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反正也不打算來的。


從前的確想過進來一探究竟,分別多日時也想過在這裡與他見上一面,不為其他,隻為確認他是否安全。


 


可如今,我不想跟這裡扯上任何關系。


 


「外頭風大,雨撇進來會湿鞋襪。」


 


裴渡握住我的手,拉著我就往裡面走,全然不顧李盈早已變了臉色。


 


「裴兄,公主有了火硝的線索,正等你回來商量呢。」餘崇志喊道。


 


裴渡停下了腳步,卻並未松手。


 


「我已經知道剩下的火硝藏在了何處,你先派人通知刑部,對方人數眾多,需要借些人手。」


 


重活一世,前世的案件細節裴渡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李盈和餘崇志不知,都以為是我相助,看向我的目光帶著難以置信。


 


「原來裴大人早已查到,倒是本宮多此一舉了。


 


李盈臉色更加難看,「既然如此,本宮就先回宮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父皇。」


 


說著,她抬起腿就要走。


 


裴渡則朝她俯身,「臣恭送公主。」


 


話音一出,李盈背影先是一滯,緊接著又加快了步子。


 


餘崇志恨鐵不成鋼地看了裴渡一眼,嘆了一聲後急忙追了上去。


 


護衛見狀也跟了上去。


 


雷聲滾滾,我低頭掰開了裴渡的手指。


 


12.


 


「我不知道今日公主會來,前世的今日她明明沒出現在大理寺。」


 


裴渡急忙向我解釋。


 


「那是因為前世的今日,你也沒陪我去永安侯府。」


 


「公主在意你,裴渡。」


 


李盈愛慕裴渡,隻要她想,裴渡身邊任何人都可以做她的眼線。


 


「我與公主清清白白,

隻是朋友……」


 


「我知道,她很聰明,還時常幫助你破案。」


 


我笑著接過他的話。


 


「黎桑,我真的沒有……」


 


這次沒有我插嘴,他還是沒能將話說完。


 


或許連他自己都知道,一切解釋都顯得太過蒼白。


 


「我給你倒杯熱茶,等雨停了我送你回去。」


 


他又道。


 


「公務要緊,我也不渴。」


 


我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撐著腦袋閉目養神。


 


裴渡的聲音沒有再傳來,直至掩門聲起我才睜開眼。


 


裴渡辦公之處並無過多繁華的裝飾,最多的是舊案卷宗。


 


大多都是陳年懸案,其中承佑五年佔數最多。


 


承佑五年,正是裴渡父親含冤離世那年。


 


案上是被攤開的卷宗和半杯茶。


 


餘崇志雖與裴渡兄弟相稱,但畢竟隻是他的部下,不會坐他的位置。


 


方才案前坐的是誰就再清楚不過了。


 


13.


 


火硝一案前世就已經破過,部署所花的時間不多。


 


裴渡讓餘崇志領隊,也算讓他攬個立功的機會。


 


他實在沒有時間,因為雨停了。


 


趕回來時,黎桑正往外走。


 


「我送你回去。」


 


黎桑沒有接話,就這樣與他並肩而行。


 


靜得讓人不習慣。


 


裴渡話並不多,大多數時候他喜歡一個人對著證物、證詞和屍體。


 


破案最需要推理和思考,沉默些也並無大礙。


 


可黎桑不同,她是生意人,八面玲瓏,永遠能與人有話題。


 


她知道說什麼會打開對方的話匣子,也知道該如何引人將話說下去。


 


同他在一起時,起頭的永遠是她。


 


但說得最多的永遠是裴渡。


 


他會同她分享案件的細節、疑點以及他的推理。


 


大多數時候黎桑都不太明白,隻會靜靜地聽著,透亮的瞳仁裡永遠映著他的面容。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無話可說的?


