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謝炙言第一次這麼「暴力」,為了管靈犀的事。


他喉結滾動:「難道結婚了,連交異性朋友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誰都可以,就她你不行。」


 


謝炙言沉默片刻,去陽臺抽了根煙。


 


復而回來勸我:


 


「出生她沒辦法選擇,父輩的過錯不能算到她頭上。」


 


「這次是你錯了,跟她道個歉,小娆,我們別吵架了,和好吧?」


 


我憋著一股火說:「道歉?我耳朵沒聽錯吧?」


 


「我已經對她很容忍了,謝炙言。」


 


過了許久。


 


謝炙言拎起外套就走。


 


轉頭丟下一句:


 


「許娆,你已經有了謝太太的身份和榮耀,還跟她計較什麼呢?」


 


我反倒笑了:「我若真跟她計較,她明天就可以退圈,

甚至消失。」


 


他臉色暗沉:「他們還勸我哄哄你,現在看來根本沒必要。」


 


我知道,他們指的是那群見證過我們感情的朋友。


 


世界徹底安靜後。


 


我疲憊地癱軟在沙發上。


 


不知道為什麼,近來越來越容易累了。


 


再忍他一個月吧。


 


北美的大項目下個月籤約。


 


這個時段鬧出離婚的事,若被對家加以利用,會對項目不利。


 


男人沒了,事業不能不要。


 


7


 


謝炙言似乎憋著火挑釁我。


 


用自己的私人資金單獨給管靈犀拍電影。


 


管靈犀和她母親喜笑顏開地接受各種媒體採訪。


 


一向低調的謝炙言,竟高調斥巨資在拍賣行拍下昂貴的鴿血紅耳墜。


 


在場的朋友提前跟我報喜:「老謝眼光一向很絕,

你肯定喜歡。」


 


可轉天,管靈犀出席活動時,耳朵上正戴著那副耳墜。


 


朋友們欲言又止。


 


我反手給他發了一張昨晚的照片。


 


我在會所,身旁坐著兩個頂級男模。


 


「你說得對,我們都有交異性朋友的權利。」


 


第二天,從來沒有緋聞的謝炙言。


 


卻被人拍到在維港,和一個女生住進同一家酒店的模糊背影。


 


謝炙言一向不接受媒體採訪無關電影的話題。


 


找不到人的媒體蜂擁找到我。


 


顧慮到北美的項目籤約就在明天,我耐著性子應對。


 


又花了點錢把消息都壓下去。


 


記者走後,我揉揉眉心,才喝了一口水緩和一下。


 


最近吃不了東西,一吃就容易吐。


 


叮咚。


 


管靈犀發來一張照片。


 


在飛機公務艙裡,她和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十指相扣。


 


看一眼,我就知道對方是謝炙言。


 


哇的一聲,我還是忍不住吐了。


 


半個小時後,謝炙言竟領著管靈犀站在我面前。


 


「我媽生日,今天回家吃飯。」


 


「回家吃飯,你帶她?」


 


他明顯還在賭氣,皺眉道:「帶朋友回家吃飯,也需要你的批準?」


 


「不需要,那我不去了,我怕你媽承受不了我要說的話。」


 


他擰眉:「你想說什麼?」


 


「我懷孕了,兩個月。」


 


管靈犀驚呼:「兩個月前謝炙言還在劇組,你就懷孕了?」


 


謝炙言臉色難看至極。


 


他一字一句咬牙蹦出:「你真懷孕了?


 


8


 


謝炙言面沉如水:


 


「許娆,別開這種玩笑,這並不好笑。」


 


「你想氣我對不對?」


 


我掰開他的手:「你說是就是咯。」


 


手機響了,是謝炙言的母親。


 


「小娆兒,快回來吧,媽媽做了你最愛吃的茄汁大蝦。」


 


我不忍拒絕謝母。


 


她是我媽的閨蜜,是一直拿真心待我的人。


 


剛進門,保姆阿姨端來綠豆冰沙。


 


謝母笑著說:「消暑,可以吃一些,但別貪多。」


 


管靈犀放下禮物,好心提醒謝母。


 


「阿姨,許娆姐剛有寶寶兩個月,不適合吃這個啦。」


 


她特意強調兩個月,誰都知道謝炙言前兩個月在山裡閉關拍攝。


 


