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以為你們老了，想通了，真的重視我了，沒想到你們隻是騙我給你們養老！」
「你們生病住院，端屎端尿，樓上樓下繳費拿藥，都是我和魏浩伺候的，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怎麼面對魏浩？」
「魏浩會不會因為拆遷款的事和我鬧離婚？」
爸瞪著猩紅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媽攔住爸，讓他冷靜一下，說我隻是一時有些生氣罷了。
媽想拿走我手裡的協議，我快速縮了回去。
這協議，是老房子給我的唯一證據。
我不會讓媽拿走。
媽長嘆一口氣：「舒雅，雖然我和你爸最心疼你，但我們家是普通家庭，普通家庭的財產都是給兒子的，
哪有給女兒的。」
我扯了扯嘴角：「普通家庭都是兒子給父母養老，哪有女兒給父母養老的。」
「普通家庭的父母，哪有住進女兒家十多年，吃喝拉撒生病住院都指望女兒女婿伺候的？」
「普通家庭的父母，哪有你們這樣不考慮女兒處境，出爾反爾，逼女兒女婿反目成仇鬧離婚的！」
爸媽被我噎住，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爸左右看了看，又想摔東西，我搶先一步，直接端起他平時喝水的杯子摔在地板上。
「啪」的一聲，碎瓷片濺了一地，水濺得到處都是。
空氣凝固了。
爸媽也安靜了一瞬。
片刻後，爸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你，你，你這個不孝女，竟然在我面前摔東西……」
我聲音冷冽：「是，
我不孝，你兩個兒子孝順，這麼多年，你為什麼不在兩個孝順兒子家裡住，要住進不孝女家裡？」
「哥哥們讓你們回村裡老宅住，你們為什麼要住我家？」
「你們一家出爾反爾，之前哄著說房子給我讓我給你們養老，真的拆遷了，又背著我偷偷去領拆遷款，你們還是人嗎？」
媽的臉色慘白。
爸氣得直哆嗦：「你，你說我們不是人？」
媽也哽咽了：「舒雅啊，你瘋了嗎？為了那點錢，你竟然說我和你爸不是人？」
我反問：「是人能做出這種事嗎？」
「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對養了你們十年的女兒這樣言而無信？」
「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怎麼面對魏浩？我在他面前還能抬得起頭嗎？」
「他要是和我鬧離婚怎麼辦？」
「我女兒怎麼辦？
」
爸氣得胸脯一鼓一鼓，他大手一揮：
「行了行了，你不就是因為我沒把拆遷款給你，又住在你家，覺得心理不平衡嗎？」
「我和你媽現在就走，再也不住你這裡了，這樣你就滿意了，這樣你男人就滿意了。」
7
說著，爸怒氣衝衝地打開衣櫃去收拾衣物。
媽忙上前阻攔。
爸怒了，甩開媽的手，問媽還有沒有一點自尊。
要是還有一點自尊的話，就馬上跟著他一起走。
媽用眼神示意我攔著爸。
我沒動。
爸說得對，我心裡就是不平衡。
我盡心盡力地伺候了他們這麼多年，他們這樣對我，我心涼透了。
我不想讓他們在這裡住了。
我想他們馬上離開。
隻有他們離開了，我才會覺得心裡好受點。
隻有他們離開了，我才能和魏浩恢復夫妻關系。
隻有他們離開了，12 歲的女兒就不用和我們擠一張床了。
隻有他們離開了，我們一家三口才能過上正常生活。
走吧走吧！
趕緊走！
媽見我不動，氣得也開始收拾東西。
但我知道，她一直用眼角的餘光打量我。
我靜靜站在臥室門口，眼睜睜看著他們草草收拾。
衣櫃裡我給他們買的那麼多衣服，他們沒動。
隻胡亂收拾了幾件衣服，作勢要走。
我從抽屜裡拿出兩人的身份證和社保卡遞給他們。
要離開，就把重要證件帶走。
避免過幾天又借著要證件的理由找我。
一瞬間。
媽的臉上血色褪盡。
爸的臉上一片灰敗。
我轉臉回到和魏浩的小臥室，靜靜坐在床上。
心裡說不清什麼滋味。
失望、憤恨、不甘、埋怨種種情緒參雜其中。
幾分鍾後，大門摔得山響。
我知道，他們走了。
十年了，他們最終被我趕走了。
7
我頹然地癱坐在床上。
靜靜地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
十多年來的一幕幕在眼前飛過。
為了讓父母住得舒服，兩室一廳的房子中最大的臥室讓給了爸媽，我們一家三口擠在次臥裡。
12 歲的女兒一直想要一個獨立房間，可我滿足不了女兒的心願。
我和魏浩的工資不高，
但每年仍擠出幾千塊錢帶父母去體檢。
爸媽有個頭疼腦熱，打針輸液，都是我們帶著看病。
媽說看病也花不了幾個錢，醫院裡都是我的熟人，從來不讓我通知兩個哥哥。
前年，媽右臂韌帶斷裂，住院 7 天，各種檢查治療做手術花了一萬多，是我和魏浩出錢出力忙前忙後地幫忙照顧。
去年，爸心髒造影，球囊治療，花了兩萬多，也是我花的錢，兩個哥哥分文未出。
逢年過節，親友們都來我家看父母。
我和魏浩忙裡忙外張羅出一桌桌飯菜，招待親友。
兩個哥哥和嫂子就像局外人一樣坐著聊天、刷手機。