 


大抵是他公務纏身,忙得不可開交。


 


他抽不出時間與她分享,也忽略了她。


 


「連環兇S案一般S者都會有共同點,前世我雖調查過她們,但可能有些事證人無法察覺,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想找話題是真的,想聽黎桑的說法也是真的。


 


前世裴渡自以為找到了S者的共同點,可他大錯特錯。


 


昨夜他輾轉一夜,

也沒想明白。


 


S者都是女子,已為人婦,身份尊貴……再往後他實在還沒找到。


 


「我不懂查案,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對你破案有用。」


 


黎桑搖搖頭,將他從前的話還給了他。


 


「譬如,你們有沒有用相同的胭脂水粉,或者相同的喜好?」


 


「凝妝閣出眾的東西很多,相同的隻怕有不下十樣。」


 


她應道,「為何你就認定這是連環兇S案?明明S狀各有不同。」


 


「S狀雖不同,但都為窒息而亡,S者S前都會自掐頸部。」


 


「且屍體隻會出現在我們面前一天,第二日兇手就會將屍體偷走,無論我們加派多少人手看護。」


 


「如此可見兇手是一個極其聰明且自負的人,他將S人視作向我們示威的遊戲。」


 


不知為何,

裴渡心跳得很快。


 


明明隻是在陳述自己的推測,但卻格外緊張。


 


「但我對他的了解也僅限於此。黎桑,我需要你。」


 


「明日要去陸府和謝府,與其問我,不如親自去看看。眼見為實,夫妻之間也未必不會說假話,不是嗎?」


 


她笑著側過頭來,裴渡隻覺得心一緊,卻說不出話來。


 


14.


 


裴渡一早就在門外等我。


 


「這裡離凝妝閣遠一些,我還怕我來遲了。」


 


「今日不用上朝?」我問他。


 


「今日休沐,火硝一案讓崇志處理了,我見時間還早,去躍陽樓給你買了早飯。」


 


裴渡將手裡的油紙袋遞給我,「時間算得剛好,不燙又不冷,吃著正好。」


 


我忙起來就會到鋪子裡吃早飯,以前裴渡要早起讀書,

總會先買好早飯給我。


 


時間也總是算得剛剛好。


 


我看了一眼周圍,隻停了我一輛馬車。


 


想來是怕我趕他走,故意讓車夫離開,讓我沒法拒絕。


 


「上車吧。」


 


「好。」


 


裴渡有些僵硬地收回手,隨我上了馬車。


 


油紙袋被打開,熟悉的棗香味瞬間填滿了馬車。


 


「昨日就聽說凝妝閣最近生意多,等下忙起來隻怕沒空吃早飯,趁現在吃點。」


 


「多謝。」


 


我最終還是接過了棗糕。


 


「黎桑,你我之間不必這般客氣。」


 


裴渡嘆了聲,無奈地看向我。


 


我沒有應聲,隻是默默地吃著棗糕。


 


一路無言。


 


......


 


到了凝妝閣後,

我開始清點今日要送去陸府和謝府的貨。


 


裴渡則在翻閱這些年三位被害者在我這裡的採買記錄,試圖找到共同點。


 


可惜直至我們出發去陸府,他都愁眉不展。


 


陸氏是書香世家,世代為官。


 


陸夫人趙婉儀的夫君陸亭是禮部侍郎。


 


趙婉儀本是趙府庶女,嫡姐去世後便嫁給陸亭做填房,替去世的嫡姐侍奉婆母,照顧夫君以及一對年幼的兒女。


 


她是在一個夜裡被人擄走,陸亭是第二日去報的案,報完案後,他在陸府門前發現了趙婉儀的屍體。


 


衣衫完整,唯獨頸部有淤青的掐痕。


 


15.


 


我與裴渡來得不是時候,下人去通傳時隱隱能聽到趙婉儀與陸亭的爭吵聲。


 


「黎掌櫃,今日夫人有事,你將貨物放下記賬便好。」


 


管家前來趕客。


 


未等我開口,裴渡先接了話。


 


「無妨,那請你告訴陸大人一聲,下次他與夫人有空我再來拜訪。」


 


許是看出他氣度不凡,管家愣了半晌才開口問道:


 


「這位是?」


 


「在下大理寺卿裴渡,是黎桑的夫君。」


 


裴渡笑著握住了我的手。


 


「哦——原來是裴大人,那請你稍等,我看看大人忙完了沒。」


 


