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到底是人是貓?!」
我輕輕嘆了口氣,下意識地抬起手。
想舔舔爪子,才發現自己此刻是人形。
略有些不習慣地放下手。
「如你所見。」
我平靜地迎上他震驚的目光。
「我是貓妖。」
「報恩十年,仁至義盡。」
「你主動提離婚,我求一不得。」
「自離婚那日起我們就兩清了,蔣先生。」
9
那一夜,蔣洵是如何度過的,我並不知道,也不關心。
我隻一心守著我的小年糕。
他的燒退了下去。
家庭醫生看過了,沒什麼問題了。
我就守在他的床邊。
想必蔣洵那被唯物主義牢牢構建的世界觀,
碎了一地。
他大概終於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我的所有異常,甚至我對離婚的平靜乃至欣然接受。
原來,不是不愛,而是報恩完成的輕松解脫。
這十年間的點點滴滴,我的付出,我的溫柔,我的陪伴,那些曾經被他視作理所當然、甚至有些厭煩的日常。
其實是我用妖力和漫長生命中的一小段青春換來的報恩。
他以為他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到頭來,他才是那個被精心照顧、卻不自知的幸運Ṱŭ₉兒。
要謝就謝他祖宗。
他究竟難不難過,傷不傷心,震不震驚。
這些情緒,與我何幹?
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大包小包。
手上的那枚戒指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我現在才注意到,他手上戴的竟是婚戒。
他神色憔悴,眼底布滿血絲,全然不見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嫋嫋……」
我正化為貓形,和剛剛生病一場後竟然能隨意化形的小年糕。
在灑滿陽光的陽臺上悠闲地曬著太陽,舔著爪子。
聽到蔣洵的聲音。
我不情不願地變回人形,懷裡抱著軟乎乎的小年糕,朝他看去。
他聲音沙啞:
「這段時日,我過得很痛苦……」
「我錯了。我不該提離婚,我們……我們復婚好不好?」
「蔣先生。」
我靠在門框上,語氣冷淡疏離。
「報恩已了,姻緣已斷。」
「咱們的離婚證都快落灰了吧。
」
「再說,你也瞧見了,蔣念也隨了我,是個妖,你若不想養他,我便帶他走。」
我指了指他手中的那些東西:
「這些,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說完,不等他再開口,我便關上了門。
是時候帶小年糕走了!
一個億在手,自由我有。
想要什麼,我自己會買。
他的彌補,廉價又可笑。
我蘇嫋嫋,從不是離了他蔣洵就活不下去的菟絲花。
以前不是,現在更不是。
10
趁著蔣洵不注意的功夫,我和小年糕化作了貓咪形態,溜出了蔣公館。
去到了城郊的一座小院子裡。
這處院子,是我老早就看好了的風水寶地。
跟城裡那個大平層一起買的。
和城市裡那個我買下的大平層相比,這裡簡直最適合養老。
雖然不大,但足夠我和小年糕過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那個大平層蔣洵或許會查到,但這裡,他要查到可費了勁。
畢竟,我不是用我的名義買的。
我都想好了。
小年糕上小學後,我就帶他去大平層住,那裡是學區房,人類幼崽都會去那附近上學。
等他放了寒暑假,我就帶她來城郊這裡。
多自在。
此刻,我正愜意地躺在小屋的葡萄架下。
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在我油光水亮的三花皮毛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舒服地打了個哈欠,露出尖尖的小牙。
「媽媽,媽媽,你看我抓到一隻大撲稜蛾子!」
那天,
小年糕化成一隻小貓咪,窩在我的懷裡,朝我喵喵叫。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他說:
「我要和媽媽一起走!」
雖然小年糕的撫養權不在我手裡,想來蔣洵此刻定然也不會S揪著不放。
畢竟,孩子跟媽媽待上一段時間,也正常。
我果斷帶著他離開了蔣公館。
小年糕如今已經能熟練切換貓形態,是一隻毛茸茸的小三花。
盡管凡人說三花貓雌性多點,可雄性也有,隻是少罷了。
他獻寶似的舉著一隻翅膀還在微微顫動的蝴蝶。
跑到我面前。
ṭṻₕ他頭頂的貓耳朵興奮地抖動著,身後的小尾巴擺來擺去。
我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小臉。
「小年糕,
蝴蝶不是這麼抓的,要用爪子,輕輕地,仔細看媽媽示範。」
我優雅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迅速伸出前爪,輕輕一撥,一隻剛剛從眼前飛過的蝴蝶便暈頭轉向地落在了草地上。
小年糕看得眼睛都直了,也學著我的樣子,笨拙地伸出小爪子,結果沒掌握好力道,把自己絆了個趔趄。
小臉在草地上一蹭。
頓時成了個名副其實的「小花臉」。
我無奈又寵溺地走過去,用頭頂了頂他,然後伸出舌頭,細細地幫他舔幹淨臉上的草屑和泥土。
這才是貓生該有的樣子!
自由,愜意,無拘無束!
曬不完的太陽,抓不完的蝴蝶,還有爬不完的樹!
什麼總裁夫人,哼,讓我當神仙我都不換!
