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卻看見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走到了門口。
陳霓就站在那裡等我。
我聽見那個女人嗑著瓜子,靠在卷閘門那裡說陳霓:
「你爸是沒給你零花錢嗎?這地方有這麼多賣冰激凌的,你就非要到你哥這來買?」
「不就是知道你哥不好意思收你的錢嗎?也不要怪嫂子說你,這世道,沒誰的錢是大風刮來的,那都是喝酒劃拳陪客戶一杯酒一杯酒賺回來的!」
「要是誰都像你一樣,今天到哥哥這裡拿幾根,明天後天又來拿幾根,這家裡都要被你吃破產去。」
我看見向來落落大方的陳霓,此刻卻像做錯了事的小孩一樣,兩隻手SS地搓著衣角。
我聽見她小聲地辯解著:「嫂子,我不是來買冰激凌的。」
「哼!
你不是來買冰激凌的那你是來幹什麼的?難道你會那麼好心帶同學過來消費?」
「都是女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你就是想請同學吃雪糕自己又不想出錢,就拿你哥的東西裝大方!」
「這次就算了,下次別再來了,聽到沒有。」
我看到陳霓的眼淚幾乎包都包不住了。
對著那個嗑瓜子的就喊道:「你唧唧歪歪說啥呢!誰要白嫖了!這裡一共有六根冰激凌,多少錢,趕緊來算。」
見我把錢甩在玻璃櫃臺上,那個女人終於扭著屁股來了。
「二十五。」
我想起她剛剛罵陳霓的樣子就很不爽,拿著找回的錢,對著她罵了一句:「什麼垃圾玩意兒,敢跟我同學這麼說話!」
那個女人伸了伸脖子,想罵我。
一看我一米 7 幾的個頭,
又把頭縮了回去。
我心裡得意,還得是長得高大,氣勢上就能壓人一等。
我走出卷閘門,把老冰棍遞給陳霓:「吃吧,熱S了。」
我撕開手裡的冰激凌包裝,濃鬱的抹茶味夾雜著涼氣撲到了臉上。
我饞得不行,立刻舔了一口。
接著才開口問陳霓:「剛剛那個女人是你嫂子?」
陳霓捏著老冰棍,沒撕包裝也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她怎麼能這麼說你呢?妹妹吃哥哥店裡的幾根冰激凌怎麼了?更何況你拿的還隻是一塊錢一根的,就這點破玩意兒能把一個幾千平米的冰激凌批發超市給吃破產?」
我不相信自己的判斷,又問了一句陳霓:「是真嫂子還是表嫂?」
陳霓這次用眼睛瞧我了,我聽見她輕聲說:「親的。」
「啊!
怎麼會這樣!」
我恨恨地回頭看,看到卷閘門裡面那個女人正捧著 iPad 哈哈大笑地看著什麼。
再看陳霓,還沒幹掉的淚花又冒出了新的。
「好了!別哭了。你能不能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3、
陳霓用紙巾擦了擦眼淚。
我們倆找了個有樹蔭的地方坐下。
兩個人一左一右挨著,我的兩條腿晃在空中,陳霓的兩條腿則安靜地靠在一起。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們家也是開冰激凌廠的?」
陳霓終於撕開了一根老冰棍,她看著白色冰棍冒出來的白氣,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爸跟你爸也一樣,小時候我隻要說一句自己想吃什麼口味,家裡的冰箱就會立刻塞得滿滿的。我哥就經常說我爸爸偏心,說他隻會對妹妹好,忽略他這個做兒子的。
」
我還真是第一次知道陳霓家居然也是做冰激凌生意的。
同學這麼久,我隻知道她樂於助人,也愛打抱不平。
以前我們班還有個同學被校外的人勒索零花錢,陳霓知道後帶了好幾個女生堵住那個人。
她個子小小的卻衝在最前面對那個校外的人說:「你要是再敢找我們班上的同學要錢,我們就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其實有時候吧,人就是欺軟怕硬,你要是什麼都不怕,就像大 S 一樣,就算是女生也是能替人出頭的,就看你有沒有種了!
