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我再次醒來,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年了,是我的父親給我穿上了這身衣服並告訴我,從今以後他會支持我的一切想法.......可他不知道當我看見他滿頭的白發的那一刻,在夢想和他之間,我在乎的便隻有他了。」


聽著克勞德講的故事,不由心疼起他。


 


帶著人類的感情和記憶,以及人類璀璨文明的集合,沒有親人朋友,獨自一人生活在末世,一定很難熬吧。


 


說起來,一定程度上我們很相像。


 


我一隻手牽起他,另一隻手牽起花花,身後跟著一大群喪屍,慢悠悠地向倉庫行進。


 


在這充滿絕望又陌生的世界,我第一次有了踏實的感覺。


 


如血的殘陽懸於天際。


 


我認真地看向他說:「克勞德,你不是孤獨的一個人了,我也不是了。」


 


克勞德愣了愣,隨後愉悅地眯起了眼睛。


 


他說:「好!」


 


8


 


撿我回來的那隻中年男喪屍,直到第二天天亮才回來,隻為了給我找他認為的新鮮的食材。


 


他手裡捧著的肉塊還在滴著血,顯然是剛S不久的。


 


「#%&*%#&.......」


 


他認真地看著我,報出來一堆亂碼。


 


克勞德與這群喪屍,朝夕相處了十年。


 


他經過自己所帶算法的推演,加上平時不斷地觀察與學習,早就掌握了喪屍的語言。


 


他在旁邊,及時替我翻譯了出來。


 


「女兒……女兒吃……你吃!」


 


喪屍們的記憶力和智力退化,隻有四五歲孩童的水平。


 


大叔忘記了很多事情,

卻沒有忘記他有個女兒。


 


愛他的女兒,仿佛已經成為他的本能。


 


我的心像是被一雙手攥住了似的,悶得快喘不過氣了。


 


我鄭重地從他手裡接過肉塊,心裡卻又有些糾結。


 


萬一這是同類的肉怎麼辦?


 


克勞德看著我變幻莫測的神情,撲哧笑了出來:「放心吧,這不是人肉,病毒接連爆發幾次,人類消亡殆盡,剩餘的人類大部分已經轉移到研究所裡,他們不是那麼好抓的。」


 


聽到研究所,一股不該有的恐懼感從身體深處湧出,讓我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


 


這種莫名的反應,像是原主殘留的。


 


我疑惑地指向自己。


 


「難道我之前生活在研究所裡?」


 


克勞德繞到我的身後,溫柔地掀起我頸後的長發,露出刻進皮膚的編號 0128,

低聲道:「是的,隻不過你逃了出來罷了。」


 


我不解地問:「不對呀,你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驕傲地揚起下巴,眼中是盈盈笑意。


 


「因為我聯網了啊。」


 


擁有人類的感情,又擁有如此高級的智能。


 


在這一刻,我對克勞德的崇拜達到了頂峰。


 


我冒著星星眼,問道:「那你能搜到我在研究所的資料嗎?」


 


克勞德眉頭微挑。


 


「可以是可以,但有關於你的資料是空白的,我隻知道你有個飼養員,代號 Y。」


 


9


 


我沒有這具身體的記憶,我第一次對自己的經歷,產生了好奇。


 


克勞德告訴我,在研究所裡,人類最主要的任務就是繁衍。


 


想到要不停地生孩子。


 


我立刻便明白自己跑出來的原因了。


 


還好跑出來了。


 


沒有選擇,沒有自由,毋寧S。


 


繁衍不愧是刻在 DNA 中的本能,提到孩子,喪屍群頓時興奮了起來。


 


他們竟然念叨著要給我找男朋友。


 


我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實在沒想到在末世還逃不過催婚。


 


花花站在我旁邊,無神的眸子亮了亮。


 


「男朋友,結婚,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重復著幾句話,滿倉庫地轉悠了起來,連喪屍群集體外出都沒有參加。


