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不是因為如今我容貌變了，所以顧昀對我也有了一絲好感？
那他是不是也不會這麼抵觸這個孩子？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說時，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診室門推開那刻。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生走了進來。
雙手插兜，笑盈盈地開口：
「顧昀，剛才媽給你打電話怎麼沒接？她問我們今晚什麼時候過去？」
即將說出口的話，在那一刻徹底咽進了喉嚨裡。
與此同時，我瞥見她胸口的牌子。
——心外科主治醫師：林依。
這個名字再熟悉不過。
我跟顧昀在一起的半年裡，偶爾會能聽到他身邊的朋友打趣。
說顧昀牛逼，
國內一個，國外一個。
一開始顧昀叫我別理會他們，說都是開玩笑的。
但次數多了，我也沒忍住好奇地問。
「顧昀，林依到底是誰啊？」
顧昀坐在自習室裡，冷淡地抬眸。
「小時候隔壁鄰居家一起玩的小孩而已，你不用在意。」
可感情的事情，又怎麼是能說不在意就不在意的？
我沒告訴過顧昀。
其實林依加過我的微信。
而我也看過他們兩家在一起，其樂融融吃飯的照片。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而如今，他們果然在一起了。
手心漸漸攥緊。
我摸了摸此刻還沒有顯懷的小腹，突然覺得格外可笑。
顧昀打開手機，
朝我遞出二維碼。
「董教授的號不好掛，加個聯系方式，有急事我可以幫你問他。」
我抬眸靜靜地看著他。
顧昀眼底神色坦然。
仿佛當著未婚妻的面加我，並沒有什麼不妥。
沉默片刻後，我可笑地搖了搖頭。
轉身離開，留下那句。
「不用，以後就不麻煩顧醫生了……」
7
後續那幾天，我故意錯開顧昀的出診時間。
找了另一個副主任做產檢，所幸問題並不嚴重。
公司要上一款新型心髒藥物，打算找專業醫生做背書。
當天我提前抵達聯系好的咖啡廳。
一道人影姍姍來遲。
「是宏芯藥業的路小姐嗎？」
我循聲起身，
剛要伸出手。
眼前映入一張熟悉的臉龐，手頓時僵在半空中。
林依朝我微微一笑，回握後從容開口。
「馮老師今天沒空，所以叫我來先了解下你們的新藥。」
「你是路瑤吧？我記得你。」
後續的交談裡，除開關於藥物的專業知識。
林依總是有意無意提起顧昀。
「聽說大學那會兒顧昀是跟你談戀愛吧？」
「他那個木頭，小時候有人遞給他情書都推我出去擋，沒想到還會談戀愛呢。」
林依邊說邊捂嘴輕笑。
我的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艱澀開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是啊，都是過去的事了。」
林依若有所思地望著我。
「我覺得人年輕的時候都追求自由，
難免荒唐，那時候談戀愛就像玩一玩，顧昀是這樣，我也是這樣。」
「回歸現實後，大家就會知道誰更適合自己。我們家跟顧院長是世交，顧院長家最重名節了，隨便的女人還真進不了他家門。」
話落，我猝然抬眉。
疑惑地問道：「顧院長？」
林依不解地皺眉，隨後匪夷所思地開口。
「不會吧？顧昀沒告訴你嗎？他爸爸是江北醫院的院長啊。」
仿佛一道雷從頭頂劈下。
我愣住好幾秒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不對，當初顧昀答應跟我談戀愛，是因為我給他提供了江北醫院的實習機會。
可如果顧昀爸爸就是院長，顯然他不缺這個機會。
所以從一開始，我就像一個小醜，在他面前蹦跶。
顧昀在聽到我那番話時，
內心說不定還在嘲笑我的魯班門前弄大斧。
