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堅持一個月,我就能領上低保,經濟寬裕!
可就在這一天。
我正低頭整理託夢檔案。
突然,一股蠻橫的力量猛地掐住我的魂魄!
像被鐵鉤貫穿鎖骨,我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硬生生拽了上去!
再睜眼時,刺目的陽光灼得我魂體發燙。
——我竟到了陽間。
不,準確地說,我的魂魄被塞進了一個玩偶裡。
我生前最常抱的玩偶。
「成了!」道士捋著胡子,得意洋洋。
媽媽站在一旁,臉上是久違的、勝利者的微笑。
她俯下身,指尖戳著玩偶的腦袋,聲音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抓到你了,
楊貞靜。」
4
「之前讓你每天給我託夢打卡,為什麼不聽話?嗯?翅膀硬了,S了也敢造反?!」
媽媽的質問劈頭蓋臉砸下來。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玩偶的棉絮,我魂體劇痛,隻能艱難地發出聲音。
「我說過,再也不會給你打卡了!我都S了……憑什麼還要受你管束?」
「你居然還敢狡辯?!」
媽媽的音調陡然拔高。
她猛地將玩偶提起來,讓我的「視線」被迫對上她憤怒扭曲的臉。
「這兩個月我沒給你燒一張紙錢,就是要懲罰你,讓你長長記性!結果呢?沒餓S吧?我就知道,地府哪有什麼必須要花錢的地方?你之前就是撒謊騙錢,揮霍成性!還好我沒慣著你這個討債鬼!」
我喉嚨裡湧上腥甜的絕望,
卻連一聲像樣的悲鳴都發不出。
——多可笑啊。
她寧願相信一個陌生道士的鬼話,也不肯信親生女兒一句「我好痛」。
「不過我倒真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倔。」
媽媽的語氣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
她把我放回桌面,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我的「臉」。
「整整兩個月,你居然一次都沒有來託夢問安,連孝道都不顧了!好啊,你不來是吧?你不來,我有的是法子『請』你來!從今往後,每一天!我都會讓道長把你拽上來!你得像以前一樣,規規矩矩地跟我問安,一字不落地匯報你的反思,聆聽我的教誨,把你那些根深蒂固的錯誤!給我徹底改過來!」
每一天?
這個詞像冰錐狠狠穿透我的魂魄。
一股滅頂的、遠比S亡更深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我。
「怎麼可能?我是S人,你是活人,我們陰陽相隔,你怎麼可能想拽我上來就上來?」
「這多虧了道長神通廣大。」
我媽得意地拿出一沓暗黃色的符紙,上面用腥紅的朱砂畫滿了扭曲的咒文。
「知道這是什麼嗎?」
她將符紙在我眼前晃了晃。
「『鎖魂符』。
「每天燒一張,無論你在哪兒,都會立刻被召喚到我面前。」
她的手指撫過玩偶的絨毛。
動作輕柔,卻帶著令人膽寒的佔有欲:
「我知道你以前就喜歡抱著這個破娃娃睡覺,上面沾滿了你的氣息。用它來裝你這不聽話的魂兒,正合適!女兒啊,媽媽的『良苦用心』,你明白了嗎?」
我隻覺得渾身陰冷,無比痛苦。
有了這個符咒,
我的魂魄就像是她手中的風箏。
她想讓我來,我就得來。
然後困在這個小小的玩偶裡,聽她的教誨和咒罵。
這甚至比活著時,更讓我感到絕望……
「現在,就像以前一樣,匯報一下你在地府的交友情況。
「那些鬼魂是幹什麼的?跟你關系如何?一五一十說出來!不許隱瞞,更不許跟那些不三不四的野鬼來往!聽見沒有?」
我隻覺得可笑。
——媽媽啊,你知不知道?
我在地府居無定所,四處飄蕩。
我就是你口中那種不三不四的野鬼。
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
「符咒的時限快到了,抓緊。」道士在一旁提醒。
媽媽這才有些不甘地收住話頭。
但臨走前,那森冷的目光依舊鎖定在我身上:
「今天你的表現,我很不滿意!但念在你這麼久沒『生活費』,想必也吃了些苦頭……
「今天的二十張冥幣,我還是會燒給你。記住,明天!我要聽到合格的匯報!否則……」
二十張冥幣?
我猛地抬起頭。
不行!絕對不行!
我還有一個月,就能領到陰低保了!
