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許思意摸出手機看一眼來電顯示,辶澹轉過頭默默接起電話,“喂。”


  “下來。”聽筒的嗓音一貫散漫。


  ???許思意沒明白:“什麼?”


  “我在你們公寓底下。”


  許思意遲疑,看了眼外面已經漆黑的天色,支吾道:“現在……有點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顧江漫不經心地說:“我默數到二十,沒見你人,我就在這兒喊‘許思意是我寶貝兒’,喊到你下來為止。”說完就掛了電話。


  “……”


  許思意舉著手機cos雕像,兩秒後回魂兒,支吾道:“我……我有急事,先出去一下。”說完便在室友們困惑而又驚訝的眼神中轉過身,拉開房門一溜煙兒地衝了出去。


  王馨和張滌非對看一眼,不約而同地挑眉,然後走到陽臺打開窗戶,往底下張望。


  一輛重型機車停在公寓樓下,紅黑相間,亮漆皮,在夜幕和路燈下要多騷氣多騷氣,

要多拉風多拉風。


  一個修長少年斜靠機車,兩隻胳膊慵懶地往後舒展,一雙大長腿踩在地上隨意交疊,微側頭,站姿懶散,漫不經心。


  那人配那車,和諧至極,說不出的輕慢張狂。


  張滌非忍不住吹了聲口哨,“酷。”


  “Ducati全球限量30臺的紀念款,售價未知。”王馨挑挑眉,“大少爺對重機是真愛啊,聽說高中那會兒就換過四輛。飆車鬥毆,人生樂趣。”


  兩人正說著,很快就看見一道嬌嬌小小的身影就從公寓樓大門裡跑了出去。


  姑娘一路小跑氣喘籲籲,小臉兒紅撲撲的,跟少年說了什麼。


  少年瞧著她,懶懶地動了動唇,然後隨手把一枚紅色頭盔扣在了姑娘的腦袋上。


  頭盔似乎有點兒沉,小姑娘猝不及防,小小的身子還往後仰了下。


  少年伸手一把給她撈回懷裡,低著頭,給洋娃娃穿衣服似的,耐著性子幫她把下巴上的扣給系好。


  緊接著,紅黑色重機車便呼嘯著絕塵而去。


  張滌非聳聳肩,從陽臺回去了。


  王馨低頭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晚上九點五十,還有一個多小時就關公寓大門。她望著重機車遠去的方向,眯眼感嘆。


  顧爺,可得記住您懷裡摟的是個未成年啊。


  ——


  重機車在夜色下飛馳,引擎聲震天。


  大道寬闊,筆直,像沒有盡頭,路的兩旁路燈林立,金橙色的光線宛如陽光融入夜色後的殘影。


  車速太快,許思意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上,兩隻掌心湿漉漉的,環過顧江修勁窄瘦的腰,扣緊。一呼一吸,全被少年身上幹淨好聞的味道充斥。


  她臉微紅,動了動唇,在他背後說了什麼。


  但風聲太大,她聲音太小,顧江並沒有聽見。


  許思意咬唇,這次隻能鼓起勇氣扯著嗓子,迎風大喊:“去哪裡!”


  顧江笑,囂張散漫的嗓門兒散在風裡:“看風景。


  梧桐葉動,風聲漫天,星空與月就在頭頂。


  他們呼嘯著穿過了很多條寬廣的路,很多條或繁華或老舊的街,穿過了很長很長的一座橋。那時許思意在想,所謂最恣意張揚的青春,或許就是這樣。


  最終,他們在一片荒蕪樓區停下。


  這裡的路燈不及之前那些城區明亮,明滅交織,許思意摘下頭盔,看了眼周圍,不安和恐懼的種子在心底蠢蠢欲動。


  一束光亮了起來。


  顧江打開手機電筒,伸手先是捏住了她的胳膊,然後往下滑,在觸到她湿嫩的手心兒時分開五指,輕輕,嵌進了她的指尖。


  她心驀的一顫,臉滾燙,咬咬唇,手心裡的汗更多了。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忽然慶幸這裡光線不明,否則又要被發現紅透的耳朵脖子根。


  顧江沒有說話,一路牽著她往未知的地方走。


  許思意跟在身後,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裡,

也不問什麼,就是莫名覺得安心。


  他們爬上了一座很高的廢摟,大概是資金原因荒廢在半截的寫字樓,已經爛尾,樓頂空曠而荒蕪,堆滿了鋼筋和水泥,雨水腐蝕了泥土,卻奇跡般長出了野草,叢叢簇蔟,極其頑強而蕭條的生機。


  這棟大樓空無一人,黑暗而安靜,隻有漫天的星辰和一束孤零零的手電光。許思意有點害怕,正想要問什麼,顧江卻嘴角微勾,朝著某個方向挑了挑下巴。


  許思意轉過頭。


  萬家燈火,霓虹閃爍,這裡成了刁鑽到唯一能看盡全城的點,整座城市的夜景盡入眼底。


  五顏六色的燈,滿城光影交織,和頭頂的星辰月色遙相輝映,細看是天上星星的眸,迷蒙時是掛在夜晚睫毛上的霜。


  “……”她瞬間睜大了眼睛,終於明白他說的“看風景”是什麼意思。


  “漂亮嗎。”他淡淡地問。


  她咧開嘴角,笑容燦爛,牙齒雪白,晶亮清澈的眸映入滿城繁華,

星星一樣亮,“嗯。”


  “開心嗎。”顧江定定地盯著許思意,黑眸沉靜如深海。


  他過去,總覺得她咧嘴笑的表情傻裡傻氣,這時候看,夜景星空是背景,竟漂亮勾人得能攝人心魄似的。


  “嗯。”許思意是真的開心極了,用力點頭。


  這孤樓的荒蕪與晏城的繁華,對比強烈,美得堪稱震撼。


  “那作為報答,”姑娘的下巴尖尖小小,仿佛是命中注定的契合,下顎弧度剛好能嵌入他虎口。


  他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抬高,低頭閉眼,鼻尖嗅了嗅她奶甜味兒的唇,啞聲:“小41,你是不是該對我有點兒表示,嗯?”