吃完飯，所有人拍拍屁股就走了，剩下我和魏浩收拾一桌桌殘羹冷炙和一地的瓜子皮、橘子皮……
我自認用了十二分孝心對待爸媽。
可他們卻用實際行動告訴我，無論我怎麼做，在他們心裡，我就是沒有哥哥們重要。
哪怕兩個哥哥在爸媽把他們孩子帶大後，把他們撵回村裡。
哪怕兩個哥哥都有幾套房子對外出租，也不想要他們。
8
我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去主臥把爸媽的東西都收拾出來。
我給他們買了很多衣服：厚羽絨服、薄羽絨服、各種棉背心、駝絨褲、保暖內衣……
整整裝滿了四個大袋子。
我換了床單被套，把我和魏浩的東西都搬到主臥。
然後把次臥給女兒騰了出來。
我 12 歲的女兒，終於要擁有自己的獨立房間了。
忙完一切，我坐在客廳靜靜等著父女倆。
有那麼一刻，
我的心竟然很忐忑。
很擔心魏浩不會再回來了。
很擔心他質問我，說好的老宅給我們，怎麼說話不算數。
那可是 150 萬拆遷款啊。
夠全款買一套二手三居室了。
剛拖好地沒多久，魏浩帶著女兒回家了。
一進門，看見客廳四個鼓鼓囊囊的大包，女兒詫異地問這是怎麼了。
我站起來，努力擠出一絲笑說：「囡囡，外公外婆走了，以後你一個人住次臥。」
女兒驚訝地看著我：「外公外婆去哪裡住？」
「他們過幾天還回來嗎？」
我摸摸女兒的頭，偷偷看了一眼魏浩，他神色平靜。
我略略放下心來。
「他們會去舅舅家住的，你兩個舅舅家都有好幾套房子。」
「囡囡有自己的房間了，
開心嗎？」
女兒點點頭，飛快地跑到次臥，把自己的玩偶都擺在床上。
魏浩直接走向主臥。
我跟了過去。
我以為他要和我吵關於拆遷款的事。
可他沒有。
他摸了摸新床單，四處打量一番：「真走了？」
「不會再回來了？」
我點點頭。
魏浩看向我：「我也不想再計較拆遷款的事了。」
「但是以後他們不準再來，否則，我和女兒……」
我忙打斷了魏浩的話：「不會的，他們再也不會來了。」
我知道魏浩要說什麼，要是爸媽再來，我的婚姻就保不住了。
以前，我可以為了爸媽放棄婚姻和女兒。
以後，爸媽怎麼樣都和我無關了。
9
第二天中午大概 11 點時，媽打來了電話。
我接起電話，媽的聲音帶著委屈和不滿：
「舒雅，賓館 12 點之前就要退房，你快來咱小區西門的賓館，給你爸認個錯，再說說好話，我倆就回去了。」
「父女沒有隔夜仇，你態度誠懇點，你爸肯定會原諒你的……」
我打斷了媽的話：「拆遷款都給了兩個哥哥，以後你們的養老問題就找兩個哥哥吧。」
「他倆都有最少三套房子，隨便拿出一套房子也足夠你倆住了。」
「你倆的衣服我已經全部打包好了，之後你們住在哪裡給我說一聲，我給你們把衣服快遞過去。」
媽尖叫一聲：「啊，你把我們的東西都收拾打包了？你是什麼意思？」
我語氣平穩：「意思是，
我不要你們了。」
說完，我直接掛掉了電話。
沒有難過，沒有心疼。
隻有擺脫拖累的輕松和爽快。
下午四點，大哥打來電話，說和二哥到我家談談爸媽養老的事。
我答應了。
但是我要求去大哥家談。
我不想讓爸媽再踏進我家一步。
大哥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答應了。
下班後，我約了同城快遞，要求把爸媽的東西都送到大哥家去。
然後才騎著電驢去了大哥家。
大哥又搬家了。
他現在住在全市最高檔的小區。
這個小區面積最小的房子也有 260 平。
我沒來過這個小區，打電話和大哥再次確認了位置，保安又確認了我的身份，才把我放進小區。
進了小區，我和同城快遞小哥修改了快遞送達位置。
在大哥裝修奢華的家裡，我看到坐在沙發角落一臉憔悴的爸媽。
昨晚他們在我家有多理直氣壯，現在他們就有多畏縮怯懦。
大哥二哥都坐在沙發上看著我。
媽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我坐過去。
我沒理。
直接坐在單人沙發上。
大哥清了清嗓子，說起爸媽的養老問題。
「舒雅，這麼多年爸媽跟著你，我們都很放心，你是女兒，有耐心也細致，照顧爸媽肯定沒得說。」
「我們知道拆遷款的事弄得你不高興，我們也理解，畢竟你照顧了爸媽十多年，沒有功勞還有苦勞。」
「可你要明白，家業自古傳男不傳女，這是多少年來傳下的規矩，不能到咱們這一代就打破！
」
「不過我們畢竟是哥哥，該幫襯你還是會幫襯的，我和你二哥商量了一下，以後我們每人每月給你 1000 塊錢，爸媽繼續住你家，你每月額外賺 2000 塊錢，你覺得怎麼樣？」
二哥連連點頭：「是啊，爸媽能跑能動的，不過是添兩雙筷子的事。」
媽也激動地坐直身子，一臉驕傲地看著我，好像給我的不是每月兩千塊，而是兩萬塊。
爸爸瞟了我一眼開口：「你先別高興得太早，給這兩千塊我們是有條件的。」
「這 2000 塊必須全花在我和你媽身上。我們吃的藥每月大概 300 塊，這藥我們自己買，錢就直接扣下了，每月給你 1700 塊。」
「我們花費的每一筆錢你要記好賬，付款手機截屏，超市小票也要保存好，別想糊弄我們……」
媽拍了爸手臂一下，
說一家人哪能算這麼清楚，讓女兒沾點光也沒啥關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