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兩可以買一個丫鬟了,你可真會做生意。」


宮千御這才緩過神來,抽了抽嘴角。


 


「臥槽,黑店啊!」


 


我翻了個白眼,正想和這掌櫃拉扯,忽然感到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了我身上。


 


下意識轉臉看去,便見顧雲河冷著臉坐在客棧的角落裡。


 


許是趕路辛苦,此時的他十分狼狽。


 


烏發散亂,胡子拉碴。


 


素來挺拔的身型,透著幾分落魄。


 


可他看向我的眼神,卻像是淬了冰。


 


「阿嬌,他就是你騙我娘寫下和離書的理由?」


 


驟然看到顧雲河。


 


我蒙了一下,想起前世的遭遇,下意識往宮千御懷裡縮了縮。


 


不想此舉卻徹底刺痛了他。


 


「陳阿嬌!」


 


他紅著眼快步走到我面前,

一把扯住我的手腕,想把我從宮千御懷裡扯下來。


 


「和離書不是我親自寫的,不作數的。你馬上跟我回去,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咬咬牙,用力地甩開他的手。


 


冷冷地看著他。


 


「官府已經蓋章,就是有效的。顧雲河,這輩子,我們橋歸橋,路歸路,莫要再糾纏了。」


 


「不可能!」


 


他恨恨地瞪著我,那眼神似乎想把我生吞活剝了。


 


緊接著,他便惡狠狠地看向宮千御。


 


「放下她,立刻滾,我饒你不S。」


 


我感覺到宮千御的手微微一松,立刻揪住他的衣領,另一隻手在他胸口點了點。


 


「宮哥哥,你不會丟下我的對不對?」


 


宮千御一愣,緊接著嬌柔一笑。


 


「自然,

阿嬌這麼好,宮哥哥怎麼會讓給別人呢。」


 


他才說完,暴怒的顧雲河已經一拳頭朝他的面門砸去。


 


宮千御嗤笑一聲,微微一側身就避過了。


 


不但避過了,還嘲笑他。


 


「堂堂顧小將軍,就這點武力,嘖嘖……我大庸養的都是飯桶嗎?」


 


顧雲河大抵是還沒有見過這般無恥之人。


 


幾拳不中,氣得連佩劍都拔出來了。


 


可宮千御抱著我左右閃避依舊毫不費力,見顧雲河砍壞了不少桌椅後,急忙和掌櫃的解釋。


 


「你看見的哈!我沒有動手,都是他砸的,一會兒你管他要銀子,別找我。」


 


這黑心掌櫃此時嚇得都抱著腦袋躲到櫃臺裡去了,哪裡還有心情聽他說這話。


 


顧雲河見此,隻覺得備受侮辱。


 


憤怒之下,竟動了S招。


 


宮千御眉頭一挑,在他提劍刺來的一瞬間,找了個空隙,一腳將人踹出客棧。


 


「砰。」


 


顧雲河砸在暴雨如注的石板上,捂著胸口噴了口血,勉強坐起來,目光幽幽地看著宮千御懷裡的我。


 


「阿嬌,我疼……」


 


若是前世,他這模樣,我早心疼壞了。


 


他是少將軍,從戰場回來時,身上難免帶傷。


 


我每次看了都會很心疼。


 


給他上藥時,他隻要抽口氣,我就忍不住手抖。


 


小心翼翼地問:「很疼嗎?」


 


他會很誇張地點點頭,委屈地說:「阿嬌吹吹就不疼了……」


 


我就會小口小口地吹。


 


後來……


 


後來他有了白月,

受傷後就很少來我這了。


 


因為婆母說,我有身孕,看了血會難受,對胎兒不好。


 


他居然真的信了……


 


此時瞧見他這模樣,我心裡再沒有一絲波瀾。


 


轉而對掌櫃說:「給我們安排上房,價格若不公道!」


 


我冷笑一聲。


 


掌櫃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小姐放心,放心,小的再不敢亂出價了,二十文一晚,童叟無欺。」


 


見我點頭,宮千御才瞪了那掌櫃一眼,帶著我上樓去。


 


顧雲河就那樣可憐巴巴地坐在雨裡,目光緊緊看著我,直到我被宮千御抱進屋裡,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


 


8


 


進了屋,我急忙從宮千御的懷裡下來。


 


宮千御笑得跟個傻子一樣,與他那張美到縹緲的臉格格不入。


 


「小姐,你打算什麼時候給在下一個名分?」


 


我盯著他的臉深吸了一口氣。


 


「以你的能耐,在哪裡都可以活得逍遙自在,你黏上我,究竟是想圖謀什麼?」


 


上輩子,顧家明明看不上我,卻還是捏著鼻子讓顧雲河娶了。


 


為的是我爹的生意和銀子。


 


我被顧雲河美色所誤,最終深陷囹圄。


 


可這一世,我是真不想在美色上栽跟頭了。


 


