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突然就想起了我親弟弟。


 


穿到這兒來之前,我有個正在讀高三的弟弟,我比他大了十歲。


 


他八歲,我十八歲的時候,我們的父母出了車禍去世了。我選了一個離家近的大學,一邊讀書一邊把他拉扯大。


 


父母去世後,他非常依賴我,也總是像長興這樣,仰著小臉撲在我懷裡撒嬌。


 


自從他上了高中,卻開始叛逆起來,整日看到我在家裡就生氣,還經常試圖把我撵出家門,說他兩句好好學習就不耐煩。


 


我惆悵地捏了捏長興的小臉,幸好我穿越時,弟弟已經十八歲了,有自理能力了,沒有我他應該也能過得好吧。


 


所謂家人,大概就是即使天各一方,也彼此思念吧。


 


永王府裡,美味佳餚擺滿桌臺,濃烈的湯汁配著軟嫩的肉質、一口酥脆的糕點香氣撲鼻,擺盤精致。


 


不得不說,

確實很好吃,吃完飯後,丫鬟們拿來了紙鳶,我們在王府的空地上放起了紙鳶。


 


就在這時,我又聽到了裴攜的聲音,離得有些遠聽不真切,他的聲音有些煩躁,「怎麼回事系統,長興郡主不是很喜歡我做的菜嗎?怎麼也不喚我上前交談。」


 


「你先別急。」


 


「我怎麼能不急!我真是受夠了做菜做菜做菜了,我的手應該攪弄風雲,而不是在這兒給幾個女人做菜!」


 


「你放心,她會主動找你的。」系統無比肯定道。


 


我牽著風箏,一邊琢磨著系統的話。


 


為什麼它那麼肯定?目前情況下,長興對裴攜並無私情,她隻是個純純的大吃貨罷了。


 


這其中必有緣故。


 


6


 


很快,我就猜出了這其中的緣故。


 


端午的宮宴上,北狄使臣入京,

為首領翟王當場求娶我國公主。


 


宮中適婚公主隻有喪母後被養在喬貴妃膝下的淑敏公主。


 


聞言,淑敏公主幾乎當場暈厥。


 


我抬頭看向上面,皇帝舅舅變了臉色,他臉色鐵青,「淑敏已有婚配,皇家並無適婚公主。」


 


馬上便有大臣們附和,「使者不如在驛站多休息幾日,我們日後再談,今日宮宴,我們不醉不休。」


 


誰知北狄人把酒杯一放,朝著皇帝拱拱手,「你們中原人喜歡迂回,而我們爽快,不願拖延!」


 


使者又說,「既然你們不願嫁公主,那便嫁郡主,我們翟王有一同胞弟弟,年十七,不日進京,皇帝陛下可願與我們共結秦晉之好?」


 


皇室攏共三位郡主,最大的長陽郡主孩子都滿地跑了,我這副身體也二十四歲了,年紀不合適,那豈不是隻有……


 


我看向長興,

隻有十四歲的她臉色煞白。


 


此刻,所有的事情串成一條線。


 


怪不得系統說,長興會同衛久私奔,怪不得二人私奔後回家,衛久還能繼承永王府。


 


宮宴不歡而散,永王妃抱住長興哭得梨花帶雨,而永王叔被傳喚到御書房。


 


還沒來得及安慰長興,宮裡的太監又來請了我與肅王叔。


 


皇帝舅舅坐在椅子上,他頭疼地捏住了自己的眉心。


 


「二哥,三哥,還有長驍,你們說我該怎麼辦。」


 


肅王叔是三人中年紀最大的,他今年已經有四十歲了,他是先帝長子,生母是宮女,受了先皇後的恩,為人老實厚道,他無奈地搖搖頭,一言不發。


 


永王叔是老三,也是皇帝舅舅的同胞兄長,他沉重地坐了下來,開始抹眼淚,「皇上,我知國事為重,可我當年闖蕩江湖被人廢了一腿,

是我夫人從京城千裡迢迢趕來救了我,她一個大家閨秀,千金貴女,為了我做盡了勇敢之事,長興是我們唯一的女兒,我同意,我夫人恐受不住啊!」


 


「我夫人受不住,我也受不住。」他又補充道。


 


北狄新上任的翟王好勇好鬥,眼饞中原已久,更何況馬上冬季來臨,欽天監早已預測,今年的冬天將會是史上最冷的冬天。


 


皇帝抹了把臉,「若是大姐還在就好了,長驍,你是大姐唯一的孩子,你說若是大姐還在,她會怎麼做?」


 


皇帝舅舅的目光投向我,卻仿佛穿過了我,看向了另一個人,我的母親。


 


