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當場就氣炸了,衝過去把她推倒在地。


 


沈緒之見了,如同保護者般將她攬進懷抱,兇狠地瞪向我。


 


「許悠悠,不過一個醜罐子,砸了就砸了,你至於嗎?」


 


我扯著嗓子大叫:「至於!你說它是我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件家具,有了它,家也就不遙遠了。」


 


沈緒之定定地看著我,有一會兒沒說話。


 


林初月撇嘴:「騙人,緒之的審美那麼好,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東西。」


 


沈緒之緩過神,點點頭:「沒錯,我才不會弄出這種醜東西。」


 


「你要實在喜歡,拿去黏一黏不就行了?反正本來就醜,也看不出來什麼。」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他是假裝失憶。


 


滿心的委屈隻能化作眼淚。


 


如今再回想那一刻的無助。


 


我的心口依然一陣發顫。


 


看到陶罐,沈緒之緊皺的眉頭舒展開。


 


「這陶罐不是被初月摔壞了麼?她竟然真的黏起來了。」


 


林初月探頭過來一看,竊笑道:


 


「我就知道許悠悠是在欲擒故縱,一邊把合照撕掉,一邊又把碎掉的花瓶拼起來,真的好會哦,我什麼時候才能學到她的一招半式啊。」


 


沈緒之厭惡地掃了眼鐵盒裡的陶罐:


 


「學那些不入流的幹什麼?髒了你的手。」


 


助理觀察著他的神色,試探道:「沈總,那我把它拿去丟了?」


 


沈緒之抿抿唇:「算了,我先收著,等找到許悠悠再還給她。」


 


他伸手去拿陶罐。


 


然而隻是輕輕一提,那罐子就再度碎了。


 


我從沈緒之的臉上看到了一絲錯愕,不由覺得好笑。


 


已經四分五裂的瓷片,

他真的以為能重新黏合麼?


 


沈緒之怔了一會兒,突然煩躁起來。


 


「許悠悠到底在搞什麼?無聊透頂!」


 


「要是下個盒子還裝這些沒意義的東西,我們就走。」


 


他抓起碎瓷片中的鑰匙,親自打開了三號鐵盒。


 


6


 


這個盒子裡裝的是一本筆記本。


 


沈緒之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眉眼柔和下來。


 


「這又是什麼?日記本?」


 


他猜錯了。


 


這是一本菜譜。


 


沈緒之胃不好,嘴巴還特別挑。


 


為了迎合他,我生前最大的愛好就是研究做菜。


 


我把自創的菜譜都寫在了本子上。


 


扉頁上還寫著:難養的沈小緒。


 


他不知道這個本子的存在。


 


所以,

當林初月偷偷將我遺落在電腦前的草稿撿走,然後用著我的菜譜一躍成為美食博主時。


 


他又一次把質問林初月的我狠狠推了開。


 


「初月都說了,她沒有盜竊你的創意,你在她視頻底下那樣說,網友會怎麼想?你趕緊刪除評論再公開道歉!」


 


我摁住心口:「沈緒之,我給你做了那麼久的菜,你難道判斷不出來嗎?」


 


沈緒之眼神微閃:「我吃不出來……而且我也不記得你做過什麼菜了。」


 


當時我想拿出本子來自證的,可是腦子裡的那顆東西突然發作,我痛得說不出話來。


 


沈緒之完全沒察覺我的不對勁:「趕緊刪評道歉,否則就滾。」


 


他摟著哭哭啼啼的林初月回了房間。


 


而我一個人去了醫院,又一個人去了陵園。


 


然後便得知了一切真相。


 


醉漢的拉扯戲弄,以及很快鋪滿網絡的照片。


 


就是沈緒之對我不刪評論的懲罰。


 


解釋或澄清都變得毫無意義。


 


可我不甘心啊。


 


我把筆記本放進鐵盒子,就是要告訴他。


 


那些菜譜,都是我的!