說著,管家疾步離開。


 


我將手抽回,「你自己來估計會更順利些。」


 


「若是直接以大理寺卿的身份來,隻怕看不到這般情形。」


 


裴渡順著爭吵聲望去,「我本以為陸亭與夫人關系和睦,前世陸夫人去世後,他並未再娶,終日渾渾噩噩,連一雙兒女都不再管了。」


 


我冷笑了聲,

沒有說話。


 


裴渡本想再說些什麼,卻聽到不遠處有一女童的哭聲傳來:


 


「她不是我娘親!她憑什麼偷我娘親的東西,住我娘親的家?」


 


「去看看吧,看點你平時看不見的。」我向裴渡示意。


 


......


 


趕到後院時,可謂是一片混亂。


 


陸亭的女兒陸真哭得撕心裂肺,陸亭皺著眉臉色青黑,陸老夫人則邊罵聲連篇邊替陸真擦眼淚。


 


而趙婉儀卻跪在地上,雙眸紅腫,盯著地上碎成幾段的玉簪出神。


 


「這……」管家大概沒預料到我們會徑直闖進來。


 


「我與夫人擔心出事,便循聲來看看,希望沒打擾到諸位。」


 


裴渡瞥了一眼眾人,轉身向陸亭賠罪。


 


「怎會?倒是今日府上瑣碎事多,

讓裴大人與夫人見笑了。」陸亭勉強擠出一抹笑來。


 


「不過是一根玉簪,改日祖母給你買更好的。庶女終究是上不得臺面,一根簪子淨讓外人看笑話。」


 


陸老夫人哄著陸貞,臨走前還不忘訓斥趙婉儀。


 


「這簪子就是我娘親留給我的,我錯在何處?」


 


趙婉儀抬起頭來,眼裡泛著寒光。


 


「你存心讓人看我們陸家笑話是嗎?婉月這麼明事理,怎麼偏偏有你這樣一個妹妹?」


 


陸老夫人停下腳步,指著趙婉儀就罵。


 


「夠了!」


 


「還沒鬧夠嗎?」


 


陸亭怒聲道,看向的卻是趙婉儀。


 


16.


 


「陸大人先夫人喜愛梨花,想必令愛也是鍾愛梨花。」


 


裴渡打破僵局。


 


「那是自然!

」陸真猛地點頭。


 


「我若沒猜錯,陸夫人喜歡的應該是杏花。今早在替夫人整理記錄時看到的。」


 


裴渡又道。


 


「且令愛也喜歡杏花,至少喜歡陸夫人從凝妝閣買的那瓶杏花香露。」


 


「你胡說,我根本不知道她有什麼杏花香露!」


 


陸真急忙否認。


 


「裴大人這是何意?」陸亭問道。


 


「我隻是聞到了杏花香露的味道,此露我夫人在制作時曾讓我聞過,故印象深刻。且此露留香時間長,隻要沾上就不易散去。」


 


「想來是陸夫人知道陸大人喜歡梨花,所以這杏花香露從未用過,身上也無這香味。」


 


「但我路過令愛身邊時,卻聞到了。」


 


「我嗅覺比常人靈敏,若陸大人不信我,我大可將大理寺馴養的狗借你一用。」


 


陸真早已慌張不已,

陸老夫人與陸亭則臉色大變。


 


方才陸真急於否認杏花香露便足以證明她曾偷偷潛入過趙婉儀的房間。


 


她能拿到杏花香露,自然也能拿到趙婉儀的玉簪。


 


「裴大人……」


 


陸亭本打算說些什麼,卻被裴渡先一步制止:


 


「這本是大人的家事,我不該多嘴。可『小時偷針,大時偷金』,我怕今日我不告知真相,日後千金會釀成大錯。」


 


「兩位陸夫人入府時定有嫁妝單子,隻需拿出來一對便知誰對誰錯,又何必因此事鬧得家宅不寧?」


 


裴渡點到即止,陸亭與陸老夫人面面相覷,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來人,將嫁妝單子都拿出來。」


 


陸亭終是松了口,卻不敢去看趙婉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