偶爾,我會變回人形。
帶著小年糕去附近的農貿集市買些新鮮的魚和蔬菜。
小家伙最愛吃我做的油炸小黃魚和油焖大蝦。
更多的時候,我們娘倆就以貓的形態,享受這份難得的寧靜與自在。
因為做貓貓,身子真的太靈活啦。
可以上下跳來跳去,身輕如燕。
可蔣洵陰魂不散還是找上了門。
他來的時候,我正坐在一個小竹椅上,溫柔地給小年糕講著故事。
「故事的最後,小狐狸找到了日思夜想的媽媽,和媽媽幸福開心地生活在一起了。」
小年糕聽完,咯咯地笑了起來。
「媽媽,媽媽,我也要抱抱!變個大貓貓給我抱抱!」
「媽媽看我!」
小年糕變換形態越來越熟練了。
不愧是我的兒子,悟性就是好。
門口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
蔣洵同我跟小年糕兩貓一人打了個對視。
我隻是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用嘴叼起小年糕的後頸。
轉身慢悠悠進了屋子。
砰地一聲,木門被重重地關上。
我把蔣洵關在了門外。
9
我沒想到。
蔣洵在我的小院外,竟然坐了一夜。
雖是春天了,可夜裡還是很涼。
他早沒了當初的意氣風發。
他有些局促:
「嫋嫋……要……出門嗎?」
他好像在做一件他這輩子不可能會做的事。
我隻在小說裡見過。
他該不會在追妻吧。
事實證明,的確是。
限量版的跑車鑰匙、大包小包的珠寶首飾,
尤其是亮晶晶的鑽石送到了我面前。
我眼皮都未抬一下:
「本喵不喜歡,謝謝。」
「不好意思,本喵也買得起。」
市中心黃金地段的豪宅房產證遞上,我看都不看,直接扔出去。
我正忙著給新買的貓爬架安裝吊床。
小年糕非要大展身手。
「這小院的陽光房夠大了,曬太陽很舒服。」
「不好意思,你的豪宅太大,用不上。」
價值連城的珠寶首飾,我隻看了一眼便失去了興趣。
這還不如逗弄著窗外飛過的一隻蝴蝶有趣。
「鑽石再亮,也沒有小魚幹的滋味好。蔣先生,有錢不如給我家小年糕多買幾本故事書。」
蔣洵應當第一次嘗到了用錢也砸不開一扇門的滋味吧。
他送的東西我一動未動。
開玩笑,一個億還不夠我買貓抓板和高級貓糧嗎?
「蔣洵,如果你錢多得沒處花,可以捐給流浪動物保護協會。本喵自己買得起想要的一切。」
蔣洵隔著門站了很久,高大的身影在日光下拉得長長的,竟然有些蕭索。
他局促極了,像極了電視劇裡的愣頭青。
我不去理他。
吃飽喝足,我在陽光下慵懶地舔爪。
我對他送上的一切東西都提不起絲毫興趣。
這些東西我自己買得起,甚至能買得更好。
10
蔣洵還沒放棄。
從我這裡走不通。
他開始找小年糕打親情牌。
他開始頻繁地從小年糕入手。
撫養權在他手上,我也沒法直接趕他走。
他會陪著兒子玩積木、講故事,
甚至就連小年糕最愛的油焖大蝦都能輕松駕馭。
小年糕隻是個孩子。
他一邊往嘴裡塞著我喂的草莓,一邊口齒不清地告密。
「媽媽,爸爸昨晚偷偷看你的照片,眼睛都紅了,像小兔子。」
我摸摸他的頭,嗯,小叛徒,坑爹專業戶。
蔣洵在一旁尷尬地咳嗽,俊臉漲得通紅。
他甚至開始將過去和我的位置顛倒,開始學著做飯洗衣。
有一次,他提著一個保溫桶,裡面是他親手做的油焖大蝦。
賣相……勉強過關。
「蔣總日理萬機,這些小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我將保溫桶還給他,語氣疏離。
他眼裡的雀躍淡了下去,默默接過保溫桶,那副失落的樣子,倒真有幾分可憐。
可笑,當初是誰嫌棄我做的家常菜,說吃膩了的?
可他還是不放棄。
開始日日來這裡像上班打卡一樣。
好笑的是,他還鬧了不少笑話。
有幾次,我化作貓咪在小院子附近的花園裡曬太陽。
就看到他穿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昂貴西裝。
鬼鬼祟祟地拿著一根嶄新的逗貓棒。
試圖跟每一隻路過的貓搭訕,嘴裡還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結果呢?
被一隻脾氣暴躁的狸花貓追著撓了好幾爪,引得一群遛彎的大爺大媽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估計是把他當成了什麼有特殊癖好的虐貓變態。
我趴在草叢裡,尾巴悠闲地甩來甩去,差點笑出貓叫。
還有一次,他試圖加入一個流浪貓喂養愛心群。
想打探些消息,結果因為對各種貓糧品牌一竅不通。
被群主當成動機不純的虐貓變態,直接踢出了群聊。
為了表現誠意,他甚至真的去寵物店買了一大堆貓咪用品。
什麼進口貓糧、智能貓砂盆、零食凍幹、貓抓板、貓爬架。
幾乎把寵物店搬空了,堆在我的小院門口。
他還買了一堆關於如何飼養貓咪、如何與貓咪培養感情的指南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