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整個巫境,行雲布雨。
螭龍所過之處,百族民眾跪伏,祈求庇佑。
明都開始流傳,當日神殿閉門不出,不顧傷病哀亡時,暗中施藥的,就是不忍見民眾疾苦的招黎帝姬。
消息與那些巫藥秘方一般,隨著螭龍行雲布雨,灑向全境。
狂鶵和沉淵以為,我要的是繼任巫羅,再慢慢拯救青螭舊民。
巫殿以為,我要的是借他們之勢,重振青螭。
他們都自認為,握住了我這亡國帝姬的軟肋,自可掌控我。
可我,偏不!
這十日間,狂鶵和沉淵都未再來過延齡殿。
連暗芙和那些在偏殿編著醫書的文書都消失不見了。
整個延齡殿,隻有我一人,倒顯得清靜。
其間玥夫人倒是來過,卻隻是遠遠地站著。
依舊是那神色哀切,泫然欲泣的模樣:「你是什麼時候可以召出螭龍的?」
「你既能召出螭龍,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帝休是赤羽王族的護國神木,為什麼沒有扼制你的法力,還生出了能讓螭龍棲息的若木?你到底做了什麼?」」
這些明顯是狂鶵讓她來問的,我依舊撿著玉珠沒有回她。
玥夫人楚楚可憐的臉上,閃過恨意:「現在沒什麼能困住你了,為什麼你不回蜀地,不去巫殿,要在這裡折磨我?」
「你把重融還給我!他在蜀地邊境吃盡了苦頭,你把他給我帶回來啊,他是你親弟弟!」
我靜靜地看著她,輕笑道:「我是王上親封的大王,為何要離開?」
「夫人說的變成這樣,
是青螭亡國,還是你與我……同歡?」
「你問我,為什麼帝休生出了若木?那夫人為何不告訴我,你是如何融合了赤羽與青螭血脈,生下了重融公子?」
見玥夫人臉色煞白,我輕笑道:「夫人無須哀傷,重融公子不日將歸,到時還有更大的喜事呢。」
再次輕吟著那首童謠:「青蛇皎皎,月下遊。細腰豐乳,白膚瑩。母女同歡悅君王,雙雙遊入九霄宮。」
「你怎麼可以這樣!你——」玥夫人淚流滿面,拂袖而去。
是啊!
你怎麼可以這樣。
他怎麼可以這樣。
她所怨恨的,不過就是別人這樣,那樣……
那她呢?
又是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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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來延齡殿的,
是狂鶵。
遠在蜀地的青螭族人,護送重傷的公子重融回九霄宮。
他不知道中了何種巫術,居然露出返祖之相。
頭生紅羽,背長雙翼,雙腿化成青鱗蛇尾。
卻又因翎羽青鱗破體而出,鮮血淋漓,高燒囈語,痛苦不堪。
重融出生時,因融合兩族血脈,狂鶵為收攏青螭族,而昭告全境,被視為神跡。
王上剛失去了眾多公子,重融身份特殊,赤羽軍不敢怠慢。
想從青螭族中接手,卻又被告知重融有青螭血脈,青螭族有秘術可護住他性命,確保送入九宵宮。
螭龍施雨,得百族祭拜,青螭族也漸得百族敬重。
於是就這麼雙方合作,一路快馬疾行,在明都民眾見證下,送回了九宵宮。
那些青螭族人,也並未進入宮中。
隻是在九宵宮外,
灑清水,行跪拜,遠遠地祭祀螭龍,觐見帝姬招黎。
狂鶵到殿中時,隻是靜靜地看著我:「你不像她,也不像巴蟠,更不像玥夫人。」
他這會倒像是個慈祥的長輩。
第一個她,自然是指蒼傷。
如同她的名字,總是眼帶哀傷,性子雖溫柔,內裡卻堅韌無比。
我父王巴蟠,也如其名,蟄伏隱忍。
雖為一族之君王,卻與民同食同飲,同作同息,形如老農。
而玥夫人,我為何要像她?
這會她此時正邊喚著「王上」,邊快步往裡走來。
她自來身形嫋嫋,步履綽約,就算疾行,也有著飄然若風的美態。
這般絕世美人,確實不與我那形如老農的父王相配。
她一見狂鶵,晶瑩的淚珠宛如殿前玉珠墜落般,顆顆分明地下墜:「求王上,
救救重融吧,救救他!」
知我恨她,所以她並不求我。
看吧!
