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到大聖這麼難受，我哪裡顧得了這麼多？
我想直接告訴唐僧真相，可張嘴時，竟然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天S的黃袍怪，居然施法把我變成了啞巴。
豬八戒見我捂唐僧的嘴，罵我是個壞書童。
沙僧更過分，直接把我拖到了一邊。
唐僧的嘴一張一合，大聖疼得青筋暴起。
偏偏此時，黃袍怪左手升起一股妖力，朝著大聖狠狠擊去。
大聖無力躲避，生生受了黃袍怪這致命一擊，唇角有鮮血溢出。
唐僧不知是黃袍怪出手，還以為是緊箍咒所致。
一瞬間，他有些慌亂，走到大聖身邊似乎想安撫他，可話到嘴邊，卻又成了：「悟空，你可知錯？」
大聖用手背擦掉唇上的血：「惡人，
就是該S。」
大聖啊，還是和我印象中一樣執拗。
唐僧惱極，說他不知悔改，竟然又開始念緊箍咒。
我發不出聲音，隻得拼盡全力掙脫沙僧的束縛，惡狠狠地擰著豬八戒的耳朵。
豬八戒摸著耳朵抱怨：「哎喲，壞書童，和那壞小孩一樣都愛擰我老豬的耳朵。」
我跑到唐僧面前，跳起來去彈他腦袋瓜子。
想起來了嗎？能認出我了嗎？
我彈了他腦袋瓜子整整三下，唐僧睜大了眼睛：「你……你是波月洞裡的狸貓妖？」
對對對，是我。
我連連點頭，又指向了黃袍怪。
「你是黃公子的書童。若你是波月洞中的妖怪，那黃公子豈不是……」
唐僧念了整整二十遍緊箍咒，
終於意識到自己錯怪了大聖，立刻閉上了嘴。
可大聖已經被他折磨得奄奄一息。
「阿狸，你好大的膽子，胳膊肘居然往外拐。」
「洞裡的孫悟空是假的吧？是你放了唐僧師徒四人？」
大聖身受重傷，黃袍怪也不再裝了：「阿狸，你可真是活膩了，那我就如你所願。」
他話音剛落，大聖便撐著金箍棒從地上爬起。
我分明瞧見大聖拿著金箍棒的手都在抖，可他渾不在意，隨意抹掉唇邊湧出的血，金箍棒一次次落下又抬起。
直到黃袍怪口中吐出一顆內丹，大聖終於止住了攻勢。
這顆內丹通體純白，尚未有妖力注入。
一看就是我那被搶走的內丹。
大聖一把奪來，讓它重新回到我的體內。
他回頭，朝著我笑：「小狸奴，
俺把你的內丹討回來了，你不用再受制於人了！」
說完，大聖徹底氣力不支，拄著金箍棒，勉勉強強走到了門口。
唐僧啞著嗓子解釋：「悟空，他看著面善，和那黃袍怪截然不同，我不知他真是妖怪。」
「師傅，不必多說。你趕俺走，俺走便是。」
大聖喚出筋鬥雲，朝我伸出了手：「愣著做什麼，小狸奴。」
「你不是一直想去花果山看看嗎？俺這就帶你去。」
8
大聖趴在筋鬥雲上，我躺在大聖的身邊。
他渾身軟綿綿的，連掀開眼皮都覺得費力，卻還有精力教訓我：「小狸奴，你真不聰明。剛才你惹惱了黃袍怪，他差點就要震碎你的內丹，你知不知道？」
我點了點頭。
「當然知道啦，可我見不得大聖那麼痛苦。
」
話說完後，我才想起自己現在是個啞巴。
我指著自己的嘴，搖了搖頭。
大聖虛弱地抬手，施了個術法，我嘴上的禁制立刻消了，大聖卻嘔出一口鮮血。
我忙用帕子幫大聖擦掉血漬：「大聖才不聰明。都這麼ẗű̂₄累了，還浪費精力幫我解開禁制。」
「回頭您養好了傷，再解開也不遲啊。」
大聖臉色煞白，輕輕勾起唇角，笑道：「你這嘰嘰喳喳的小狸奴，能受得了幾日不說話？」
也是，之前大聖總嘲笑我，說我是個小話嘮。
我試探地問他：「大聖是什麼時候知道我就是小狸奴的？」
我自認為演得天衣無縫，毫無半點破綻。
大聖揉了揉我的腦袋：「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啊？」我眨了眨眼睛：「可我的原身就是隻普通狸貓，
是怎麼認得出來的？」
「普通嗎？俺看你也不普通啊。」
「你的眼睛是綠色的，頭上有四條豎著的花紋，臉圓乎乎的。每次一看見俺，尾巴就翹得老高，像頂著朵蒲公英。」