而我能讓宮千御圖的,估計也隻有錢。


 


「我當然是圖阿嬌的銀子啊。」


 


宮千御絲毫不以為恥地說道。


 


「我長得好,武功高,也算奇貨可居。以我的能力出去找點活幹,比如當打手或者鏢師,倒也能養活自己。但太辛苦了,我明明可以靠顏值吃軟飯,幹嘛要受那個苦?」


 


隨後,

他把那張漂亮臉蛋貼到我面前。


 


「既然要吃軟飯,當然要找最有錢的。阿嬌既有錢,又溫柔,當然是最好的選擇。」


 


我:「……」


 


我也是第一回知道,原來這世上居然有人能厚顏無恥得如此出類拔萃。


 


「滾!」


 


我簡直羞於與這種人共處一室。


 


「好嘞!」


 


宮千御麻溜地滾了,一點遲疑都沒有。


 


跟進來的胭兒捂嘴輕笑。


 


「小姐,您不覺得宮少俠比顧將軍有趣多了嗎?」


 


我翻了個白眼。


 


「有趣沒發現,不要臉是真的。」


 


胭兒卻搖搖頭。


 


「顧少將軍如何另說,但顧家才是真正不要臉的,明明是看上了小姐的銀子,卻裝成一副小姐高攀不起的清貴模樣,

其實內裡爛透了。還不如宮少俠直白坦蕩……」


 


胭兒一席話,叫我一驚。


 


是了,連胭兒都懂的道理,前世我為何不懂?


 


我靜靜看著胭兒清秀的小臉,想起她前世被婆母發賣的場景,隻覺得心頭苦澀。


 


「胭兒,你早看出來顧家的嘴臉了?」


 


胭兒點點頭。


 


「早看出來了啊!不隻我,是所有人都瞧出來了,就是小姐您,跟中了降頭似的,所有的心思都掛在了顧少將軍身上。您和顧家其他少爺小姐出去遊玩,哪次不是您做東,唉……顧少將軍或許真喜愛您,但那到底是他的家人。您若在顧家繼續待下去,怕連骨頭都要被啃光。」


 


是啊!


 


前世可不就是連骨頭都被啃光了嗎?


 


可笑啊!


 


可笑!


 


我以為所愛隔山海,山海亦可渡。


 


可我拼盡全力渡到彼岸,殊不知是一頭栽進煉獄。


 


當年為一睹京都繁華,我跟著家族的商隊進了京。


 


恰逢元宵燈會,我提著做好的魚燈,帶著兔子面具興奮地衝入人山人海的朱雀街。


 


由於人實在太多,我和丫鬟家丁們走散了。


 


打算自己回客棧時,卻在朱雀橋上瞧見一黑衣少年舞劍,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我看向少年時,少年也恰巧看向我。


 


一眼萬年。


 


後來,我在燈會上迷路,急哭了。


 


少年忽然從天而降,笑問我為啥哭鼻子。


 


「我迷路了……」


 


他輕笑。


 


「小仙女莫哭,

哭了可不好看了。不就是迷路嗎?小爺送你回去便是。」


 


他一句小仙女,臊得我滿臉通紅。


 


回去後,夢裡全是他舞劍的模樣。


 


不久後,在一次詩會上再度相遇,是他主動邀我遊湖。


 


「小仙女,遊湖嗎?」


 


我就此被他迷了心神,賠上自己的一生。


 


如今想來,那所謂的一眼萬年。


 


隻不過是精準地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報應。


 


9


 


暴雨下了一夜。


 


次日,胭兒同我說,顧雲河暈倒了。


 


因為昨兒他就以那樣的姿勢,在雨裡坐了一夜。


 


早上掌櫃開門一看,人已經昏S過去,想著我們昨日的對話。


 


知道顧雲河是個什麼將軍,怕惹禍上身,便急忙把人搬進來,又請了大夫。


 


胭兒見我面色沉悶,

小心翼翼地問。


 


「小姐,要去看看嗎?」


 


我搖搖頭。


 


「是他自找的,況且我如今和他已無幹系,還去看什麼?」


 


他慣會對我用苦肉計。


 


前世我愛他至深,自然百試百靈。


 


如今,我對他早心如S灰,自不願再上當了。


 


10


 


由於連夜暴雨,江水漲得厲害,水面湍急。


 


問了船夫,說是三兩天後才能啟程。


 


我便隻能在客棧裡待著。


 


客棧掌櫃視我們為瘟神,比我們還盼著江水平復,日日站在江邊堤壩上,看著江水嘆氣。


 


不過他請的大夫挺好。


 


隻一日,就把顧雲河的燒按下去,把人弄醒了。


 


顧雲河醒後,主動賠償了掌櫃昨日打砸桌椅的銀子。


 


得知我們還要住上幾日,

便也繼續住了下來。


 


我知道他還在,這幾日便一直待在屋裡。


 