後續好幾次，我有意無意地問過他實習的事情，顧昀始終沒有告訴我他的家庭。
或許正如林依所說，一段玩一玩的感情，又何須認真交代。
果然，我跟他的這一段，的確是夠荒唐的。
眼底沁出淡淡的澀意，我沒忍住紅了眼眶。
咖啡廳外此時下起大雨。
林依接了個電話，跟對方確認咖啡廳的位置後，門口傳來鈴鐺的響動。
「在這兒！」林依朝我身後招手。
我回過頭，猝不及防對上了顧昀清冷的視線。
8
風鈴響動，帶走店裡其餘的顧客。
顧昀的目光在我臉上逡巡一圈後。
皺眉看向林依：「你欺負她了？」
林依臉色難堪了一瞬，
說出口的話帶著嗔意。
「你胡說什麼呢，剛才我隻是提到了顧院長，不知怎麼她眼睛就紅了。」
「顧昀你也真是的，好歹在一起半年，跟自己的前女友還這麼低調。」
話落，顧昀的臉色僵硬了一瞬。
眼底閃過一絲難掩的慌張。
就在他想開口說什麼時，我打斷他。
「後續關於藥物的事情我會再跟馮老師溝通的，就先不打擾了。」
我掩飾著內心的窘迫，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塞進包裡。
推門離開。
店外風雨大作。
手機裡的叫車軟件排號到了半小時後。
我剛打開傘，一陣巨風刮來將傘吹到地上。
一切都狼狽不堪。
不管是曾經那個被人嘲笑的胖子，還是如今的我，
似乎在面對顧昀時，一切的秩序都被打亂，隻剩下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我蹲下身要去撿傘，一隻溫熱的手扣住我的胳膊。
「我送你。」
顧昀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林依並沒有跟出來。
眼眸隱藏在額前碎發的陰翳裡，意味不明。
「不用了，我們不順路。」我冷漠地掙脫開他的手。
卻在下一秒又被牢牢攥住。
「順不順路，都先送你。路瑤，你肚子還有個寶寶，乖，別任性。」
提到寶寶，我心底難以自抑地一澀。
我抬頭跟他四目相對。
嗤笑道：「真不用了顧醫生，我們現在也不熟。」
「再說，有人會來接我。」
「是嗎？」
顧昀目光落到我手機的打車定位上。
輕笑出聲：「路瑤，你還跟以前一樣不會撒謊。」
「誰來接？多久到？」
「如果有人來接你，為什麼還要排號打車？」
每一個問題，都讓我沉默在原地。
顧昀撿起地上的傘幫我折好。
語氣一緩：「有件事我必須解釋清楚。顧院長的確是我爸，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沒有故意騙你，隻是我怕那時候說出來，你會覺得難堪。」
我不明白顧昀如今跟我解釋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畢竟這些早已是陳年往事。
「其實隔了五年再說，難堪也不會少。」
我平靜地看著他。
他臉色頓了頓，轉移話題。
「你現在心情不好，聽不進我的解釋。」
「我還是先送你回家，
你現在住哪兒——」
話音未落。
一輛車突然剎停在了咖啡廳前。
車窗降下，露出發小蘇朝那張欠欠的臉。
「瑤瑤，快上車，不然預訂的餐廳趕不上了。」
大概沒想到真的有人來接我。
顧昀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看了眼車裡的蘇朝。
「他就是那個不負責任的孩子他爸？」
我本不想承認。
但顧昀提過兩次這個話題，我不想再解釋。
鬼使神差地應了聲「嗯」。
果不其然，他臉色陰沉得可怕。
「好，我知道了，祝你幸福。」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回店裡。
9
我不知道蘇朝怎麼突然就過來接我。
他到江北出差，我們約了晚飯。
在咖啡廳時，他微信叫我發餐廳定位。
或許我錯發成了咖啡廳的定位，他就過來了。
「剛才那男的，就是你大學時特意託我從海外代購手表，送給他的那個？」
