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猛地一震,回過頭去看沈青檐。


 


他擦掉嘴邊的血跡,垂著眼睫,輕輕點了點頭:


 


「是,我們說好的。」


 


胡彭挑眉,看向他:


 


「所以現在還要繼續嗎?」


 


沈青檐沒看我一眼,輕聲道:


 


「繼續。」


 


我扯住他的手臂,不可置信地反問:


 


「你瘋了嗎!?」


 


他沒有回答,隻是拂去我的手,低聲說:


 


「你先回去吧,很多血,會嚇到你。」


 


他剛站定,胡彭就毫不猶豫地又揮起了拳頭。


 


兩拳下來,沈青檐已經站不穩,強撐著用手撐著地,吐出一口血。


 


我終究是沒忍心再看下去,上前把他扶起來,對胡彭說:


 


「夠了,現在已經快到上課時間了,會鬧大的!


 


胡彭偏頭吐了口唾沫,譏諷道:


 


「行,今天算你走運,你回去記得警告你媽,再來找我爸,我連她一起打!」


 


沈青檐閉著眼躺在我懷裡,沒有說話。


 


直到人群都散幹淨了,他依舊閉著眼默不作聲,臉色蒼白似雪。


 


周圍安靜得出奇,連沈青檐的呼吸聲都好像消失了。


 


我聲音發顫:


 


「沈青檐,你怎麼樣啊?你別嚇我,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少年的眼角忽然落下一滴淚,他慢慢睜開眼睛,裡面是一片S寂的灰。


 


「林允棠,可不可以別管我。」


 


我惡狠狠地擦掉他的眼淚:


 


「不能!」


 


「我林允棠就是天生愛管闲事,特別是蛇的。」


 


「你的事我管定了!」


 


16.


 


我讓林家保鏢強壓著沈青檐去了醫院。


 


幸而,他身上的傷並不重。


 


我太累了,看著醫生給昏睡的沈青檐掛上吊瓶後就趴在床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結果一覺醒來,病床上的人不見了。


 


護士說,沈青檐付了醫藥費後就走了,還多給了很多,她去追,沒找到人。


 


「小林總,這些錢該怎麼辦啊?」


 


六百七十八,剛好夠這兩次的醫藥費。


 


我看著桌上一堆零散卻整潔的紙幣,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低聲說:


 


「把多出來的給我吧。」


 


彈幕都在大呼心疼:


 


【夠了,我憐愛反派了,這也太慘了點。】


 


【其實我們反派也隻是一個心軟自卑渴望愛的小孩啊。】


 


【哪個天S的把反派寫那麼慘,

我要寄刀片!】


 


腦子裡回響起白天沈青檐的那句「可不可以別管我」。


 


剛要追出去的步子又停住。


 


也許我的幫助對於他來說,確實是一種困擾。


 


17.


 


沈青檐看著女孩上了林家的車後,才放心回了家。


 


他已經很久沒回這間位於城中村裡堪稱危房的屋子了。


 


房子門口總站著幾個妝容老氣的女人,他媽媽向來站最中間,葷素不忌地聊天。


 


女人們看到他,目光黏上來,從上到下掃視一圈,笑嘻嘻地道:


 


「容姐,你家崽又俊了。」


 


沈青檐抿著唇,沒等沈楚容寒暄,一聲不吭地把她拽進屋子,毫不猶豫地鎖了門。


 


沈楚容揉著自己的手腕,輕嗔道:


 


「你這孩子,幾天不回家,一回來就這樣對媽媽。


 


她年輕時靠一張風情萬種的臉過得十分風光,被男人捧慣了,理發店也開得小有起色。


 


就算現在已經年近四十,也自信地認為自己還能靠臉活著。


 


後來碰壁多了,學會了諂媚,說話就總帶著點嬌氣。


 


沈青檐垂眸,冷聲問她:


 


「你是不是又找那個胡軍了?」


 


沈楚容眼神閃躲,支支吾吾地道:


 


「就吃了一頓飯。」


 