要獲得君王寵愛,不是光有美貌的。
狂鶵轉眼看向我:「兩族相好,也是本王樂見。」
「本王已下令,明都內所有青螭族,除去镣銬,願回蜀地者,可自行返回。」
「待重融痊愈後,就由他接管蜀地。他有青螭血脈,此次又得青螭族相救,想來會盡心竭力,重建蜀地。」
「依舊尊你為赤羽大巫,居於九霄宮,如何?」
我看著玥夫人,想來她將那日的話,全部告知狂鶵了。
不過暫時這些也夠了。
當下輕點了點頭:「重融公子,得兩族血脈,自有帝休與螭龍庇護,將他置於五衢枝上,日食三葉,平復心緒。」
「我再配上巫藥,佐以食之,
不過七日,就可以痊愈了。」
帝休,葉狀如楊,其枝五衢,黃華黑實,服者不怒。
其實,它以前也叫帝屋。
赤羽王族皆棲息在它上面,才得以繁衍生息。
隻是九霄宮建成後,赤羽王族視先輩艱辛為恥辱,更名為帝休。
等狂鶵和玥夫人相攜離開,沉淵這才悄然從窗外進來。
伸手抱住我:「阿招,你不信我麼?」
「他給你的,待我功成之日,可以給你更多。為何你還要選重融,就因為他與你有著同樣的青螭血脈?」
我轉身,與他相對,掌心輕撫著他的心口:「沉淵,你心中有我,我們自也血脈相融。」
沉淵握著我的手,摁得更緊了些:「阿招,你我幼時相識,你豈不知我?」
「如若不是我當年哀求,他也不會隻將你囚禁於五衢木塔,
而是會直接斬S。」
「如若不是我各方周旋,也不會因為斬蛇之事,放你出來。」
「阿招,你要信我,我會照料好蜀地,會善待青螭。」他緩緩吻了下來。
雙唇炙熱,心跳如鼓。
我輕嗯了一聲,四肢如蛇般纏了上去:「快了,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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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無盡的繾綣纏綿。
相對於狂鶵的勇猛粗暴,我還是更喜歡沉淵的溫柔體貼。
天亮後,待沉淵離去。
暗芙悄然掀開了床幔,雙手將那隻由我親手磨制的穿波箭獻上。
我看著那箭頭上的鼍龍額骨,伸手接過。
摸著身上的肋骨,順著骨縫,直接插入心髒。
尖銳的痛意讓我全身都在戰慄,卻又帶著無比的亢奮。
低聲念著巫咒,將一直藏於心間的那幾滴心頭血引入鼍龍額骨之中,這才拔出來。
又將早就備好的巫藥倒了上去,在等待巫藥全滲入時,用玉珠磨成的珠粉粘著露水,在箭杆上寫下咒語。
玉珠是珠樹凝結精華所成,與露水融合,會再次融於木質之中。
等巫藥和珠華都消失不見,這才遞還給暗芙:「再送回去,不要讓沉淵發覺。」
暗芙是沉淵的人,可我許她,事成後,讓她帶著族人返回招搖山。
誰不念故土呢?
待她走後,我對著床幔,輕呼了口氣。
看見沉淵赤身裸體地從我床幔走出。
撫著那張溫和如水的臉,親了一口:「一切都準備好了,以後你可要乖乖地聽話喲,不能像沉淵那樣呢!」
公子重融被送上五衢枝養傷後,
宮中又再現青蛇。
一夜之間竟淫虐數名宮人,及一位夫人。
在赤羽軍和飛翎衛的追擊之下,卻又飛快地縮回了帝休之上,消失不見。
一時之間,有關公子重融嫉恨化蛇之言,再次在九霄宮中流傳。
眾夫人求於王上,要我再次斬蛇。
我隻是輕笑:「心中嫉恨所化,斬之再生,如何能斬盡。還是得讓重融公子心中沒有嫉恨才行。」
可如何才能沒有嫉恨?
自是滿足他所有需求!