 


沈緒之翻看著筆記本,表情漸漸變了。


 


他抬起眼,探究地ṱū́⁷望向林初月。


 


林初月沒看見本子上寫的什麼,疑惑地問:


 


「怎麼了?這是不是許悠悠的戀愛日記啊,她會的可真多,緒之哥,快給我看看。」


 


沈緒之默不作聲地遞了過去。


 


林初月起初還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等她看清了本子上的內容,臉色微微發了白。


 


「緒之哥,你聽我說,這肯定是她故意抄了我的……」


 


「噓,

」沈緒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這上面的菜譜很全很細,包括你發到網上的那幾個菜,她寫的是改良版,所以你拿到的,是最初的草稿吧?」


 


林初月垂下眼睫,泫然欲泣:「緒之哥,對不起,我隻是擔心自己比不上她,怕你會不喜歡我。」


 


沈緒之沉默了片刻,最終隻是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沒有壞心,但我不希望再發生這種事,明白嗎?」


 


三言兩語的原諒讓林初月破涕為笑。


 


她抱住沈緒之撒嬌:「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看吶,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他也照樣選擇了包庇林初月。


 


倒是襯得默默寫下菜譜的我,是有多麼的可笑。


 


我忽然有些後悔當初埋下這些鐵盒子了。


 


不愛我的沈緒之,哪怕知道了我的S訊,也不會有一絲絲難過吧?


 


7


 


菜譜的事情輕描淡寫地帶過。


 


沈緒之繼續打開四號鐵盒。


 


裡面裝了張紙條。


 


上面寫著某個福利院的地址以及一句留言:


 


「五號盒子的鑰匙在院長手裡。」


 


林初月撅起嘴:「開個盒子而已,怎麼那麼麻煩啊?緒之哥,我們別去福利院了,找個鎖匠打開不就行了?」


 


聽她這麼說,我不由急了。


 


我太知道沈緒之有多寵溺林初月。


 


她隻要開口,沈緒之都會答應的。


 


如果他不去福利院,那我承諾院長的事可怎麼辦?


 


我捏緊拳頭,緊張地盯著沈緒之。


 


出乎意料。


 


沈緒之默默看了林初月一眼,搖搖頭。


 


「算了,反正福利院離這兒不遠,

過去看看吧。」


 


林初月僵了僵,到底因為菜譜的事,沒有再鬧。


 


我跟著沈緒之上了車。


 


我坐在他的左手邊。


 


鼻子似乎還能聞到他身上暗暗的冷香。


 


燻得我眼睛都發了酸。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香味也好。


 


愛也好。


 


封禁靈魂的執念好像松散了不少。


 


看來要不了多久我就能離開這裡去投胎了。


 


挺好。


 


車子沒開多久就到了福利院。


 


沈緒之直接找院長說了來意。


 


院長笑呵呵地從B險櫃裡拿出一枚首飾盒。


 


「你是小沈吧?我見過你的照片。」


 


「小許說你會出錢買下這手镯,你果然來了,雖然比我預計的要晚一些。


 


沈緒之盯著首飾盒裡的玉镯,冷下了臉。


 


「許悠悠要我花錢買這個?她窮瘋了嗎?」


 


我挺能理解他此時的憤怒的。


 


因為這玉镯是他當初送給我的。


 


他說那是沈家留給兒媳婦的傳家寶。


 


現在他要娶林初月,肯定得把镯子買回去。


 


我承認,這件事我做得不夠厚道。


 


可我S都S了,又有什麼好慚愧呢?


 


沈緒之果然很生氣,沉著臉罵我:


 


「當年走得那麼急,我還以為她多有骨氣,結果之後還不是把我給她買的東西拿去賣了?」


 


「她和她那媽媽一樣,根本過不了苦日子,滿心滿眼都想著攀附權貴。」


 


「包包首飾賣了就算了,她竟然還敢把這镯子拿出來賣?」


 


「還要賣給我?


 


沈緒之嘲諷地笑了出來。


 


趙院長有些不明所以。


 


「小沈,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小許沒告訴過你嗎?她賣這些東西換來的錢,都捐給咱們福利院啦。」


 


「我們院裡有很多被拋棄的重疾幼兒,每年的醫藥費是個巨額數字。」


 


「小許親眼看到一個孩子因為沒有錢做手術病S了,就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賣了,然後全部捐給了我們。她說你是她的買家,會過來找我拿鑰匙,還會花錢買下這個镯子,難道你們沒談妥?」


 


沈緒之徹底愣住了。


 


他的眉頭再度深深擰緊,目光一錯不錯地落在趙院長臉上。


 