沈青檐知道他媽的性子,肯定不止吃一頓飯。


 


「是不是要他的東西了?」


 


「沒有,我沒要。」


 


沈楚容垂著頭拭淚,低聲說,「我知道你在學校裡總受欺負,就想找他問問能不能幫忙給你轉學。」


 


她總是這樣。


 


可以不管沈青檐很久不回家,卻又會為了他不受欺負去求別人。


 


小時候,她叫沈青檐S蛇仔,朝他身上撒氣,讓他去S。


 


還經常忘記做飯,把他自己一個人鎖在屋子裡,差點把他餓S。


 


可當他到了要上學的年紀,她又義無反顧地拿出所有積蓄,送他去最好的學校。


 


他記得有次自己發高燒,吃了藥也不見好。


 


她不敢帶他去看醫生,不知道從哪看來一個土方子,說是給小孩子叫魂,包治百病。


 


零下十度,她在雪地裡,一聲又一聲地喊他的小名。


 


「仔仔,回家啦。」


 


「仔仔,快回來媽媽身邊呀。」


 


就這麼喊了整整一夜。


 


……


 


沈青檐看著自己不再年輕的母親,喉結滾動,終究還是沒能再說出狠話:


 


「我沒受欺負,

也不需要轉學。」


 


「你不要去找那些男人了,我快上大學了,能養得起你。」


 


沈楚容訕訕地點了點頭,胡亂轉移話題:


 


「又下雨了。」


 


沈青檐聽到雨水打在鐵棚上的嘈雜聲,沒回頭。


 


他不在意下雨。


 


他的一生,本就陰雨不停。


 


18.


 


第二天,我早早地就去了學校。


 


沈青檐還沒到,我想把自己做的早餐放他桌子上,卻看見他的桌子上寫滿了汙穢不堪的詞。


 


我氣得發抖,扔下書包,扯出校服袖子用力地擦掉那些字。


 


「擦擦眼淚。」


 


一隻指節分明的手忽然出現在眼前,我抬起頭,發現沈青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


 


他把紙巾塞進我手裡,沉默地用湿巾擦桌子。


 


像是習以為常。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把手裡的飯盒遞給他:


 


「你要不要嘗嘗我做的早餐?」


 


沈青檐的動作頓了頓,他垂眼看著桌子,低聲說:


 


「我是個很差勁的人,靠近我對你沒什麼好處。」


 


我的指甲摳著飯盒,沒回答他的話,隻是執著地問:


 


「你要不要嘗嘗?」


 


沈青檐的睫毛顫了顫,很輕很輕地說:


 


「還是不要了吧。」


 


「那你就替我扔掉吧!」


 


我賭氣似地把飯盒丟到他桌子上,轉身就走。


 


結果沈青檐還真的拿著飯盒出去了。


 


彈幕直呼虐心:


 


「補藥哇,我剛入坑的 cp!」


 


「跳一波預言家,反派應該不會扔,照他那個討好型人格,

他扔掉什麼都不會扔女配送的飯。」


 


「我感覺是怕在女配面前哭出來所以出去,好磕好磕!」


 


「你們磕 cp 磕魔怔了吧,女配按設定應該喜歡男主,他倆不可能在一起。」


 


「這破文都能設定反派在一個普通人類世界裡是蛇了,女配和反派 he 有什麼不可能的?」


 


「反正我站女配和反派。」


 


「此時門外的反派:嚼嚼嚼嗚嗚嗚老婆會不會真的不理我了嚼嚼嚼。」


 


我沒心情看彈幕說的什麼。


 


今天學校周年慶,我是主持人。


 


這次,我要幹一件大事。


 


19.


