我買東西，你小小年紀心機挺重啊！」
接下來就是又打又踹，一把拉扯我一邊罵罵咧咧地帶我去了飾品店。
「你們這些黑心肝的東西，賣給一個孩子這麼貴的項鏈，你們就是故意欺詐消費者是吧？」
「我看你們就是故意坑錢，一個 10 歲的孩子又沒有掙錢的能力，花的都是我的錢，花家長的錢買東西，
你們還賣給她！賠錢，五千塊錢少一分我就不走了！」
小小的我瑟縮在角落裡，甚至不敢去看店員的眼睛。
愧疚和羞恥讓我仿佛其實從來都沒有走出過那個店裡，我早就被困在了十歲那年。
最終媽媽得到了五千塊賠償，又對我變了臉色，難得給我多加了一個雞腿。
「女孩子太胖會嫁不出去的，不過今天看在你也算是幫我賺了點錢報答我的份兒上，就多加一個雞腿吧，快吃啊……賤骨頭，給你你又不吃了……」
那些記憶一直藏在我的腦海最深處，終於在今天又和十八歲的我重合，媽媽的那張臉原來一直都是我的噩夢。
看著還在撒潑的媽媽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猛地上前一把推開她。
她躲閃不及，跌在地上，
臉上由茫然轉為震驚慌亂，再到憤恨扭曲著要來薅我頭發。
直到被在場的老師們拉住。
「陳媛！你瘋了是不是，連你親媽都敢推！從小到大你什麼時候敢這樣過，我就說這個大學就不應該讓你上。」
「要不是你哭鬧著說什麼大學畢業後掙得更多，比彩禮還能多，我都不能讓你出來。果然你就在外面學壞了，現在都敢謀S親媽了。」
「哎喲我的天啊，我不活了，都是你們把我女兒帶壞了，之前在我的管教下她從來不這樣，必須賠錢啊賠錢……」
媽媽哭嚎著，直接癱在地上撒潑打滾，引得走廊路過的人議論紛紛，看我的眼神更加不對。
「呵，你還在想著賠錢，又是賠錢哈哈哈……」
我盯了她好久，室友攙扶我和我說的話，
我一句沒聽清，隻感覺面前的整個世界都在扭曲著，瘋狂著翻滾和媽媽惡魔一樣的臉重合。
聽說最後我又倒下了，但眼睛一直瞪著，隻是雙眼無神。
直到室友同情地把醫生的診斷書拿到我面前，我才知道媽媽見我暈倒鬧得更來勁了，最後甚至和幾個領導鬧去了警察局，現在還沒露面。
06
「精神分裂，雙向情感障礙，抑鬱症，恐懼症……」
我像個提線木偶毫無生機地念出診斷書上的字，其實我一點兒都沒覺得意外。
「媛媛，你別怕，現在醫學很發達的，隻要你能遠離你媽，肯定能好起來的。醫生不說我們也見識到了，有這樣的媽媽天天給你壓力，你不抑鬱才怪了！」
「是啊媛媛，有我們在身邊呢，你會好起來的。」
室友林心不忍心地勸慰我，
我看著面前的室友想擠出一個笑容的可努力了半天隻擠出幾滴眼淚。
室友看著我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最後等了半天沒人來，我們就出了院，先回了宿舍。
「對不起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坐了好一會兒，漸漸找回了理智和室友們道歉，或許隻要有我媽在，我身邊還是任何朋友都留不住的。
我已經習慣道歉了，可這次愧疚之下我生出了幾分不甘心和對媽媽的仇恨。
「別道歉媛媛，是你媽媽的問題，而且你已經成年了，有權利選擇自己該怎麼生活。」
「我爸媽說過，孩子不是父母的附庸品，就算是望女成鳳，也不是這樣的教育手法。我們希望你能遠離你媽媽，為自己而活，咱們以後的時間還長，四年的室友呢，我們也希望你活潑起來。」
林心的話，讓我心裡有些動容，
尤其是我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
或許，我該試著做點什麼了，可是我沒想到我媽媽還是不肯放過我。
她在警察局鬧了半天，沒有得到賠償，直接找到了我的宿舍。
「走和我回家，這樣的破學校真是 1 分鍾都不能待下去了。把我女兒害成這樣還不賠償，我跟這個學校沒完！」
「也是都怪你這個S丫頭，天天給我找事兒，照這樣下去，老娘什麼時候才能指望得上你？」
她氣勢洶洶大嚷大叫拽著我就要走，引得周圍幾個女生寢室都湊到門口看熱鬧。
「我天我知道這個陳媛吧？那天上課的時候，我好像聽到她就是因為多花了 5 毛錢，就被她媽一通罵，現在不知道又是咋回事……」
「這媽媽也太窒息了吧？我媽給我五百都不夠我買兩套衣服的。
」
周圍的議論聲讓媽媽臉色一沉，更加用力拉我。
可我就是不動，我也不和她說話，仿佛一具行屍走肉。
「快點動彈啊S丫頭，成心給老娘添堵，是不是？我還管不了你了！給我走。」
隨後她一叉腰對著我就是兩耳光，幾個室友連忙去拉她，卻被她都推開。
看著她那副癲狂的樣子，我依舊面無表情，臉上的巴掌印顯得有些恐怖，我的臉已經沒有了知覺。
下一秒，我把那條一直帶著不敢摘的項鏈，當著她的面狠狠一用力。
針孔攝像頭和其他小珍珠摔的地上到處都是，那一刻我長籲了一口氣，就像是親自把套在脖子上的鐵鏈親手摧毀，終於能自由呼吸了。
「啊！你個S丫頭你知道這條項鏈花了我多少錢嗎？為了能好好地看著你，我才買的這個攝像頭，
要不然我能花這個錢嗎？」
「我看你真是上大學上瘋了！開始生遭浪費了是吧，你要氣S老娘啊！」
她尖叫一聲，卻讓周圍看熱鬧的女生都要吸一口涼氣。
「我靠居然真的有攝像頭！我之前聽到還以為是假的呢。這哪裡是媽媽和女兒有點像監獄和犯人一樣。」
「這樣真的不違法嗎？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樣對女兒的？這就是中式家庭教育的恐怖之處嗎？」
我媽聽到別人議論臉上有些掛不住，回頭罵了兩句，別多管闲事，就要繼續來拉我。
直到薅到我的頭發，甚至直接掉了一大把，疼痛讓我猜到估計連頭皮都要扯下來了。
看著她手上和掉在地上的頭發，我似乎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之前就掉頭發呢，我還以為是精神壓力太大導致的，現在看來原來是精神病導致的。
而我面前這個口口聲聲說是我親媽的女人是始作俑者的罪魁禍首。
看著她絲毫不在乎還在咆哮的嘴臉，我突然松了力氣，釋然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