陳霓就是那種比較有種的女生。
但是我萬萬沒想到,她在家裡似乎有一點點窩囊。
剛剛那個所謂的嫂子那樣說她,她居然隻會攥著衣角不回嘴。
我一下就又心疼起來。
到底是受了什麼委屈,
才讓這麼一個愛打抱不平的女生如此忍氣吞聲呢?
陳霓又咬了一口冰棒。
白色的冰棒在舌尖上化開,整個人都涼快了很多。
陳霓繼續說:「一直到高二,我覺得我們家還是很愛我的。夏天每次走讀回去,我爸都會提前問我想吃什麼冰激凌,他下班的時候會開車送幾箱過來,如果有時候他要談生意,就會讓司機送。我哥那個時候已經畢業好幾年了,感覺我爸的重心都放在了我身上。」
「那個時候我隻要說一句要買什麼東西,我爸都會立刻給我買上,記憶中我從來沒有因為買東西而受過委屈。再到後來我爸就在這條街弄了一個冰激凌批發超市,算是三級批發市場,有很多商店的冰激凌都是從這裡拿貨的。我們家吃冰激凌也更方便了,因為我家就在前面不遠。」
陳霓說著笑了一下:「我自己也覺得省事了很多,
有時候想吃什麼冰激凌了就自己下樓來這裡晃悠一圈,就能帶不少冰激凌回家。偶爾跟同學路過,他們熱得很,我也會帶他們來這裡挑幾根。學生嘛,都很懂事的,拿的也都是一兩塊錢的東西,我爸也從來沒說過什麼,還經常說同學之間要互幫互助,要是同學愛吃,就多帶他們來吃。」
我有點納悶。
因為跟陳霓認識這麼久,她從來沒有帶我來這裡吃過冰激凌。
陳霓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疑問。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這些事情都是發生在升高三之前了。
後來我就再也沒來這裡拿過冰激凌了。
說到這裡,陳霓似乎回憶起什麼傷痛的事情,聲音變得有點哽咽。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將她被汗水浸湿胡亂搭在前額的頭發理了理。
「後來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我看向陳霓,溫柔地問她。
她看著手裡已經咬掉半根的白色冰棒。
因為溫度高的緣故,冰棒融化了很多,已經沒剩多少了。
「那是高二的暑假,我像往常一樣跟同學們遊完泳後,帶著他們來批發超市拿冰激凌。」
「是小五和莉莉她們嗎?」
我知道陳霓和她們從高一開始就是一個班,所以猜的是她們兩個。
陳霓點點頭:「是她們倆,我給她們一人一支脆筒,這個牌子的脆筒便利店 2 塊 5 一隻,批發價格 1 塊 8,他們倆一個愛吃巧克力一個愛吃香芋。」
我點頭。
今天小五和莉莉在我們家要的也是這兩個口味。
而且也是這個牌子。
隻不過我讓我爸拿了一些其他更大牌的一起送了過來。
「然後呢!
」
「我們帶著一身的水珠走進了我家的批發超市,卻發現我爸那天也在。
他平常在工廠的時間比較多,不知道那天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直到我看見我哥。」
「霓霓來啦!哥哥好久沒見到你了,都長這麼高了。」
我哥哥笑眯眯地走過來,順便跟我同學打招呼。
「有什麼想吃的,自己去冰櫃裡拿。」我哥對我們說。
「其實當時我覺得有點奇怪,就是突然我哥成了家裡的主人。這讓我很不習慣。因為平常我拿個東西,跟收銀臺的點個頭就自己掀開冰櫃拿了,可今天我哥卻像個主人一樣安排我們去拿。」
他把我們引到一個新的冰櫃面前,熱情地打開了冰櫃門:「這裡有很多冰激凌,都是剛到貨的,生產日期很新,你們自己選吧,不要客氣。」
「我自己來這個批發超市那麼多次,
從來沒有像那次一樣覺得自己像是個客人一樣被招待,居然一下子拘束了。」
「拿啊!」我哥見我們不動,自己彎腰選了幾支。
「要是味道不喜歡,你們就換!」我哥叮囑我和同學們。
大家接過冰激凌,一一跟我哥道謝。
「我跟爸還有事,你自己陪同學們玩吧。」
我哥陳應笑了笑,就跟著我爸往超市裡面走了。
「那裡面應該是辦公室吧?」我問陳霓。
「對,批發超市裡面不僅有辦公室,還有一個招待客戶的茶室。我哥跟著我爸去了那裡。」
我聳聳肩:「好像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是後來出了什麼其它問題嗎?」
陳霓手上的老冰棒已經化完了,隻剩下一根淡黃色的扁扁的木片。
陳霓拿在手裡看了看。
「你猜那天在場的還有誰?