「都看了五百年，要是還能認錯，俺便真是傻子了。」
原來我這麼特別嗎？
我不好意思地捂住臉：「那大聖為什麼不拆穿我？」
「俺看你想演戲，便陪你演唄，就當是陪小娃娃過家家。」
筋鬥雲行得飛快，底下山川更迭，湖澤變幻，雲上的大聖再也沒有氣力，閉眼淺寐起來。
我撐著下巴看了會大聖，也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筋鬥雲行到了花果山，大聖欣喜地將我喚醒：「小狸奴，這就是俺的家，俺終於帶你來了。」
大聖在五指山下，
和我說過好多關於花果山的故事。
他說山上有漫山遍野的桃樹，有自在隨心的猴兒，還有藏在瀑布裡頭的水簾洞。
見大聖回來，眾猴都歡呼起來，將他圍了個水泄不通。
發現大聖傷重後，他們又擔心極了，一個個都把私藏的草藥送給大聖，還在大聖的臥房裡堆滿了桃子。
大聖叼著根藥草，躺在鋪得柔軟的石床上：「小狸奴，你怎麼這麼高興？」
「因為這裡很好，我喜歡這裡。」我啃著顆桃子，笑眯眯地回答他。
花果山上，沒有人欺負大聖，也沒有猜忌、誤解、不信任，猴子們一片赤誠，看著大聖時眼裡都有星星。
這裡的大聖隨性又自在。
「俺在這養養身子，你也在此處住上一段時日。等好些了，咱們再回寶象國。」
我愕然抬頭：「大聖是還要回去找唐僧嗎？
」
「俺是要去收妖。聽說波月洞中的百花羞公主是黃袍怪強擄來的，倒陰陽散那次她為你解圍，可見是個心善的，俺得幫幫她。」
「好！」百花羞公主盼著能回寶象國，盼了整整十三年，也該得償所願了。
我安心在花果山住下，第二日晨起，還興衝衝地做了桃羹給大聖吃。
我進去時，隻見大聖叼著衣服，給自己清理傷口、纏上繃帶。
原先有虎皮袄遮著，我不知道大聖傷得如此重。今日一瞧怔住，碗掉到了地上，桃羹灑了一地。
「小狸奴，快轉過頭去，別嚇著你這小娃娃。」
大聖一邊纏著繃帶，一邊與我談天。
「你不是說，你想吃新鮮的魚嗎？等寶象國事情一了，俺帶你去南海抓魚，再去東海龍宮，讓龍王把最好看的珍珠統統送給你。」
「貝殼給你磨爪，
珊瑚做成擺件，小蝦還能當你的零食，怎麼樣？」
「小狸奴，你這是高興壞了嗎？怎麼肩膀一抽一抽的。」
說著說著，大聖終於發現了我的不對勁。
「诶，不對，小狸奴，你轉過身來給俺看看。」
9
我抽抽噎噎地轉頭看向大聖，眼淚啪嗒啪嗒掉落。
「大聖，我覺得自己好沒用啊。」
「我不懂修煉，到現在一點妖力也沒有，沒能幫上你。」
「我還淨給你添亂。要不是為了給我搶回內丹，你何至於受這麼重的傷？」
大聖手忙腳亂地幫我抹掉臉上眼淚：「呆子，真是個呆子！」
「你哪裡沒用了？」
「要不是你喂了俺五百年，俺還得吃鐵丸喝銅汁呢。」
「在五指山下，正是因為你用胖乎乎的肉墊幫俺梳毛，
俺才能幹幹淨淨，腦袋上一片樹葉也沒有。」
「還有，」他指著打翻的桃羹，「花果山這麼多猴，沒哪一個會像你一樣做桃羹。」
「小狸奴，沒有妖力又如何？黃袍怪的妖力是強，可他不善良，和你差得遠了呢。」
大聖將我的腦袋揉得亂糟糟的，卻讓我的心暖烘烘的。
我止了哭，問大聖：「可我沒有妖力，沒有自保的能力。今日黃袍怪奪我內丹，明日或許就有別的妖怪將我擄去，我該怎麼辦呢？」
「這有何難？」大聖敲了敲我的腦門，「取經路上，俺遇到不少妖力弱的小妖，可他們有法寶傍身，旁人也不敢小瞧了去。」
「俺回頭也幫你尋個法寶，讓你有自保之力，再不怕被人欺負。」
大聖是隻很講信用的猴。
接下來的日子，他一邊養傷，一邊打聽誰家有好的法寶。
大聖還喜歡喊我做事。
他讓我去摘最高的桃子，然後摸著我的頭，誇我：「小狸奴，你可真棒，比俺們猴子爬得還高呢。」
他教我如何進出水簾洞，當眾表揚我：「教一遍就會，怎麼會有你這麼聰明的狸奴呢？」
他下水給我捕魚，讓我幫他挑魚刺：「你看，俺不會剔刺，沒有你在俺連魚都不會吃，你還敢說自己沒用？」
我在大聖的誇贊中逐漸迷失了自己，覺得我是全世界最最厲害的狸貓。
花果山簡直就是我的快樂老家。