 


第二次出門,我拜託喪屍們幫我搬回來很多家具,在倉庫的二樓搭了個還算溫馨的臥室。


 


中年男喪屍的女兒大概是喜歡粉色。


 


他送給我的東西有粉色的小熊,

粉色的梳子,甚至還有粉色的連衣裙。


 


我接過每一件並真心地表示感謝,他高興得轉了好幾個圈圈。


 


我正為他的行為鼻酸著,克勞德領著一大堆湿漉漉的喪屍們走了過來。


 


他們潰爛的皮膚流淌著血水,甚至有好幾隻身上的皮肉都掉了不少。


 


關鍵是經過水的浸泡,他們散發的異味越發濃重了。


 


我下意識地捏住鼻子,皺緊眉頭,他們看見後,居然低落地垂下了腦袋。


 


我疑惑地看向克勞德,試圖了解發生了什麼。


 


克勞德嘆了口氣,無奈扶額道:


 


「他們覺得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好聞,會燻到你,執意要去洗澡!我告訴他們,他們的內髒爛了,屍臭味是從內到外散發出來的,洗澡沒用,他們就是不聽!氣S我了.......」


 


他們殘存的那麼一點人類情感和自尊就足以S到我。


 


我趕緊抬手打斷克勞德,怕他繼續說下去我會淚崩。


 


嗚嗚嗚,我發誓再也不嫌棄喪屍們的味道了。


 


10


 


有了舒適的居住環境,我漸漸適應了這裡的生活。


 


克勞德做著每天早晨必做的禱告,我和喪屍們也按照計劃開始收集著我必需的生活物資。


 


我們返程時,我在路邊發現了一個男人。


 


他滿身血跡躺在寬敞的空地上,生怕我看不見似的。


 


經驗告訴我,路邊的男人不能隨便撿。


 


但初春晝夜溫差極大,加上這附近還會有變異的野獸。


 


我不救他的話,他不流血過多而S,恐怕也會被凍S或者吃掉。


 


喪屍經過幾輪的進化,已經不會像以前那樣發狂咬人了,可耐不住血液的味道勾引啊。


 


他們圍在男人身邊輕嗅著,

有喜歡吃鮮肉的幾隻異食癖,饞得流下了口水。


 


S得人夠多了,多一個沒差。


 


我Ṭŭ⁴如此勸著自己。


 


畢竟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我也不是任何人的救世主。


 


幾番權衡之下,我轉頭招呼喪屍們,想要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結果喪屍們嗷嗚嗷嗚地待在原地,看了看地上的清秀男人,又看了看我,就是不願意走。 


 


他們在請求我,把他一起帶回去。


 


中年男喪屍重復著我熟悉的幾個音節:「男人,一起生孩子.......」


 


爹的,我不要啊!


 


胳膊擰不過大腿們,我終究是妥協了。


 


不過喪屍們對待男人可不溫柔,他一路被抓著腳踝S豬拖,在我看來還不如S得痛快點。


 


我默念了句「阿門」,

隻能寄希望於他生命力夠頑強了。


 


11


 


「簡橙,你帶他回來,是不是不要我了?你真的要和他生孩子?」


 


克勞德生氣了。


 


準確來說,應該是委屈了。


 


他可憐兮兮地望著我,清俊的臉上添了幾分令人心醉的脆弱感。


 


「我沒有!克勞德,你誤會了,我沒想帶他回來!」


 


我連連搖頭,感覺自己成渣女了。


 


見他一副狐疑的樣子,急得我舉起手就要發誓。


 


但話還沒說出口,我抬起的胳膊就被克勞德按住了。


 


「簡橙別說,我害怕誓言成真……對不起,我們是同伴,我應該相信你的,我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


 


人會生病,機械可能也會出故障。


 


我緊張地提議道:「要不你自己檢索一下,

是不是有哪裡出問題了?」


 


