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有人知道,詭公爵會在第三聲鍾聲敲響時,出來尋找他的新娘。


 


我也不知道。


 


所有 NPC 都被抹除了關於副本 Boss 的記憶。


 


因此在走廊和怪物公爵面對面時,我都傻眼了。


 


SS盯著他胸前別著的那枚胸章。


 


某某遊戲公司。


 


有什麼在腦海裡呼一欲出,可還是一片空白。


 


彈幕有人嘲諷:【什麼天選一子,剛進來就撞上了滿級 boss。】


 


【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送S,這種廢物活著也是浪費空氣哈。】


 


【現在她隻能祈禱肖神睡得輕,出來替她解圍了。】


 


【笑S了,她什麼東西,肖神會理這種笨蛋玩意兒?】


 


救命,我隻是打算偷拍一張肖隨的睡顏,沒想把小命丟在這啊。


 


轉眼間,

詭公爵已經發現我的存在。


 


腦袋反轉了 180 度,嘶吼一聲朝我衝來。


 


「新娘……我的新娘!」


 


尖利刺耳的叫聲回蕩在耳邊。


 


如果我沒猜錯,第一天晚上,詭公爵不會傷害躲在房間裡的人。


 


顧不得多想,我撒開腿逃跑。


 


回身正好撞上出門上廁所的倪佳。


 


四目相對,她果斷回到房內,咔噠上了鎖。


 


僅一步一遙,我被關在了門外。


 


身後怪物窮追不舍。


 


眼看著快要跑到走廊盡頭,我眼前一亮。


 


有扇門,竟然沒關!


 


我拼了老命,像條絲滑的泥鰍似的躲過詭公爵的利爪,滾進房間。


 


「抱歉,外面有詭異抓人,今晚我能在你房間留宿嗎?


 


我回頭。


 


肖隨坐在窗邊,黑眸幽幽。


 


12


 


窗外下起暴雨。


 


男人走到我面前,比劃手勢問道:「為什麼、幫你?」


 


我天生會裝糊塗:「都是玩家,理應互幫互助,而我隻是出來上廁所,沒想到會遇見 Boss,我就在你這待一晚,明天就走,求求你了。」


 


肖隨打量著我。


 


我心虛地後退一步。


 


他應該認不出來我吧。


 


詭怪們眾籌的易容草,可是斥巨資買的高級貨。


 


「上廁所、需要這個?」


 


修長的手指捏著我胸前的針孔攝像頭。


 


銳利如鷹的眼眸SS盯著我。


 


我冷汗噌噌直冒。


 


眼見裝不下去了,我急中生智:「其實是一個叫倪枝的玩家讓我來的!


 


聽見這個名字,肖隨瞳孔驟縮。


 


兩秒後,手竟真的從刀柄上移開了。


 


「她讓你、做什麼?」


 


我繼續編:「她讓我來偷拍你,看看你現在過得有多差。」


 


我了解肖隨,以他的脾氣,為了不在我面前露怯,一定會猛猛表現。


 


到時候出圖還不輕輕松松?


 


哎呀,我可真是個小天才。


 


肖隨半信半疑,但終究沒再下手。


 


我趁勢蹬鼻子上臉。


 


「不瞞你說,我是你的頭號粉絲。」


 


「那個委託我的女人一看就沒安好心,肖神,你趁現在趕快睡覺調整狀態,明天我一定拍下你最帥的樣子,氣S那個壞女人。」


 


13


 


第二天一早,原本睡在地上的我從床上醒來。


 


肖隨不在房間。


 


一群人圍在大廳復盤情況。


 


聽聞昨夜有三名玩家S亡。


 


有人說看到詭公爵將他們的脊骨抽出來,連皮帶肉吃掉了。


 


所有人都脊背發涼。


 


不過,緊張的氣氛很快被生存的喜悅替代。


 


根據規則,公館白天是安全的。


 


我以為肖隨在搜集線索,沿著地圖標注的位置找他。


 


結果剛走到樹林,三個黃毛小伙就把我團團圍住。


 


好像是住在隔壁的玩家。


 


「好清純的妹妹,昨晚怎麼不在房間裡呀?」


 


聽他們的意思,昨晚應該偷偷進入了我的房間。


 


隻是當時我出去偷拍肖隨,他們撲了個空。


 


突然想起前段時間系統通報,有玩家在遊戲裡遭受侵害。


 


我反感地皺眉,

「你們要做什麼?」


 


為首的黃毛嘿嘿笑著:


 


「不做什麼,S怪多無聊,哥哥帶你玩點有意思的。」


 


「不用擔心,這裡沒有攝像頭,你叫再大聲,直播也聽不到。」


 


赤裸的目光讓我很不舒服。


 


我攥緊了衣角,信口開河:


 


「你們不要亂來,我男朋友很厲害的,你們傷害我,他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黃毛笑S了:「妹妹,我們三兄弟可是京北地區玩家榜第七名,整個副本也就肖神能跟我們過兩招,可人家忙著呢,我不信他會來救你這個小卡拉米。」


 


好吧,確實不太會。


 


黃毛扭著脖子朝我走近。


 


可惜他不知道,我不是普通玩家。


 


相機在我手中幻化出來。


 


瞳孔也逐漸恢復成詭怪特有的紅色。


 


正要發動技能定住他們,一把唐刀劃破長空!