良久,他轉移了視線,自嘲般笑笑,「長驍,你還是個孩子,別怪舅舅在這時候讓你來這兒聽這些,這些年我坐在這裡,每天面對數不清的公務,卻隻覺得大姐若是還在,該有多好。」


 


我站起身來,

不知為何血液都滾燙了起來,好像有一股氣從心口處往上冒,直到突破嗓子眼,變成鏗鏘有力的話語。


 


「長驍願入北狄,斷翟王狼子野心。」


 


不就是要人質麼,我去。


 


7


 


我在永王府門口逮到了想要私奔的周長興,永王妃把她塞進轎子裡,衛久隨侍其後。永王妃逼視衛久道:「雖然你們名義上是私奔,但你不過是我永王府家奴,不要妄想你不該想的。」


 


衛久在心裡大罵:「這個S老太婆,等我繼承了永王府,我第一個就收拾她!我要把她貶為奴!」


 


衛久的系統嘆了口氣:「這老太婆真是不好對付,居然要你賣身為奴才肯讓郡主跟你走。這個世界是怎麼了,明明隻是一本男頻逆襲文,怎麼突然有邏輯起來了。」


 


我和趕來的永王叔攔住了馬車,我掀開簾子,長興正蹲在馬車裡哭,

一邊說著:「我不要走,我不要離開王府。」


 


我摸摸她的頭:「好了,你不用離開了。」


 


永王妃自有永王叔安撫,我把長興拖下了馬車:「你啊,回去掏你的鳥蛋去,大人的事,小孩子就別管了。」


 


永王妃大喜過望,當聽到我願意代替去北狄時,她愧疚地望著我,然後從腰間解下來一個布袋。


 


「長驍,好孩子,嬸子對不起你,這是我的私庫鑰匙,嬸子都給你。」


 


她一邊哭一邊把鑰匙強硬地塞進我的兜裡。


 


永王妃的娘家可是出了名的富庶,這私產的鑰匙沉甸甸的,我並沒有拒絕她的好意,有這些錢財傍身,估計我的日子也會好過許多。


 


永王府上下一片祥和,最不高興的就要數衛久了,他簡直是大受打擊。如果他的系統有實體,他定會瘋狂搖晃著系統的身軀質問:「你到底有什麼用!

怎麼好好的,周長興又不用去和親了?我都把自己賣給王府做家奴了!」


 


他哭得都快吐血了:「早知道你那麼不靠譜,我和你籤什麼契約啊!我甚至都不會同意借屍還魂!哪怕是S了,我也是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裴相身份S的。」


 


8


 


入秋後,我作為使臣去往北狄,臨行前,百姓們夾道歡送。出了城門後,十裡長亭裡,一個女扮男裝的人在亭裡看著我,目送我遠去。


 


那人正是偷溜出宮的淑敏公主。


 


我低頭笑了笑,淑敏這小丫頭也不簡單。母親早逝,無人替她籌謀,她便隻能自己籌謀。喬貴妃表面上對她極好,實則捧S,就等她壞了名聲後隨意打發給娘家侄子。


 


淑敏一邊順著喬貴妃的心意跋扈著,一邊直接與侍衛私通,在宮裡鬧出了好大一出醜事,氣得皇帝舅舅下令,讓她等風頭過了,

趕緊同侍衛成婚,搬到外面的公主府自生自滅去。


 


雖說名聲臭了,但好處可是實打實的,侍衛衷心又俊朗,等她出了宮,便可過自己的小日子。


 


聰明人。


 


淑敏公主朝我遙遙一拜,以示送行,我朝她招了招手。


 


馬車一路向西北走了一月有餘,雖說是去了另一個國家,但其實研究過地圖後,發現大概在山西,對於一個現代人來說,頂多是出省了。


 


北狄是遊牧民族,北狄人生得高大健壯,濃密的胡子看上去粗糙又不好惹。


 


我跟隨北狄使臣去了翟王住所,翟王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長得高大威猛,長相普通,他穿著短袄長袍,一人抵得過別人兩人大。


 


「歡迎你,遠道而來的客人。」他早已知道了我的到來,不熱切也不冷淡地說道。


 


他氣定神闲道Ṫũ⁵,

「我聽說你想在邊境建立榷場,互通貿易,說說你的誠意。」


 


我沒想到他一點都不客套,直接談事情,便緩緩說道,「的確如此,我聽說北狄人信仰萬物有靈,這天地、大山、草原、日月星辰,都是有靈的。」


 


翟王點點頭,「我們信奉神明。」


 


「那翟王肯定不想山河破裂,到處都是戰爭吧?」


 


誰知,翟王朗聲大笑,「不,我們相信神靈,因為神靈會保佑我們,同樣我們也相信戰爭,戰爭會帶領我們過上好日子!」


 