那時顧昀生日，有次我看見他在手機裡看一款手表。
就默默記下了。
可惜那款手表在國內專櫃很少出售，我便叫當時在澳洲留學的蘇朝給我帶回來。
蘇朝拿給我那天，正好趕上顧昀生日。
我早上拿到手表，當晚就打算送給顧昀。
可惜，那晚在包廂外，卻讓我聽到了那句心寒不已的話。
那才是他當初跟我戀愛的初心。
各取所需罷了。
「嗯，送了，但最後分手了。」
蘇朝沉默一瞬。
語氣難得不討打：「沒事，你能嫁出去的。」
「實在不行，不還有我呢嘛，哈哈哈。」
當晚回到家，我剛躺到床上。
一個微信驗證發了過來。
「我是顧昀，你的傘落在我這兒。」
本來隻是一把普通的傘，丟了就丟了。
但偏偏那把傘是我在公司借同事的，不還說不過去。
我通過驗證，編輯了條信息發過去。
「過兩天我會去醫院找馮老師，你方便放在醫院前臺嗎？我去拿，謝謝。」
那頭正在輸入中幾秒後。
言簡意赅：「不方便。」
我：「……」
顧昀：「前臺人多容易拿錯，我放在我診室抽屜裡，你自己過來拿。」
心底生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我把手機丟到一旁，沒再回復。
10
再度去醫院產檢。
孕早期的反應讓我吃不下東西，連帶著人也消瘦許多。
空腹抽血完後，我腦子裡天旋地轉，眼前漸漸變黑。
摔倒那刻，我聽見身邊護士大喊。
與此同時，身旁都是匆忙的腳步聲。
迷迷糊糊間，我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攔腰抱起。
耳旁傳來顧昀熟悉的嗓音。
「找間休息室，讓人平躺著，再弄瓶喝的葡萄糖過來。」
在喝下葡萄糖躺了一會兒後，我眼前逐漸清明了不少。
顧昀坐在休息室的電腦前。
見我緩過勁兒，他定定打量我片刻。
開口：「路瑤，你瘦了。」
我抿了一口水。
「嗯，最近孕吐反應有點大，吃不下東西，但醫生說體重還在可控範圍。」
「對了，今天謝謝你。」
剛說完，我對上顧昀帶著怒氣的神色。
「孕吐反應大，可以喝孕婦奶粉，總之營養得保住。」
「而且今早的檢查，醫生應該建議過家屬在場。他人呢？」
意識到顧昀口裡的那個「他」指代誰時。
喉嚨裡的水咕嘟一聲咽了下去。
我猶豫道：「他……他工作比較忙，出差了。」
顧昀冷笑。
「出差？那總得安排人照顧你吧？」
「到底是工作重要，還是老婆重要？他這樣配做一個父親嗎？」
顧昀說著，臉上的慍怒愈盛，仿佛忍耐許久。
他欲言又止片刻後，
最終嘆了口氣。
「路瑤，你選來選去，怎麼就選了他。」
11
這話聽得刺耳。
我莫名生起一股悶氣。
且不說蘇朝是替我承受了無妄之災。
即便我真的已經結婚了，遇人不淑。
但曾經那個對我冷淡至極的他，又有什麼立場去說這樣的話。
他這話反倒顯得像是我拋棄他而去，另選他人一樣。
「那我該選誰？」
我定定看著顧昀，反問道：「你嗎？」
顧昀頓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喉嚨裡的話轉了一圈又咽下去。
「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有什麼意義。」
說完，他喊來護士。
「把她的建檔資料拿給我看一下，我聯系她家屬。」
家屬？
「不是，不用——」
我慌忙地想要阻止。
然而，電話已經撥通出去了。
接通那一刻，我看見顧昀的眉心緊蹙了一下。
他轉過身，幽幽地看向我，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當初預留緊急聯系人時，我留的人是閨蜜晶晶。
事發緊急，我根本來不及跟晶晶對好詞。
萬一她不小心說漏嘴，告訴顧昀孩子就是他的……
又或者，說了別的不該說的。
總之，所有不好的預設，在那一刻密密麻麻湧上心頭。
我忐忑地攥緊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