一旦她繼續給我燒錢,我就不符合低保條件了!
「我不要!」我用盡殘存的力氣嘶喊,「把你的臭錢拿回去!我不會打卡,也不要你的生活費!我要和你斷絕關系,不再用你的一分錢!」
「斷、絕、關、系?」
媽媽一字一頓地重復,
笑容突然變得詭異。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道長都告訴我了,地府也有低保制度,隻要三個月沒人燒紙錢就可以領。」
她俯下身,湊近玩偶,聲音壓得極低:
「但你休想領到。我是你媽,你每天的冥幣得由我來燒,要想脫離我的掌控,做夢去吧!」
陰低保,她居然連這個都知道!
我隻覺得魂魄癱軟,最後一絲力量被抽幹。
比絕望更深的絕望,莫過於此。
身體一輕,我重重跌回地府。
掌心躺著 20 張冥幣,正是媽媽施舍給我的「生活費」。
它們像燒紅的烙鐵,燙穿了我的掌心,更燙穿了我最後一點殘存的念想。
低保……沒戲了。
而明天,後天,
永無止境的明天……
那日復一日的「打卡」,都將如跗骨之蛆,如影隨形。
想到這裡,我就恨不得再S一遍,尋求解脫。
可我不能了。
我已經是鬼,退無可退。
連解脫都尋不得……
5
小蘭見我狀態不對,過來扶我:
「你剛剛去哪兒了?」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都在打顫。
「我……被我媽拽回陽間了。」
「拽回陽間?什麼情況?」
「我媽找了個道士,用了一個叫『鎖魂符』的東西,把我困在了玩偶的身體裡。還說今後……每天都會把我拽上去『打卡』。
」
我蜷縮起來,聲音破碎不堪:
「小蘭,我受不了了……與其這樣永無止境地被她折磨,我寧願現在就魂飛魄散。你說,如果我連魂魄都沒有了,她是不是就拿我沒辦法了?」
「等等,你別衝動!」
小蘭一把按住我的肩,語氣急促而嚴肅:
「魂飛魄散就什麼都沒了!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你冷靜點,我們還可以一起想辦法!」
她眉頭緊鎖,焦急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又跑去書庫,快速翻閱各類咒法書籍。
突然,她眼睛一亮。
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線索,
「有了!」
小蘭的目光停留在某頁書籍,語速極快地說:
「這種強行拘魂的邪術,原理是借助至親血脈的天然『牽引』!
它生效有個必要條件——施術者必須是你關系最近的直系親屬!
「如果你有了比她更近的親屬,『鎖魂符』的力量就會失效!」
「可我沒有更近的親屬了……」
我絕望地搖搖頭:
「我爸離婚後就像人間蒸發,她是單親媽媽,獨自把我養大……這符咒對她來說,就像是量身定做……」
「不,你錯了!」
小蘭眼中閃爍著洞察的光芒:
「在地府的陰陽律法裡,S後締結的契約關系,其效力優先於生前的親屬關系。
「尤其像『冥婚』這種,以雙方魂魄精魄為契,由地府官方見證的配偶關系,一旦結成,便是『一體同心』,其羈絆之深,足以勝過原本的血脈牽引!