 


三名黃毛甚至沒看清發生什麼,就原地成盒,哗啦啦爆了好多金幣。


 


我也被刀氣震得退了兩步。


 


快要摔倒時,男人的手穩穩截住我。


 


看清來人,我一秒蓋住眼睛的顏色。


 


剛要開口解釋。


 


男人垂眸,滿臉不可置信:


 


「你在這裡、有男朋友?」


 


14


 


肖隨陰沉著臉,很不開心。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血腥味。


 


我敏銳地發覺,他肩頭淌著鮮血,像是被什麼猛獸抓過。


 


我趕緊扶著他回到公館,坐在床上。


 


「疼不疼?需要我幫你包扎一下嗎?」


 


彈幕熱鬧起來。


 


「笑S,這妹妹以為肖神是那些嘍啰呢。


 


「想當年這哥單刷副本 Boss,斷了三根肋骨都沒喊一聲疼,這點小傷算什麼,磕個藥就回滿血了。」


 


「對!肖神快趕她走,這女的一看就是來佔你便宜的。」


 


也是,肖隨這種級別的玩家,多的是回血道具。


 


哪裡用得著我這種小詭怪幫忙。


 


我尷尬地收回手,「還是不打擾……」


 


「疼。」


 


「什麼?」


 


肖隨扯開外套,露出精壯的上身。


 


一道猙獰的疤痕從肩膀蔓延到胸前。


 


「好疼。」


 


彈幕:?


 


15


 


我人麻了。


 


可能是麻痺神經的止疼藥敷多了,肖隨明顯話多起來。


 


見我盯著他左邊胸口上的一道舊疤痕,

直接開口:


 


「女朋友燙的。」


 


我一口鹽汽水噴出來。


 


誹謗,這絕對是誹謗!


 


明明是他自己按著我的手燙的,怎麼把鍋都甩到我一個人身上了?


 


偏偏我還不能反駁。


 


幹笑兩聲:「那很有趣了。」


 


肖隨看著我,目光探究。


 


隨後又想起什麼,問道:「你、男朋友呢?」


 


我反應過來,他說的應該是我信口胡謅的那個。


 


我心虛笑笑:「他啊,在另一個副本打工。」


 


「對了,那個副本可好玩了,我推薦你去吧。」


 


總一別留在這裡,害廣大女詭異出不了圖。


 


ţŭₜ但是肖隨顯然沒抓住重點。


 


湿漉漉的眼睛望著我,緩緩吐字:


 


「如果是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這。


 


16


 


彈幕:


 


「你是說,你一個身法雙修的頂級玩家,賣慘就算了,還陰陽人家男朋友?」


 


「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肖神,好變態,好喜歡~(四郎微笑.jpg)」


 


「哈哈哈哈,恐遊大神爆改陰湿小狗,誰嗑爽了我不說。」


 


家人們,茶味兒漫天了。


 


這一點也不像肖隨說出來的話。


 


當初在一起時,腰杆硬得跟什麼似的。


 


讓他說句喜歡我,都得磨上好幾個小時。


 


從這裡開始,畫風徹底變得奇怪起來。


 


隻要我們同時出現,他總是有意無意提起那個不存在的男朋友。


 


從身高體重到樣貌性格,事無巨細。


 


我隻能硬著頭皮瞎編。


 


有時候編串了,肖隨更加惱怒,

冷著臉地問我到底有幾個男朋友。


 


打手勢的速度堪比結印。


 


天S的,我真冤枉S了!


 


17


 


接下來,肖隨帶著我大S特S。


 


短短三天,就拍了 30 多個 G 素材。


 


長腿,蜂腰,八塊腹肌。


 


每一張都看得我想斯哈斯哈。


 


向系統交差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隻是詭異們叫苦連天,紛紛咒罵系統這種沒良心的廣子也接。


 


我在群裡撺掇詭異們,聯名建議系統收回肖隨的登錄權限。


 


卻一直沒有成功。


 


S亡熊建議我找點野路子。


 


可Ţų⁺是我找的滴滴代打,一聽對方是肖隨,就嚇得消失不見。


 


心中的不安逐漸放大。


 


終於,拖到進入公館的第五天,

牆面上的規則發生了變化。


 


【尊貴的客人,酒宴已備好。】


 


【當午夜鍾聲響起,詭公爵就會迎娶他的新娘。】


 


【什麼?新娘逃跑了?】


 