他似乎想要找到欺騙的痕跡。


 


然而,他失敗了。


 


沈緒之默默垂下眼:「她竟然……全部捐了。


 


趙院長感慨道:「是啊,她可真是個好姑娘,多可惜啊。」


 


沈緒之一頓:「可惜?」


 


「緒之哥。」


 


趙院長都已經張開嘴巴了,林初月卻突然開口,截斷了他的話。


 


她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一副虛弱的樣子。


 


「我好像感冒了,好難受。」


 


沈緒之的注意力果然轉移ṭų⁹到了她的身上。


 


「怎麼這麼不小心?我先送你去醫院。」


 


「趙院長,我讓助理你跟交接買镯子的事。」


 


他拉住林初月的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暗暗嘆一口氣,不得不再次跟上。


 


臨出門前,趙院長突然跟了出來。


 


「小沈,你這筆錢來得太及時了,我代表孩子們感謝你。」


 


「對了,

你知道小許的墓地在哪裡嗎?我和孩子們都想去看看她。」


 


我親眼看到沈緒之的背脊猛地繃了緊。


 


包括他正在邁步的動作,也宛若被摁下了靜止鍵。


 


他甚至松開了林初月的手。


 


緩慢且僵硬地看向趙院長。


 


「墓地?」


 


6


 


沈緒之的氣息都變冷了。


 


「趙院長,話說大了容易翻車。」


 


「我本來已經信了,可你偏偏要加上那麼一句,戲就演過頭了。」


 


「許悠悠給了你什麼好處?她現在在哪裡?讓她來見我。」


 


趙院長聽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你是覺得我在騙你?」


 


沈緒之冷笑:「難道不是麼?」


 


趙院長深吸一口氣:「我怎麼可能用這種事情來騙你?

你對小許連最基本的信任和尊重都沒有,你沒把她當朋友吧?」


 


沈緒之好像被問住了。


 


他的臉上出現了類似迷茫的神色。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猶豫。


 


在他心裡,我難道不該隻是復仇的對象嗎?


 


「咳咳咳……」林初月咳了幾聲,「緒之,還不能走嗎?」


 


沈緒之摟住她的腰,讓她靠進懷裡:「好,馬上。」


 


他看向趙院長:「手镯和鑰匙我先拿走了,想要捐款,讓許悠悠自己來跟我說。」


 


「欸,你這人怎麼能這樣?」


 


趙院長急著追過去,卻被沈緒之的保鏢攔住了。


 


他年紀大了,根本推不過壯碩的保鏢。


 


隻能無奈地望著沈緒之的背影,急得直冒汗。


 


我氣恨地撲到沈緒之身上:「你就是個混蛋!


 


他感覺不到我正在抡拳揍他,自然也聽不見我的破口大罵。


 


他溫柔地護著林初月上車,完全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忽然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就如我當年得知真相時一樣。


 


厄運束縛住了我的自由,讓我隻能被動承受。


 


一時情緒崩潰,我忍不住哭了起來。


 


沈緒之猛然側過臉來,驚異地望著我的位置。


 


林初月晃晃他的手指:「緒之,你在看什麼?」


 


沈緒之皺眉:「我好像聽到許悠悠在哭……」


 


林初月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你肯定聽錯了,我們這可是車上。」


 


沈緒之點點頭:「嗯。」


 


雖然他嘴上應了,但接下來的路程,

沈緒之明顯心神不寧。


 


他找助理要來五號鐵盒,在車上就打了開。


 


想到這裡面裝的東西,我平靜下來,一錯不錯地盯著沈緒之。


 


7


 


那是一份親子鑑定報告。


 


報告顯示,我和我名義上的母親,並沒有血緣關系。


 


沈緒之瞳孔顫動:「怎麼可能?她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苦笑。


 


在他面前,我恨不得把最好的自己都展現出來。


 


又怎麼會主動揭露傷疤呢?


 


我不敢告訴他,我一出生就被親生父母拋棄,在孤兒院勉強長到五歲,才被養母領走。


 


她帶我離開孤兒院那天,我學著其他被領養的弟弟妹妹那樣,悄悄握住她的手。


 


可她卻嫌棄地甩開,冷冰冰地警告:「別碰我。


 


一聲「媽媽」就這樣堵在了喉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