給孩子做衣裳的零碎都落在船上,沒有拿下來。


 


宮千御怕我無聊,找掌櫃要來一塊大木頭,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做了一副叫「麻將」的玩意兒。


 


「來來來,闲著也是闲著,不如一起搓牌。」


 


我因顧雲河心情沉鬱,本不想多動。


 


可又不忍宮千御失落,便拉著屋裡的丫鬟一起和他玩了幾局。


 


沒多久,居然上了癮。


 


這便日日樂此不疲。


 


隻是我一個孕婦坐久了,腰會莫名地疼。


 


時間一長,便忍不住出去後院,想透口氣。


 


可才到了後院,瞧見在後院舞劍的男子,便急忙剎住腳。


 


許是鬱氣太重,顧雲河招招狠厲。


 


再沒有少年時的飄逸風流……


 


我輕嘆了一聲,

便轉身欲回。


 


「阿嬌!」


 


顧雲河停下舞劍,閃身便到了我近前,眸色幽幽地看著我。


 


「為夫打聽過了,宮千御隻是你臨時找的侍衛,昨日情況危急,才會被為夫遇上那一幕。你是存心氣為夫的對嗎?」


 


我沒有說話,隻是定定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讓我魂牽夢縈,讓我甘願放棄餘杭的親眷,遠嫁京城的男人。


 


「阿嬌,為夫想過了,如果你不喜歡我娘,我們就搬到外面住。為夫可以申請外放,到時她總管不到了。」


 


說著,他便想如往常一般牽起我的手,卻被我避開了。


 


我淡淡瞧著他。


 


「顧雲河,我們已經和離了,不要再一口一個為夫。我們……回不去了。」


 


顧雲河當即紅了眼,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想把我扣進懷裡,卻被我兩隻手用力抵住。


 


「放開!男女授受不親……」


 


顧雲河委屈極了。


 


「阿嬌!」


 


「為什麼?半月前我要去陰山練兵,你送我時特意給我求了平安符,還特意給我寫了情詩,對了……我一直帶在身上。」


 


說著,他忙從懷裡掏出一個鐵盒子,打開後裡面放著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平安符,還有一張小紙條。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遞到我面前。


 


「阿嬌給我的東西,我都有好好保存,它們就放在我心口,我想你的時候,隻要捂住心口就會覺得很幸福。總想著快些輪值,好回去看你……」


 


「阿嬌,我娘是我娘,我是我,你不能因為她就不稀罕我了,

這對我不公平……」


 


我推開他,看著眼前這個還愛我入骨的男人。


 


很想對他說:可前世後來,你卻因為你娘,不稀罕我了呀。


 


那對我又公平嗎?


 


「顧雲河,要哭要鬧找你娘去,我就不奉陪了。」


 


「阿嬌!」


 


顧雲河卻忽然輕笑起來。


 


「我顧家世代保家衛國,祖父叔伯更是為國捐軀。陛下感念我顧家鐵血忠心,賜下丹書鐵券。顧家是民心所向,我們顧家不要的女子,你以為能過得多好,你以為你真的還能嫁出去?」


 


我回頭,冷冷看向他。


 


「那就不勞你費心了。」


 


11


 


兩日後,江面好不容易平緩,本打算隔日便繼續南下。


 


不想第二日,又降暴雨。


 


天公不作美,我們隻能困在客棧裡打麻將度日。


 


我本以為那日同顧雲河說得很清楚了,他那麼驕傲的人,必然不會再S纏爛打。


 


可他卻是陰魂不散,每日送來親自買的各種糕點首飾。


 


盡管每次我都讓胭兒拒了,並讓他不要再費心思。


 


可他依舊我行我素,每日雷打不動地送來我年少時喜愛的東西。


 


除了糕點首飾,有時還會附上幾首酸詩。


 


我厭煩極了,為了避開他,趁著天氣不錯,連夜叫醒船夫離港。


 


次日顧雲河醒時,我們的船早已走得瞧不見了。


 


如此,我才又過上了清淨日子。


 


成日裡,隻打打麻將,做做小衣裳,肆意又輕快。


 


12


 


船在江河上行了一月有餘,才慢騰騰地到了餘杭。


 


父親早就得到我回來的消息,帶著族人早早在碼頭等著了。


 


見我被攙扶下來,他當即紅了眼眶。


 


我以為他和族老們定要如我兒時做錯事那般,狠狠教育我。


 


所以下船時,我磨蹭許久,做足了心理準備才裝作病弱出來見人。


 


不想族人和老爹隻是紅了眼眶,輕嘆了一聲。


 


「回來就好!平安就好!」


 


「沒事兒,我們偌大一個家族,不至於養不起一個女娃。」


 


「以後女娃,堅決不外嫁了。心疼!」


 


……


 


我在族人的嘆息中被接回了宅子。


 


進屋後,族人散了,父親才盯著一直跟在我身後,容貌出類拔萃的宮千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