」
我的心神劇震。
仿佛在無邊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弱的縫隙。
「你的意思是,讓我找個冥婚對象?」
「沒錯!隻要你結成冥婚,你在地府的身份檔案上,『配偶』將成為你最優先的關聯人,取代你母親的位置!到時候,她那勞什子『鎖魂符』,就再也無法通過血脈鎖定你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腦海中快速搜索著人選。
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興奮地握住我的手:
「你別說,我還真認識一個鬼,鬼品不錯,正想找個伴兒。我覺得……你們或許可以聊聊?」
6
用冥婚來擺脫媽媽,是我之前從未有過的設想。
就像是飛出一個牢籠,又飛進了另一個牢籠,總讓我心生畏懼。
可如今,
對於「打卡」的恐懼戰勝了一切。
在媽媽的陰影下,我無論生前S後,都不能按自己的意志生活。
隻要有破局之法,我都願意嘗試。
我去見了小蘭給我介紹的冥婚對象。
他叫張遠,是個猝S的程序員。
生前工作太忙,還來不及談戀愛,就成了萬千「過勞鬼」中的一員。
恰逢那時地府推行數字化改革。
什麼「數字化陰陽簿」、「輪回系統雲端遷移」、「鬼門關人臉識別系統」……正缺張遠這種技術骨幹。
他因此被破格錄用,成了地府人工智能部門的一名「鬼差公務員」,端著穩定的「鐵飯碗」,也攢了些積蓄。
但生前的遺憾似乎延伸到了S後——
他太社恐,
除了敲代碼幾乎足不出戶,加上說話有些結巴,在「鬼情世故」上笨拙得很,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伴侶。
平心而論,張遠給我的感覺很不錯。
憨厚老實,眼神溫和又帶著點局促,像隻無害的大型犬。
我沒有粉飾太平,也沒有時間迂回試探。
開門見山地將我的情況告訴了他:
「實不相瞞,我非常著急結婚。我的生母用『鎖魂符』控制我,我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日子。隻有結成冥婚,用更深的契約覆蓋血脈聯系,才能斬斷她的控制。」
我頓了頓,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我知道這有點冒犯,甚至像是在利用你。但我必須據實相告。打心裡說,我感覺你人挺好。如果相處一段時間後,你也覺得我還不錯,我希望……我們能盡快完成婚契。
越快越好。」
說完,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番話近乎赤裸,帶著絕望的功利,很可能會把他嚇跑。
但張遠沒有思索太久。
他的聲音結結巴巴,卻非常溫柔。
「那……那……既然這麼急……」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抬頭看著我:
「今……今天結、結婚……可……可以嗎?」
我徹底愣住了。
「今天?」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你甚至還不了解我。我的過去,我的麻煩……」
他憨厚地笑了,
有些羞澀。
「我……我不想看你……痛、痛苦……」
短短幾個字,像一道微弱卻溫暖的電流,瞬間擊中了我的心。
雖然我們的言語,並無風月情愛。
可在他純粹的目光下。
那種長久被絕望浸泡的S寂,似乎鮮活了那麼一點點。
「好!」我用力點頭,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哽咽,「如果你真的願意,我們今天就結婚!」
說結就結,我們立刻預約了「冥政局」當天的結婚窗口號。
馬不停蹄地朝「冥政局」趕去。
卻不知此時。
在陽間。
媽媽捏著一張畫滿符咒的「鎖魂符」,湊近燃燒的蠟燭。
一次,
兩次,三次……
卻怎麼也點不燃。
「大師,這是怎麼回事?」我媽問身邊的道士。
道士掐指一算,眉心緊鎖:
「不好,這小丫頭有締結冥婚之象。」
「冥婚?!」媽媽失聲尖叫,「她怎麼敢?!竟然背著我去找野男人?!」
道士的聲音低沉而急促:
「一旦讓她結成冥婚,契約落定,這鎖魂符……對她將再無半點用處!」
我媽心急如焚:「那怎麼辦?大師,你快幫我想想辦法!」
道長暗示性地看了她一眼,聲音拖得意味深長:
「要想阻止她結成冥婚,倒有一個辦法。就看你這個當媽的,豁不豁得出去了……」
7
地府冥政局。
我和張遠排在隊伍末尾。
他緊張得手指都在發抖,眼中卻有著小小的雀躍。
「緊、緊張嗎?」他結結巴巴地問我。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這即將得到自由,快得有些不真實。
我總害怕中間會出什麼岔子。
終於輪到我們了。
「姓名?」櫃臺後的鬼差頭也不抬。
「楊貞靜。」
「張、張遠。」
鬼差翻開一本泛著幽藍熒光的「陰陽婚簿」,筆尖懸在空中:
「自願結為冥婚配偶?」
「自願。」
「自、自願!」
鬼差抬眼掃了我們一下,舉起一部老式相機:
「來,笑一個。」
咔嚓——
藍光閃過。
照片緩緩吐出。
——上面的我面色蒼白如紙,張遠則緊張得五官都皺在一起。
老鬼差把照片貼在婚書上,推到我面前。
「籤字吧。」
我深吸一口氣,接過筆——
隻要籤下這個名字……
鎖魂符就會失效。
媽媽再也無法控制我了。
我的手微微發抖,筆尖即將觸到紙面的剎那——
一陣強烈的陰風呼嘯而來!
「住手!這門婚事我不同意!」
一個噩夢般的聲音撕裂了大廳的寂靜。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是媽媽。
她居然真的……
追到了地府。
8
我的魂魄幾乎凝固。
「媽,你……你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