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俊他媽的身體徹底垮了。


 


她生了場大病,隻能託村裡的大伯把家寶送到了我這兒。


送來的這天,剛好是李俊傑過生日。


 


不過是一個小生日,李雲英就把整個麥當勞都包下來了。


 


李俊傑請了全班的同學來給他慶生,麥當勞裡裡外外都放上了最可愛的布置。


 


禮物堆成了山。


 


李雲英和沈俊也分別給他準備了禮物。


 


都是時下最新潮最貴的玩具。


 


李雲英他爸的禮物,甚至是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


 


我把店關了一天,帶沈家寶去看了。


 


沈家寶這幾年待在鄉下幾年,長得黑黑瘦瘦,跟個豆芽菜似的。


 


每個月就靠我寄回去的幾百塊湊合過。


 


衣服破了洞,鞋子也已經擠腳了。


 


他沒有見過李俊傑。


 


隔著麥當勞的玻璃門,他問我:


 


「那不是爸爸嗎?為什麼他在給別的小朋友過生日呀?」


 


我直言不諱地告訴他:


 


「他在外面有別的兒子了,他不要我們了,你就算是出現在他面前,他都不會認你的。」


 


他有些不服氣地嘟囔:


 


「我不信爸爸不愛我,奶奶告訴我,爸爸是最愛我的,他在為我的未來努力,倒是媽媽你不想要我們了,你丟下我們一個人在城裡,這麼多年你都沒來找過我,要不是奶奶生病了,我就見不到你了。」


 


我輕笑一聲:


 


「那都是你奶奶騙你的,你爸根本就不管你們,我出來是為了掙錢養活你們,你每個月的吃喝,都是用我寄回去的錢買的,可你爸呢,他出過錢出過力嗎?要不是我,你和奶奶早就餓S了。」


 


他被我尖銳的話刺得說不出話來。


 


轉而低下頭,有些難過地問我:


 


「媽媽,我什麼時候能吃上麥當勞啊?」


 


我想了想:


 


「以我的條件,咱怕是吃不上了,你要是真相信你爸還愛你,就找他要去,看他給你不。」


 


他不說話了,靜靜地看著玻璃門裡的一幕。


 


看著大家拉著李俊傑切蛋糕,然後每人都分得了一大塊。


 


他饞得直舔嘴唇。


 


然後裡面的孩子們就開始拆禮物,全是都是各種各樣的玩具,還有書籍、衣服鞋子什麼的。


 


這些沈家寶見都沒見過,隨便一個都抵得上他一個月的生活費。


 


一直到生日宴會結束,他都沒有再說話。


 


我知道今天這一幕,對他的衝擊力不小。


 


李雲英把小朋友都送走後,他們一家也出來了。


 


沈俊去開車。


 


李雲英牽著李俊傑,兩人說說笑笑地上了車,然後車子疾馳而去。


 


車窗沒關,反光鏡之中,我與沈俊對視上了。


 


他愣了一秒,然後踩下油門,加速開走了。


 


13


 


第二天他找到了我,問我為什麼會帶沈家寶出現在這兒。


 


原來他媽連重病了,都沒敢和他聯系。


 


就怕耽誤他那可憐的前程。


 


我直接告訴他,他媽已經臥床不起了,她沒有辦法照顧沈家寶,於是讓他大伯把沈家寶丟在我這兒了。


 


因為我要做生意,沒時間回鄉下,沈家寶連學都沒有辦法上。


 


沈俊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他又問我:


 


「這孩子現在上幾年級了?」


 


我說:


 


「斷斷續續地上,

他奶奶身體不好,他就在家照顧、做家務,他奶奶身體好了,他就去上學,現在已經四年級了。」


 


他煩躁地點了根煙,吧嗒吧嗒地抽著。


 


好半晌,他說:


 


「你把他的學籍資料準備好,我想辦法給他轉到我們這兒來。」


 


我自然不會阻止他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


 


第二天我就給他準備好,送了過去。


 


過了一周,他告訴我:


 


「都辦妥了,沈家寶下周開始,就可以和李俊傑上同一所小學了。」


 


他讓我保密,不要聲張。


 


畢竟對外,他隻有李俊傑一個兒子。


 


我點點頭,說知道了。


 


然後轉頭就告訴了李雲英。


 


李雲回去後,和他大吵了一架。


 


沈俊這次難得的沒有讓步。


 


他說:


 


「辦都辦了,

就讓他去讀吧,而且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媽已經盡力了,孩子他媽也要做生意,我不給錢,總得幫他們一把吧。」


 


李雲英又氣得哭了起來,她衝沈俊質問:


 


「你是不是覺得,李俊傑姓李,不是你的孩子,你心裡一直記掛著外面那個呢。」


 


「哪有的事。」沈俊不耐煩道。


 


「俊傑就是我唯一的孩子,但外邊那個孩子長這麼大,我總歸是虧欠了的,我就幫他一次,後面就不管他了。」


 


李雲英不說話了,就一直哭。


 


可他們的孩子已經這麼大了。


 


她哭了很久,總歸是沒把那句離婚再說出來。


 


14


 