克勞德聞言閉上了眼睛。


 


等再次睜開眼,他琥珀色的瞳孔輕輕顫了顫,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轉身慌慌張張地跑了,一句話也沒留下。


 


第二天。


 


克勞德脫下了一直穿著的神父制服,換上了從廢棄商場零元購的西裝。


 


雖然這副打扮太過鄭重,與周圍的環境又違和,但耐不住他寬肩窄腰身高腿長啊。


 


加上那張文弱又俊秀的臉,我們雜亂的倉庫甚至都高級了不少。


 


但衣服是他父親給他的,而神父又是他的理想。


 


他這幾天奇奇怪怪的,很是反常。


 


我欣賞完他的美貌和身材,不由擔心地問道:「克勞德,你不是說我們是同伴嗎?同伴之間是不該有所隱瞞的,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換下了制服?」


 


克勞德的眼底閃過糾結:「簡橙,

我的智庫告訴我,坦誠能避免很多誤會。」


 


我點頭,認同這一點。


 


他斂下眸子,繼續道:


 


「我脫下制服,是出於對主和神父職業的尊重,因為我現在的理想已經變了.......」


 


至於變成了什麼,他說了一半後,抬頭看向了我。


 


我不是個傻子,克勞德的心思我在這一刻終於察覺到了。


 


其實,仿生人也不是不行。


 


我甚至在看科幻小說時幻想過。


 


我在心裡羞澀地思忖著,隨意扔在牆邊的虛弱男人輕咳了兩聲,將我喚回了現實。


 


男人名叫商禹,吃了我一板珍貴的抗生素,好歹是救活了。


 


克勞德和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不好意思道:「啊,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我擺了擺手,

克勞德擰著眉頭不客氣道:「打擾到了,你現在能離開嗎?」


 


難得看到克勞德豎起尖刺的模樣,他這話一出,一下子激起了我想要探索他更多不同情緒的興趣。


 


當然,我將這份心思隱藏得很好,誰也沒有發現。


 


12


 


商禹長相有些陰鬱,卻意外是個好脾氣。


 


他禮貌地笑了笑,保證傷好一點就會離開,弄得克勞德的一團怒氣打在了棉花上。


 


我試圖從和商禹的對話中,摸清他的底細。


 


然而聊了半天,竟然一點有破綻的地方都沒發現。


 


他說他有一個很重要的人在外面。


 


所以,他不顧一切地從研究所逃了出來,隻為了找到她。


 


追捕他的那些人,打傷了他,他運氣好,趁著他們短暫丟失他的蹤跡,僥幸被我救了下來。


 


「末世難以生存,

逃了就逃了,研究所為什麼還要花時間和精力來S你?」


 


商禹和我四目相對,他諷刺地勾起唇角:「因為研究所不允許逃跑的叛徒活著。」


 


巧了,我也是叛徒。


 


可我看見他並沒有同病相憐的感覺。


 


13


 


商禹的出現太過突兀,我對他始終是有防備ŧüₖ心的,我這段時間對他的關注就多了一些,以至於忽略了喪屍們和克勞德。


 


倉庫有三層,喪屍們懶洋洋的,不愛爬樓,他們幾乎都在空曠的一樓活動。


 


到了起床時間,我跟往常一樣到樓下,他們卻很反常地聚攏了過來,眨巴著大小不等的青白眼睛,哼哼唧唧地朝我撒起嬌。


 


我開了個魚罐頭,美滋滋地享受著今天的午餐,順便抵了抵坐在我身邊的克勞德,示意他翻譯。


 


克勞德清了清嗓子,

一本正經道:「他們說,寶寶國家尚未富強,兒女怎能情長!」


 


???格局打開。


 


但建設國家……在末世嗎?


 


喪屍們可沒有這個覺悟。


 


我眯起眼睛,側頭望向克勞德:「你教的是吧?」


 


在我的幾番盤問下,克勞德心虛地承認他「使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