大聖的傷好了大半後，我開始掰著指頭，數數還有多久就得離開花果山。
可這一天很突然地提前了。
因為，豬八戒上門了。
10
豬八戒來的時候，我正在給大聖表演抓魚。
我敢保證，
花果山上每條魚一聽我小狸奴的大名，都會嚇破膽。
「猴哥，猴哥！」隔著老遠，我就聽見豬八戒的嚷嚷：「大事不好了！你快救救師傅！」
大聖見我又叼上來一條魚，連忙誇我：「現在都能叼這麼大的魚啦？小狸奴真有出息。」
我高興得一蹦三尺高，可因為太過激動，嘴一松，魚又掉回了水裡。
「小狸奴知道要放生啦？」大聖哈哈笑了起來，「真善良啊。」
「猴哥，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和小孩玩鬧！」豬八戒急得直跺腳：「師傅出事了！」
「他能出什麼事？」大聖撈了條魚，生起火幫我烤魚，頭也不回：「俺離開前，往他身上吹了口氣。有這口氣在，黃袍怪近不了他的身心，自然吃不了他的肉。」
魚被烤得香噴噴的，我蹲在地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它。
「別急別急，
半生不熟可不好吃，還得烤上一會。」大聖給魚翻了個面。
豬八戒咽了口口水，狠下心來不看烤魚：「師傅他被黃袍怪變成了隻斑斓猛虎。」
大聖烤魚的手一頓，豁然抬頭：「什麼？」
「黃袍怪被你打成了重傷，跑回了波月洞。可誰知沒安生幾日，他便化成書生去了王宮，騙國王說是自己從老虎嘴下救了百花羞公主。」
「他用法術把師傅變成老虎，說是師傅擄走公主。那國王也是個蠢的，將師傅關進了籠中，還設宴款待黃袍怪。」
說到這裡，豬八戒偷偷覷大聖臉色：「猴哥，師傅知道自己錯了，後悔得不了了。你離開後，他寢食難安，做夢都在向你道歉。」
大聖沉默了一會，突然低聲與我說：「ẗų⁷小狸奴，是他幫俺從五指山下解救出來。」
「俺的那件虎皮袄，
也是他就著燭火，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豬八戒又說：「猴哥，師傅這次真的知道錯了，他說以後再也不念緊箍咒了。他如今關在籠中受人唾棄、任人鞭打，難道你要見S不救嗎？」
大聖忘了翻面，把魚都給烤糊了：「小狸奴，他就是太過心善，生怕S了無辜之人，這才將俺趕走。你說，俺該不該回去？」
大聖不需要我回答，大聖自有決斷。
他是個記恩的人，身在花果山，心隨取經僧。
「猴哥，師傅正在受難，你當真不回去救他嗎？」
「小狸奴，俺答應護他取得真經，他既放下面子，讓八戒來尋俺，俺便得回去，不可食言。」
大聖不顧傷口未愈，嚯的站起：「走！去救人！」
我趴在筋鬥雲上，看著大聖剛毅的側臉，輕輕笑了起來。
大聖啊，
看著是威風凜凜，骨子裡卻柔軟得要命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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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黃袍怪回了波月洞，大聖直奔波月洞而去。
「小狸奴，俺用金箍棒給你畫個圈圈，等下你就待在圈圈裡不要出來，知道嗎？」
我重重點了點頭，在圈圈中看著大聖暴打黃袍怪。
大聖雖然傷口未愈，但論起戰鬥力，黃袍怪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黃袍怪也心知肚明，便讓全洞妖怪一起上。
大聖絲毫不懼。他身形如電，縱躍如飛，一根金箍棒舞得虎虎生威，打得眾妖拋戈棄甲，撇劍丟槍。
黃袍怪一口鮮血噴得老高，情急之下，他竟然對我喊：「阿狸，捆仙索是不是被你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