謝母沉著臉把我喊進書房。


 


「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如實說:「想離婚。」


 


她沉默了片刻:「是謝炙言對不起你了。」


 


我想了想:「我懷孕了,兩個月。」


 


謝母苦笑了一下:「撒謊,我們小娆兒做不來婚內出軌的事。」


 


這讓我不禁感嘆,謝母都比現在的謝炙言了解我。


 


是,我故意報小了一個月,其實是懷孕三個月。


 


我盯著鞋尖,有些遺憾地說:「可惜 ta 要在單親家庭長大了。」


 


謝母溫熱的掌心輕拍我肩:


 


「小娆兒,單親家庭又如何?這世上從來沒有規定幸福必須建立在某種固定的模式上,單親家庭也並不是什麼殘缺,決定孩子能否健康成長的,從來不是戶口本上有幾個名字,而是愛是否充足,陪伴是否用心。」


 


孩子不是為謝炙言生的。


 


隻是 ta 剛好到來,而我也想要一個家人。


 


去父留子,我有這個經濟條件,撫養並不是難事。


 


「媽媽,我想要這孩子,但請您保密。」


 


她輕輕擁抱我:「隻要你不說,我不會多嘴一句。」


 


「不管你跟謝炙言的關系怎麼變,咱倆的關系是不變的。」


 


看著眼眶湿潤的謝母,我也忍不住紅了眼圈。


 


門突然開了。


 


謝炙言插兜站在門邊嘲諷:「又向我媽告狀了?」


 


9


 


「小娆兒不是這種人。」


 


謝母是大學歷史教授,優雅、知性了一輩子,做不出當面趕人的事。


 


她扶了扶眼鏡:「要麼你今天跟客廳那位一起離開我家,要麼我跟小娆兒出去吃飯。」


 


謝母是說一不二的性格。


 


五分鍾後,謝炙言和管靈犀黑著臉走了。


 


這餐飯,吃得還是挺舒心的。


 


唯一不開心的是。


 


晚上剛邁進客廳,就看到謝炙言沉著臉坐在沙發上。


 


似乎還喝了一些酒。


 


剛好都在,把話說開。


 


「聊一下離婚?」


 


他冷聲冷氣:「行啊。」


 


他拿著打火機,把玩手指間的煙。


 


我皺眉:「尊重孕婦,二手煙請走開。」


 


謝炙言冷笑:「別忘了我是個導演,你要在我面前演?」


 


他眸光掠過我的臉:「驗孕單能給看嗎?」


 


我沒說話。


 


確實給不了,上面有具體的時間。


 


他不必知道孩子的情況,影響我離婚。


 


謝炙言冷笑:「給不出來是吧?


 


謝炙言放松地往後一靠,露出光潔的額頭。


 


「我找人調查過,你這段時間的行程裡,根本沒有其他男人。」


 


「許娆,你什麼時候變聖母了?能自己懷孕?」


 


謝炙言突然靠近我,也許是酒勁上頭,他突然把我按在沙發上。


 


眸光深沉:「你想要孩子也行,我們現在就……」


 


他低頭想咬住我的唇。


 


一陣隱隱約約的酒味襲來。


 


而我同時看到他衣領上淺淺的口紅印。


 


一瞬間,我的胃裡翻江倒海。


 


「嘔......」


 


從前看到我不舒服,會立馬心疼照顧我的謝炙言。


 


現在隻是冷漠地站著:「許娆,我的吻,就讓你這麼惡心?」


 


我指著他的衣領說:「謝炙言,

你髒了。」


 


謝炙言狐疑地看了一眼。


 


皺眉:「管靈犀惡作劇而已。」


 


我冷笑:「那飛機上十指緊扣的照片呢?」


 


他煩躁地踢了一下垃圾桶:「她亂拍的,我睡著了。」


 


他又摸出手機,當著我的面打給管靈犀。


 


聲色俱厲地說:「你下次別隨便碰我,否則有多遠滾多遠。」


 


「管靈犀,從前我就不喜歡你,現在以後都是,聽得明白嗎?」


 


似曾相識。


 


從前他刪除管靈犀的照片,倒掉管靈犀煮的湯不也是這樣嗎?