他們的生活恢復了正常。


 


可李雲英有事沒事,就拿這事出來刺沈俊一下。


 


他們的爭吵全被李俊傑聽了進去。


 


他本來就霸道慣了,身上又有不少錢,上小學沒兩年就認識了不少大哥。


 


他開始找人在學校裡罵沈家寶是野孩子。


 


隔三差五就找人欺負沈家寶。


 


等我知道的時候,沈家寶已經忍了一年了。


 


他被欺負的時候,李俊傑從頭到尾都沒露過面。


 


他哭哭啼啼地和我說了被欺負的事,又說,他也不知道怎麼就惹了人了,開始時他以為大家嫌他是轉校生,後來又以為是嫌他窮。


 


忍了一年,他發現對方變本加厲,這才敢告訴我。


 


我告訴他:


 


「欺負你的人,就是你爸的兒子。」


 


他愣了一瞬,然後哭道:


 


「那我要去找我爸告狀,他一定會幫我的。」


 


我說:


 


「可以啊,你告訴他唄,

你看他管不管你。」


 


他抽抽噎噎地說:


 


「我爸肯定會管我的,奶奶說了,他最在乎的人就是我了。」


 


第二天中午,老師就打電話來,說沈家寶把人欺負了。


 


我趕到學校的時候,就看到他和李俊傑再次扭打在了一起。


 


沈家寶頭發被抓亂了,衣服也破了。


 


李俊傑也沒好到哪兒去,胳膊肘破了,臉上也青了一塊。


 


老師花了好大力氣才把兩人分開。


 


李俊傑的頭昂得高高的,面露兇相。


 


沈家寶指著他哇哇哭:


 


「老師,您看見了,他罵我,他之前一直欺負我,我忍了一年多才還手。」


 


老師反問他:


 


「他比你小這麼多,他為什麼不欺負別人,專門欺負你啊?你確定欺負你的人是他嗎?」


 


「對。

」沈家寶抽抽噎噎。


 


「因為他爸也是我爸,他就是看我爸對我好,他氣不過,就找人來欺負我,我之前不知道,還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呢。」


 


我進來的時候,剛好就聽見這樣一句話。


 


老師順勢看向我:


 


「你就是沈家寶的媽媽嗎?他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我點頭:


 


「他的父親之前和我結婚,後來遇到了更好的,就拋棄了我們娘倆。」


 


「才不是呢。」李俊傑不服大叫起來,


 


「我爸怎麼可能是他爸,我媽說了,他就是個野種,我爸不過好心幫他辦了個轉學,他就賴上我爸了。」


 


老師猶猶豫豫地拿起手機,又看向我。


 


我做了個請便的手勢,她便打電話聯系了沈俊。


 


沈俊的單位離這兒不遠。


 


他匆匆趕到,

看到我時愣了一秒,隨後又問老師:


 


「老師,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老師把剛剛的事說了。


 


就看見沈家寶見到他的一瞬間,更委屈了。


 


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爸,是李俊傑欺負我,他欺負我一年了,他罵我是野種,把我的書都撕了,還找人打我,你管管他吧。」


 


李俊傑也叫:


 


「爸,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他爸爸,你要是他爸,我回去就告訴我媽去。」


 


「他就是我爸,他就是我爸!」沈家寶大叫。


 


「爸,你一定要幫我收拾他,奶奶告訴我,你是最在乎我的,是嗎?」


 


15


 


沈俊開始時沒說話,一直陰鬱地盯著我。


 


直到沈家寶說出那句「你最在乎我」的時候,他的臉色突然變了,

怒不可遏,揚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沈家寶的臉上。


 


沈家寶被打懵了,整個辦公室一瞬間落針可聞。


 


沈俊的臉色很不好,他對沈家寶說:


 


「你給李俊傑道歉。」


 


沈家寶「哇」地哭出了聲:


 


「憑什麼我道歉啊?爸,你怎麼能這樣子呢,是他先打我的啊,而且他已經欺負我這麼久了,他才這麼小就這麼壞,您不應該管管他嗎?」


 


「你閉嘴,你喊誰爸呢?」


 


沈俊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我不是你爸,我是看你可憐,才幫你辦的轉學,你要是不知感恩,還無理取鬧,你就給我退學吧。」


 


他又對老師頗為不好意思道:


 


「這母子倆是單親家庭,我之前幫了他們一個小忙,讓孩子造成了點誤會,但我不是他爸,

以後如果有關於他的事,就不用找我了。」


 


「爸!」沈家寶氣得跺腳。


 


沈俊看也不看地把李俊傑摟進懷裡:


 


「受委屈了吧,你不用理他,這麼點小事兒,告訴你媽幹什麼?走,爸爸待會兒和你們老師請個假,帶你去吃麥當勞去,咱們今天就把這事兒忘了。」


 


「歐,吃麥當勞嘍!」


 


李俊傑歡呼起來。


 


他得意地看向了沈家寶:


 


「鄉巴佬,你沒吃過麥當勞吧,真是個土包子。」


 


沈家寶還沉浸在剛剛的那一巴掌裡。


 


他頭埋得低低的,跟個鹌鹑似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