那是繼任帝位,還是如何,自是得看重融自己。
立有赤羽王族急急進言,可將公子重融送入五衢木塔。
即可滿足他養傷,且那木塔能囚禁大巫十年,必然也能囚住那由重融心中嫉恨所化的青蛇。
玥夫人聞言,哀泣不止,狂鶵對此也置若罔聞。
隻是增派飛翎衛巡視宮中,並多派兩百赤羽軍日夜在帝休神木前巡視,斬斷青蛇歸樹之路。
可青蛇來無影,去無蹤。
接連三日,作亂更甚往前,接連凌辱了幾位夫人後,還將人絞斷筋骨至S。
可狂鶵依舊未曾命我斬蛇。
他不敢讓我靠近那棵若木漸漸從內而生的護國神木。
沉淵受邀趁夜色來時,我正撫著那棵玉珠樹上自己的抓痕。
他臉色本就凝重的神色,瞬間變得陰沉。
抽出短刀,直接將那些帶有抓痕的樹皮削掉。
我將落地的樹皮撿起,扯下衣帶,重新綁回樹上:「它會S的。」
沉淵卻一把扣住我手腕,將我壓在樹上:「這是我為你移來的,阿招。」
「可那日我見到他將你……」
「他就這麼對你?
你居然還……」
「我有話與你說,你先放開!」我奮力掙扎,沒了衣帶的羽衣掙扎間滑落。
氣息紊亂,幹脆也不掙扎了,抬眼看向他:「他這麼粗暴地對我,我還很享受,對嗎?」
沉淵猛地摁住了我的肩膀,俯首對著我頸邊重重就是一口,扯過落地的衣帶將我雙手反綁於樹上。
我輕吟一聲,雙腿化蛇,纏住他:「沉淵,你讓我等你到何時。你已經掌管所有赤羽軍了,為什麼還不救我!讓我被囚禁在九宵宮中,你說過這棵珠樹,是要植於我殿前的。」
「沉淵,青螭國破時,你沒有救我,現在也不救我了嗎?」
「沉淵……」
他卻不言,一手託著我,自顧馳騁。
一手扯著脫落的羽衣,將我胸口遮住。
他還是不敢看到我被穿波箭貫穿的傷痕。
所以他不會知道,這裡又因穿波箭多添了一道傷呢!
我SS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雙眼迷離間,幹脆扭頭咬住了沉淵的胳膊。
血腥味散開,勾著心中如蛇般的欲望浮動。
我和沉淵如同小獸般絞纏在一起,不顧一切地趴在他耳邊放聲縱音。
得鮫人一吻施咒過的聲喉,自是甜美動人。
沉淵完全沉浸在這場糾纏著往日情分,卻又帶著報復和衝破禁忌的情欲之中。
並沒有聽到幾隻青鴉微弱的哀鳴,也沒有聽到狂鶵帶著飛翎衛踏入延齡殿的腳步聲。
待狂鶵怒喝一聲:「逆子!」
沉淵才如夢初醒,我還被他壓在樹上,面色如潮。
雙腿所化的蛇尾,還與他雙腿絞纏在一起。
狂鶵一把抽出短刀,就要砍來。
卻聽到赤羽軍來報:「王上,那青蛇又吞了一位小公子,且卷了玥夫人,隱匿於帝休樹冠中了。」
狂鶵氣得雙目猩紅,看著衣裳凌亂的我和沉淵。
我悄然松開纏在沉淵腿上的雙足,掙脫綁手的衣帶。
拾起衣裳披上:「王上也不是第一次見這般情景,上次我與您不也是這般麼,何必動怒。」
扯過半纏在樹上的衣帶,將羽衣系上:「青蛇突然變得這般兇猛,想來也是有了螭龍和帝休雙重庇護。我們還是先救玥夫人和那位小公子吧。」
狂鶵雙目陰翳地看著我,狂笑一聲,收刀入鞘:「大巫這般坦然享受,看來是我們父子二人共侍於你咯!」
我不可置否,扭頭看向沉淵道:「那青蛇鱗厚如甲,還請長公子準備好穿波箭吧。
」
沉淵神色凝重,卻知形勢至此,坦然的起身穿衣起身。
自有赤羽軍親信為他送上弓箭。
遠處,三隻連展翅都艱難的小青鴉於夜色中哀鳴,轉息間又多了一隻。
那條作亂的青蛇,半夜之間竟嘶咬絞S了三位小公子。
在飛翎衛發現後,居然直接張嘴將一位年僅三歲的小公子吸入腹中,卷起在樹下為公子重融送藥的玥夫人,再次隱於帝休之上。
那幾位痛失愛子的夫人,聯合其他養育公子的夫人,暗中召明都內的赤羽王族入宮,揚言必要誅S公子重融,為子報仇,以正宮闱!
斬蛇之事,勢在必行。
而我,最喜歡斬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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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延齡宮出來時,無論是飛翎衛、赤羽軍,還是各殿夫人宮婢,都悄然地看向我。
雖未敢妄議,
但狂鶵那一聲嘲諷的「父子共侍」,想來已經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