他的臉上全是野心,我直視他道,「戰爭,我們中原不怕。」


 


「翟王可知為何我們中原皇帝會派我來當使者?」


 


他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因為我是皇帝親外甥女,長驍郡主,我的母親是替皇帝坐穩皇位的長公主,我的父親是統領大軍的兵馬大將軍。


 


馬上有北狄人反駁我,「據我所知,你的父母早已S在戰亂中了。」


 


「沒錯!所以我是將軍遺孤,烈士之女!既然我敢來北狄,便是做好了回不去的準備,倘若我S在北狄,我的皇帝舅舅、我父親的舊部、我母親的精衛隊,便同你們北狄結下生S血仇!」


 


「你們能想到一個民族面對生S血仇時會陷入怎樣的癲狂中嗎?」


 


他們當然懂,因為北狄曾經是一個一個小部落,強大的部落蕩平了他們的部落,他們的兄弟被S、妻女被俘、兒子做奴。


 


僥幸逃脫的他們會為了復仇而拼命,所以北狄人被稱為兇猛好戰的民族,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復仇罷了。


 


營帳中一片寂靜,翟王沉默了一會兒,站了起來,「你,很好。」


 


「你們中原女子竟也有這種血性,以身入局,用你們中原話來說,

這叫什麼,舍生忘S。」


 


我說道,「翟王不了解我們中原女子,有血性的不在少數。」


 


他懷疑道,「我聽說,中原女子被安置於後宅之中,不像我們北狄,皆是颯爽的女中豪傑。」


 


我否定道,「翟王此言差矣!每個人為人處世的方式是依據她的成長環境,你們北狄隻有馬匹,那女子自然會騎馬,我們中原生在官員之家的,自小便學習管賬、經營鋪子,生在蠶桑之家的,自小便學著缫絲織布,這如何能放在一起比呢?又為什麼要放在一起比呢?」


 


翟王大手拂了拂,「我說不過你,你牙尖嘴利。」


 


「那現在我們能談談榷場的事兒了嗎?」


 


9


 


榷場是交易點,我們用布匹、茶葉,去交換他們的馬匹、藥材,由於交換的東西種類很多很雜,各種規定都必須設定好。


 


搭建簡單的房屋給雙方官差居住後,

榷場便正式運作。


 


一位柴姓商人,首次用十匹布交換了一匹馬。緊隨其後的,北狄窮苦民眾湧入榷場,用採來的藥材,嘗試著交換過冬的衣裳。


 


不管哪個國家,窮苦的人總是佔據多數,而掌權的總是高高在上佔據少數。


 


上面的人聽不到下面的人的哀嚎,可確是下面的人支撐了上面的人的富貴生活。


 


這個冬天,過得很安寧。


 


以往在邊境生活的百姓,總是會受到北狄人的騷擾,今年卻幾乎沒有惡性案件。


 


北狄人與我們交換了很多戰馬,這些馬被吸納入騎兵營,壯大勢力。


 


開春之後,翟王又開始對邊境蠢蠢欲動了,富饒的中原就像一塊肥肉,他不啃一口簡直寢食難安。


 


他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危險,指望一個好戰的人改變自己,那無異於枯木生花。


 


我正在房內休息時,

幾個武婢告訴我:「郡主,翟王來了。」


 


天色已黑,他這時候來我這兒做什麼?我心中按下警鈴。


 


翟王看著不太高興,他沒帶什țų⁴麼隨身僕從,隻穿著一身軟甲就來了。


 


「中原郡主,我有一個主意。」他說道。


 


我淡淡道:「願聞其詳。」


 


「我要娶你,我封你做王後!」他咬咬牙道。


 


良久,他又補充道:「雖然你太白了,又瘦,不會騎馬,看著也不好生養,不過還算聰明有魄力,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你。」


 


我一時哽住了。


 


「你已經有王後了。」


 


「她可以退位給你當。」


 


我大驚:「王後能同意?」


 


翟王自信道:「她同意,你不用操心她,大不了她跟我一起做王。」


 


我又說道:「我二十五歲了。


 


「二十五就二十五!」他又咬牙道。


 


我衝著他笑了笑,咬牙切齒道:「好,你等我們培養培養感情。」


 


10


 


培養感情?我培養個錘子的感情!


 


我讓武婢去送信,我是一時半刻都等不下去了,我要翟王S!


 


翟王空有一身蠻力,據傳,他從十二歲就開始徵戰,十年時間,統一了整個北狄的各個小部落。他殘暴不仁,凡是被他抓來的其他部落的首領,皆是被扒皮抽筋,以此震懾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