 


而我隻是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果然,手機那頭傳來啜泣聲。


 


謝炙言似乎更煩了。


 


「別哭了,再哭停了你的電影。」


 


我聽得出來,看似兇她,

實則是在安撫。


 


我笑了一下:「別演了。」


 


「若沒你的允許,她永遠靠近不了你。」


 


「謝炙言,是協議離婚,還是我起訴?」


 


謝炙言在沙發上沉默了許久。


 


拿起協議看了一眼就開始籤字,筆勁幾乎要穿透紙張。


 


他把協議丟給我。


 


然後,當著我的面打電話給管靈犀。


 


「吃夜宵嗎?我現在去接你,我整晚都有時間。」


 


10


 


離婚手續辦得挺順利的。


 


謝炙言把他大部分身家都給了我。


 


雖然我現在不缺錢,但不要白不要。


 


拿到離婚證這天,閨蜜給我組了個局慶祝。


 


沒想到隔壁包廂坐著謝炙言。


 


「老謝,你真舍得放手長公主?」


 


「你從小就像護眼珠子似的護著她,

現在說離婚就離婚?」


 


「你不會真喜歡上那個管靈犀了吧?」


 


煙霧繚繞中,謝炙言眯了眯眼:


 


「喜歡倒不至於,一個女孩從十幾歲到二十幾歲,因為我被孤身扔到國外生了病,又為了我一直單身,說實話有點愧疚,總想著彌補一點。」


 


「那你還這麼爽快地同意離婚?」


 


他吞了一口酒,輕笑:「許娆天天鬧離婚,索性籤字讓她撞撞南牆,從小到大她都離不開我,等她脾氣散了,遲早會哭著求我復婚……」


 


大家舉杯揶揄:「不愧是大導,原來演的是這出追夫戲碼啊。」


 


酒勁上頭,男人的話題總是離不開女色。


 


哪怕裡面坐著的是知名導演、畫家、音樂人、名編劇等一群文化人。


 


「總而言之,還是咱們謝導豔福不淺啊,

老婆和紅顏都是大美女。」


 


謝炙言笑罵道:「少來。」


 


「得了,都是男人,我不信你沒碰過……」


 


我沒興趣再聽,不想汙染了耳朵。


 


心髒也悶悶地發堵。


 


我知道,不是因為還愛。


 


好比真心養護一隻貓,被它抓傷了都會難過。


 


更何況是一個相處了二十多年的人。


 


又忍不住搖頭笑起來。


 


我幾次催謝炙言把他的東西搬走,他都不理會,原來是當我要求他復合的信號?


 


我立馬撥通家裡阿姨的電話。


 


「楊阿姨,把那些打包好的東西務必今晚全扔了。」


 


不好意思,他這場戲碼我不接。


 


我早就不是曾經的許娆了。


 


那個在媽媽墳地裡,

哭著喊著要媽媽回來的許娆。


 


那個趴在謝炙言背上,揪著他耳朵抽泣的女孩。


 


早就在世俗磨煉中長大了。


 


現在的許娆,不需要哭著求任何人。


 


11


 


大家都說離婚有情緒反撲期。


 


但我感覺還好。


 


主要是因為忙。


 


忙到我壓根就沒想起謝炙言一次。


 


反倒是兩個月後,謝炙言突兀地出現在別墅院子裡。


 


我皺眉:「誰讓你進來的?」


 


入冬了,我穿著風衣外套,加上我的肚子比別人更不顯懷。


 


謝炙言套著黑色衝鋒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神情不悅地看著我:


 


「許娆,你有什麼怒火衝我來,別找管靈犀的麻煩。」


 


「你扔我東西隨意,

但引輿論攻擊她何必呢?」


 


「她被網暴,被罵是小三的女兒,這事你幹的?」


 


畢竟相識二十多年。


 


我隱隱在他眼中看到,他似乎有些許期盼我的回應。


 


從前的許娆最受不了別人冤枉她。


 


被冤枉狠了,會炸毛,會罵人,也會兩敗俱傷。


 


現在的許娆知道,課題分離,不接對方的情緒才是最大的反擊。


 


我淡淡地說了一句:「哦。」


 


轉身要進屋。


 


謝炙言慍怒地攥住我的手腕:「你不解釋嗎?」


 


連續加班,身子有點虛。


 


我反手掙脫時,後退一步,踏空。


 


盡管他及時拉住我,我依然在臺階上磕到了膝蓋和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