【如果婚禮開始,新娘依然沒有出現,生氣的公爵會將怒火撒向在場的每一位客人。】


 


此時公館裡還剩 7 個人,大家面面相覷。


 


前面四個晚上,詭公爵會不定時出來抓人。


 


被SS的玩家都成為了晚宴的菜品。


 


大家都見識過他的可怖。


 


最後一個晚上,更加不會手軟。


 


這時有人發現三樓走廊盡頭多出來一間屋子。


 


大家猜測那裡藏著通關的關鍵線索。


 


可是除了肖隨,沒有人敢第一個走進去。


 


窗外又下起了雨。


 


烏雲蔽日,

泥濘不堪。


 


我站在門前,眼前的景色突然被血色浸染。


 


潮湿和腥臭混合著闖進鼻腔。


 


耳邊也響起一些古怪的聲音。


 


風聲,蟲鳴。


 


草木在腐爛的葉子間隙生長。


 


還有什麼在人絕望的悲鳴。


 


是那個折磨了我多年的夢魘。


 


我擋在門前。


 


如果我的直覺是對的。


 


那麼門後的真相,他一定接受不了。


 


彈幕嘲笑我:


 


「這人怎麼一直拖肖神後腿,該不會是對面工會派來的臥底吧!」


 


「讓開好伐,別擋住神的腳步。」


 


「雖然但是,我怎麼覺得這個女玩家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內幕……」


 


我對肖隨說:「不要進去。


 


可是 NPC 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阻止玩家的行為。


 


想要拉住肖隨的手始終被某種力量SS按住。


 


他笑了笑,抬手揉了揉我的頭。


 


「怕的話、在外面等我。」


 


話落,他極深地看了我一眼,推門而入。


 


那一眼目光柔和ŧū́ₓ,像極了我們還沒有分開的時候。


 


我鼻尖一酸,想要跟上去。


 


卻因為系統限制挪不動腳步。


 


直到肖隨身影完全消失,我轉頭,被一張大網迎頭罩住。


 


倪佳站在我身後笑得恣意。


 


「終於逮到你了,潛伏在玩家中的詭新娘!」


 


18


 


陰森的公館,處處透著恐怖的氣息。


 


幾個高壯的男人把五花大綁的我拎回大廳。


 


易容草需要每天服用,

隨著藥效減退,我的真容緩緩浮現。


 


倪佳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震驚、不解,到逐漸興奮。


 


她猙獰地抓住我的頭發,耳語道:「姐姐,沒想到你這麼陰魂不散,S了還要纏著肖隨。」


 


搞搞清楚,我一直在想辦法趕他離開。


 


「不過沒關系,反正你也隻能永遠留在遊戲裡,最後的贏家一定是我。」


 


是啊,我的屍體已經被毀了。


 


我的靈魂會留在遊戲裡,一次次被獻祭,一次次感受肢體撕裂的痛苦。


 


可是倪佳並不知道。


 


短短幾分鍾,我已經找回了全部丟失的記憶。


 


在這個副本裡,還有比詭公爵更加可怕的東西。


 


那就是……我。


 


目光淡淡掃過她的隊友:「我勸你不要這麼做。


 


倪佳笑了:「為什麼?」


 


「因為你們會S。」


 


沉默兩秒後,哄堂大笑。


 


他們將這些天找到的線索一一擺在我面前。


 


舉證把我獻祭給詭公爵就是通關秘訣。


 


「這種詭異滿嘴謊話,不值得相信。」


 


「那個什麼肖隨,虧他還是榜一,這麼簡單的副本都玩不明白。」


 


「就是,哪用得著去三樓的房間,那一定是詭怪幻化出來騙我們的。」


 


「依我看,他也是徒有其表。」


 


肖隨的粉絲在彈幕裡和他們吵了起來。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


 


倪佳給我喂上藥,七手八腳地套上染血的嫁紗。


 


隻待午夜,獻祭給公爵。


 


19


 


我平靜地等待痛苦來臨。


 


反正用不了多久,我又會出現在刷新點。


 


充其量就是疼一疼而已。


 


十一點五十,除了肖隨還沒回來,所有玩家都坐在大廳的長桌旁屏息以待,甚至有人已經開了香檳。


 


SSS 級副本以生命為代價,換取高額獎金,的確值得慶祝。


 


倪佳關閉了直播,走到我身旁。


 


「姐姐,S在我手裡的感覺怎麼樣?」


 


我懶得理會她的天真。


 


隻是像斷喙的鷹隼,等著痛苦來臨。


 


等待涅槃重生。


 


忽然,倪佳的表情變了,開心地望著門口的方向。


 


「肖隨,你快來。」


 


「我們馬上就能一起通關了!」


 


其他玩家也招呼著他,滿臉都是對獎金的渴望。


 


我順著他們的聲音看過去。


 


隻見肖隨走過來,一刀結果了那個按住我的玩家。


 


「對不起、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