第25章


  許思意臉上起火,動了動唇,沒有發出聲音。


  顧江沒有睜眼,高挺的鼻梁順著她的輪廓邊沿往上移,唇和她的幾乎貼在一起。


  廢樓荒蕪的屋頂,起風了,姑娘烏黑柔軟的發絲在風中翻飛,偶爾一縷,拂過少年的臉,

羽毛一般從他眉間心上撩過去。


  滿天星辰和整座城都靜默無聲。


  她睫毛顫動,鬼使神差似的閉上了眼睛。


  那個吻落下來。


  許思意心尖驀的一顫,全身如火燒,仿佛有一顆小小種子從胸腔那片田土裡萌芽,和滿樓的荒草一道,破土而出野蠻生長,開出了一朵花兒來。


  顧江一手握住她的下巴,一手環住她纖細的腰,吻在她眉心正中。


  她輕輕縮了縮肩膀,咬住唇,感到呼吸都有幾分困難。


  時間恍惚像有須臾的停滯。


  良久,少年的唇離開,兩手並用把小姑娘裹進懷裡,手掌貼了貼她的小臉,嗤一聲,在她耳朵邊上低笑,“至於麼。親個額頭都燙成這副德行,臉皮兒是多薄。”


  她支吾“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你眼神動作言行舉止,甚至是連說每一句話的語氣……


  都很像勾引。


  許思意腦子裡迷迷糊糊地閃過許多念頭,

最後還是回答,“沒什麼。”


  顧江抱著她,勾勾嘴角,“知道吻在眉心的意思麼?”


  許思意輕輕搖了搖頭。


  耳邊的風忽然停了。


  “意思是……”他看著遠方的夜景霓虹靜默半晌,淡淡地、輕聲問“意思是,你喜歡顧江麼?”


  這副嗓音低沉又幹淨,非常好聽,每個字節都像從夜色下淌過的水流,從她耳邊和心口漫過去。


  許思意眸光閃爍,纖細的十指收攏,無意識地攥緊了他窄腰上的衣料。


  剛剛嗫嚅著嘴唇想說什麼。


  顧江嗤了聲,嘴唇貼緊她耳朵,又低聲開口“逗你玩兒呢。”


  八萬年不改的慵懶調子,漫不經心,好像永遠都那麼胸有成竹穩操勝券,天底下任何人、任何事逃不開他掌控似的。


  幾個字到舌尖滾了一圈兒又咽回去,許思意垂下了眼睫,乖乖把腦袋埋在他胸膛。仍是不語。


  “吻在眉心的意思,”顧江說,

“是我特他媽喜歡你。”


  “……”許思意一卡。


  她發現這位大佬是真的挺喜歡爆粗口。


  不過也沒什麼,她都習慣了,應該是他高中那會兒養成的習慣,這種著重強調的程度副詞也是非常有性格了嗯。


  顧江察覺到懷裡姑娘的反應,側過頭,她白嫩的小耳垂藏在黑發底下,像某種無聲的邀請,果實似的誘人採擷。他黑眸沉沉心念一動,在那小耳朵上不輕不重地咬了口。


  許思意本就羞窘,這下更好,讓他撩得渾身顫了下。


  “你說怎麼辦,嗯?”顧江涼涼嘆了口氣,胳膊在她細細的小腰上環得更緊,借身高優勢,下巴擱在她腦門頂上,把姑娘軟乎乎的小身子嚴絲密縫地貼自個兒懷裡。


  許思意眨了眨眼,他脖頸修長,喉結處凸起一塊十分性感的骨頭,連著滾動幾下。她呼吸都很輕“……嗯?”


  “老子都快憋死了。”


  國慶佳節,晏城人去外地旅遊的不少,

來晏城旅遊的外地人卻更多,減的遠遠趕不上增加的,因此這座大都市顯得更熱鬧、也更擁擠。


  錢小錢本來還想好好參觀一下許思意她們學校,結果在校園裡轉悠了一圈兒,發現拍照觀光的大媽團大爺團實在太多。她們見著棵樹,要嬌羞地探出頭來張照片,見著把椅子,也要坐上去翹起蘭花指來張照片,戰鬥力堪稱驚人。


  許思意無奈,朝大媽大爺們舉小白旗投降,轉而帶錢小錢跟陳錦年去了“藍吻”咖啡廳闲坐。


  三杯飲料,三份甜點,臨窗而坐,午後陽光溫暖,微風習習,這樣舒適愜意的環境與“八卦”兩字不能更配。


  因此,話痨錢小錢就這麼喝著咖啡吃著甜品,跟坐在自個兒對面,從進門開始就安靜如雞默默發呆的好基友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