」
「誰?」我問。
「今天在批發超市的那個女人,我的嫂子。」陳霓撇撇嘴,繼續跟我回憶。
「我和同學們一人拿了一支冰激凌準備往外走的時候,那個女人叫住了我。當時我還不知道她是我的嫂子,直到她走過來問我。」
「你就是陳應的妹妹吧?我叫肖莉,是你哥的女朋友,準確來說是你的嫂子。」
她亮出了左手無名指上戴著的戒指:「你哥已經跟我求婚了,我也已經答應了,以後這家冰激凌批發超市就是我和你哥的了,這事我猜叔叔還沒跟你說吧?」
說著,她就皮笑肉不笑地瞄了我手裡的冰激凌一眼。
「也是,畢竟你是要嫁出去的,家裡的資產怎麼分配也確實沒必要告訴你。」
「不過今天姐姐告訴了你,以後再帶同學們來蹭冰激凌,就不合適了,
知道嗎?」
「啊!這個女人怎麼這麼說話!陳霓你不會就這麼放任她欺負你吧!直接告訴你爸啊!她還沒過門呢就這麼對你!那要是真的結了婚豈不是要騎在你頭上拉屎!」
「陳霓,你可別告訴我,你什麼都沒做!」
我聽著陳霓的轉述,捏了捏拳頭。
希望陳霓那時候有站出來為自己發聲。
陳霓瞄準了身後的一個垃圾桶。
她眯住一隻眼睛,精準地把手裡的木棍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她說:「我當然不會讓人這麼欺負我!」
「那你是怎麼做的?」我著急地問,急於知道陳霓的反應。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我爸。」陳霓說。
「啊!很好!那你爸是怎麼做的?」我心髒跳得很快,急於知道答案。
「他啊……呵呵……」
陳霓諷刺地撇了撇嘴角,
開口說了下去。
4、
回去之後我就把這事告訴了我爸。
我十分篤定,他會幫我。
因為他非常寵我,從來不讓任何人欺負我。
小時候,我的堂弟仗著爺爺奶奶偏心他,就經常搶我手裡的東西。
冰激凌明明他也有,他就非要搶我的。
搶不到他就哭,哭完就跟爺爺奶奶惡人先告狀,說我仗著是姐姐就搶他的東西吃。爺爺奶奶偏心他,就說我是小氣鬼,還把我架起來讓堂弟掐我胳膊。
我偷偷跑到隔壁阿姨家打電話,把這事告訴了我爸。
我爸聽說我被欺負,生意都不做了,開著車就跑來鄉下。
指著我爺爺奶奶:「你們怎麼讓你孫子掐我女兒的,今天就怎麼讓我女兒掐回去。」
我爸平時脾氣很好的,對爺爺奶奶也從來沒有大聲說過話。
但發起脾氣來,臉都是黑的。
我爺爺奶奶也是嚇到了,連忙解釋說不是故意的。
「就是小孩子鬧著玩。」
我爸不依不饒:「小孩子鬧著玩,你們摻和什麼!必須掐回去。」
於是我爸站在一邊,讓我指揮,爺爺奶奶當初是怎麼架著我胳膊的,現在也讓他們怎麼夾著我堂弟的胳膊。
我爺爺奶奶見如果不照做我爸就不放過他們,就沒有辦法。
隻能把堂弟抓過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堂弟的胳膊。
我照著他掐我的地方,把我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
看著堂弟比我還烏青的胳膊,我終於拍了拍手,大方的說:「這事就算了!」
然後拉著我爸的手說:「我不要呆奶奶家裡了,我要跟你回去。」
我爸馬上就把我抱在懷裡:「走!
霓霓跟爸爸回家,我們再也不要來爺爺奶奶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