 


全校師生都要參加周年慶,三個小時的時間,周年慶圓滿結束,由我做最後總結。


 


我扔掉確認話筒有聲後,簡短道:


 


「好,

接下來我要說一件事,耽誤一下大家的時間。」


 


「我們班的沈青檐,以後有人再想找他的事,先來找我。」


 


「我保證,會把事情給你處理得妥妥貼貼。」


 


臺下騷亂起來,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大喊「牛逼」。


 


沈青檐愣在座位上,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有個離得近的男生忽然大聲問了一句:


 


「大小姐這麼護著沈青檐,是不是已經處上了啊?」


 


系統警報聲忽然響起:


 


「檢測到宿主即將違規!特此警告!」


 


我輕嘖一聲,望進沈青檐漆黑的眼底,十分霸氣地說:


 


「還沒,因為我還在追。」


 


霎時間,禮堂內的尖叫聲、系統的警報聲和方敘白忽高忽低的好感度提醒聲混雜成一團。


 


差點把我天靈蓋掀翻。


 


不是,方敘白你是怎麼個事兒?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到系統說:


 


「檢測到宿主嚴重 ooc!即將啟動備用方案。」


 


「滴滴,女主正在輸送中。」


 


「滴滴,劇情已更新完畢。」


 


「現在開啟第二節——真假千金。」


 


心裡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禮堂上方的小電視開始播報:


 


「根據本臺消息報道,本市龍頭企業林氏集團董事長及其夫人起訴當年生產醫院涉嫌非法販賣嬰兒,致使親生女兒走失多年,現林氏千金已經尋回,林氏夫婦當場贈送價值千萬元的股份……」


 


我去,玩大了,還真要和我哥那個白痴斷絕關系了……


 


20.


 


周年慶結束後就放學了,我的腦子一片亂麻。


 


不知道自己還能回哪去。


 


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搬出去住了,我基本是保姆和我哥帶大的。


 


本來就淡薄的關系,這下子徹底化為虛無了。


 


我背著書包,漫無目的地闲逛。


 


卻被胡彭攔住。


 


他叼著煙,垂涎地打量著我:


 


「林大小姐是已經被林家趕出來了嗎?」


 


「要不要考慮跟著我,保你以後照樣能吃香的喝辣的!」


 


他的小弟紛紛笑開,七嘴八舌地喊嫂子。


 


我皺起眉道:


 


「林家的車就在附近等著接我,識相的最好趕緊讓開。」


 


「否則後果自負。」


 


「還騙人呢林大小姐。」


 


胡彭不屑地笑了笑,

「我都打探清楚了,你爸媽正給他們親生女兒辦接風宴呢,哪有功夫管你啊。」


 


「反正你也沒人要了,不如就跟著我,還能有個落腳地兒。」


 


他說著就要抬手摸我的臉。


 


我還沒反應過來,胡彭的手腕就已經被一隻指節修長的手鉗制住,扭成一個詭異的弧度。


 


慘叫聲在耳畔炸開。


 


少年一腳踹開胡彭,擋在我面前。


 


「都S了嗎!?給老子上啊!搞S了我負責!」


 


其餘十幾個小混混朝我們包圍過來。


 


沈青檐眉眼淡漠,把自己的耳機摘下來戴到我頭上。


 


耳機裡正放著五月天的《盛夏光年》。


 


他的聲音伴著前奏響起:


 


「在外面等我,聽話。」


 


我被他推出去,不敢回頭,隻顫著手,一遍遍打報警電話。


 


無人接聽。


 


無人接聽。


 


還是無人接聽。


 


直到系統的聲音響起:


 


「別白費力氣了,宿主,在這個世界,除了男女主,沒有人能打通報警電話。」


 


「憑什麼!憑什麼!!!」


 


我崩潰地砸碎手機,轉身快步朝巷子裡走。


 


耳機已經被我摘下。


 


可周圍隻有耳邊不太清晰的音樂聲。


 


走到巷子盡頭後,我腳步一頓。


 


胡彭和他的小弟躺了一片,都在有氣無力地哀嚎。


 


而沈青檐正背對著我,仔細地擦拭手上的一點血跡。


 


似是聽到動靜,他回過頭來。


 


再看見我的一瞬間,眼睛浮現出點點笑意。


 


他朝我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