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著她亮閃閃的眼睛，本要脫口而出的拒絕就這樣被堵在了喉嚨裡。
季靈靈是我關系最好的閨蜜。
和打小就不愛說話的我不同，她是一個熱情洋溢活潑開朗的女孩兒。
女孩兒喜歡她，男孩兒們也喜歡她，都爭著搶著和她做朋友。
從小到大，就沒有她融不進去的圈子。
而我，不愛說話，喜歡一個人待著，是大人們口中孤僻又古怪的內向孩子。
當然，當著我爸媽的面兒，他們會用一個好聽的詞語來誇贊我——乖巧。
乖巧的我遇見了活潑調皮的假小子季靈靈，是她強硬地拉著我闖進了她的朋友圈裡。
可以說，在我的心裡，她比宋黎辰的份量還要重。
對於她的請求，我沒法拒絕。
即便宋黎辰是為了她才會欺騙我。
宋黎辰下意識伸出來護著季靈靈的雙手在我的注視下不自在地收了回去。
他欲蓋彌彰地輕咳一聲，繼而冷聲道:「為什麼不接電話？」
我木著臉聽他絮叨。
隻聽他話裡話外都是在責備我不懂事，明明知道靈靈腿摔傷了還要耍小性子讓他們上門來請。
我疑惑地看著他。
剛想說我已經拒絕過了。
季靈靈已經單腳蹦跳著撲到了他身上，像隻樹懶熊似的掛在了他身上。
「宋黎辰！居然敢當著我的面欺負我的曉曉，你問過我了嗎？」
面對她龇牙握拳的惡狠狠威脅，宋黎辰面色一緩，眼中含笑，帶著一股我從前從未注意到的寵溺輕輕扶著她。
「好了好了，小心你的腳。」
「有你護著，我哪兒敢欺負她啊。
」
季靈靈捶了他一下，輕哼:「那還差不多，算你識相。」
我抿唇不語，目光怔然地看著他們的互動。
多麼自然的親昵，竟讓我覺得有些刺眼。
記憶拉遠……
大雨中，和親密摟肩的季靈靈周躍相比，宋黎辰寧願淋湿半個肩膀也要拒絕我鼓起勇氣的靠近。
「抱歉，人太多，我有點緊張。」
看著他微紅的耳垂，我想起了宋阿姨，恍然大悟。
是了，宋家是書香門第，宋阿姨可是一心致力於要將他培養成一個德才兼備的君子啊。
因此我將他的所有疏離全都合理化。
如今看來，一切早有端倪。
隻不過我卻是個自欺欺人的睜眼瞎。
我沉默著和他們去了聚餐的地方。
這次聚餐就四個人。
我，季靈靈，宋黎辰，還有周躍。
季靈靈驚呼一聲:「小宋子你換新手機了，速度挺快的啊。」
「沒辦法，手機摔壞了嘛。」
他平靜地略過這個話題。
將提前訂的巧克力蛋糕拿出來。
周躍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和宋黎辰一眼，挑眉打趣:「哦~老宋啊老宋，這訂個慶賀蛋糕都不忘撒狗糧啊。」
宋黎辰笑而不語，溫柔多情的目光從我身上飄過，定在我旁邊的季靈靈身上。
我垂眸看著杯中起伏的茶葉梗，掩去眼底的澀意。
喜歡巧克力蛋糕的是季靈靈。
我隻不過是，也不討厭罷了。
他曾送了我幾大盒巧克力:「我看你好像喜歡吃巧克力，不知道你喜歡哪種口味，
就都買了一些。」
我滿心歡喜地收下，然後將大部分巧克力都分享給了季靈靈。
這樣的場景有很多。
吃的，用的，玩兒的。
都不是我特別喜歡或者討厭的，卻總是能夠戳到季靈靈的喜好。
現在想想，他隻不過是借著給我送禮物的名義想方設法的對季靈靈好罷了。
可笑的是，我還和季靈靈吐槽宋黎辰沒有送禮物的天賦，總是送不到點子上。
呵……
他那哪兒是沒有天分啊，分明就是太有天分了。
不是誰都能像他那樣光明正大的暗度陳倉。
一如既往的，他們聊天，我默默聽著。
季靈靈突然提高了聲音。
「真的嗎？」
我抬眼看去，
隻見她興奮地盯著宋黎辰。
「你居然不打算復讀？」
宋黎辰搖搖頭:「沒必要。」
「在哪讀大學都一樣。」
「你們知道的，我媽管我管得太嚴，我實在是受夠她了。」
周躍突然出聲，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小子該不會是故意的吧，就為了報復阿姨？」
「誰知道呢……」
宋黎辰笑了笑，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季靈靈。
季靈靈知道宋阿姨不喜歡她，她也硬氣地表示自己不喜歡宋阿姨。
她為宋黎辰的抗爭行為喝彩鼓掌。
「嘿嘿！咱倆分數差不多，要不你和我報一個大學？正好相依為命了。」
宋黎辰點頭:「好啊。」
他倆一唱一和的暢想著大學生活。
我的心又不可控制地疼了起來。
心中驀地升起一絲惡念，想要撕破這幅畫面。
可我已經提了分手，又有什麼理由和立場去幹涉他們呢？
5
到了小區樓下。
季靈靈踮腳拍著宋黎辰的肩膀認真叮囑。
「小宋子，好好把曉曉送回去，到家了給我吱一聲啊。」
宋黎辰笑著應下。
電梯裡的沉默令人窒息。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
宋黎辰突然出聲:「曉曉，你今天怎麼這麼冷淡？」
「你何必明知故問，給雙方留點臉面不好嗎？」
「你什麼意思？」
「過去的事我懶得再去追究，既然分手了，那就好聚好散，不要鬧得讓彼此太過難看。」
叮！
電梯門打開，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姜曉！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宋黎辰追了出來。
我不想再和他糾纏不清，快步衝進家裡，將門反手一關，把他的所有狡辯關在門外。
下一秒，手機響個不停。
看見他的名字，我冷著臉一秒掛斷。
接著不斷有語音消息彈出。
【宋黎辰:姜曉接電話！】
【宋黎辰:姜曉！有事說事，你能別鬧了嗎？】
【宋黎辰:你說要分手？我同意了嗎？】
【宋黎辰:曉曉，有話好好說，我們不是說好了不搞冷戰這一套的嗎？】
【宋黎辰:聽話曉曉…就算我哪裡做錯了，你也得給我一個當庭辯訴的機會啊……】
他的聲音從焦躁急切逐漸變得柔和。
最後那句溫柔的輕嘆仿佛真的融入了他的愛意，不禁讓我心頭一顫。
指尖下意識按住了對話框。
下一瞬，腦海中浮現出他和季靈靈的親密舉止。
所有的衝動驟然冷卻。
我咬著嘴唇，刻意忽視不斷湧上心頭的酸楚，狠心把宋黎辰的電話和微信通通拉黑。
6
之後的幾天，宋黎辰每天都上門找我，卻被媽媽找借口擋在了門外。
接著他又拿宋阿姨和同學們的手機輪番打給我，大有一股我不接他就陪我耗著的架勢。
我總不能將所有人都拉黑。
被擾得煩了，索性直接關機。
隻偶爾用電腦登陸一下微信查看群消息。
沒過多久，我的成績終於查到了。
全市第三，全省第六。
看著電腦上的成績，我喜極而泣，和爸爸媽媽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苦讀十多年，我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學校管理嚴格，要求考生們統一到學校機房填報志願，然後確認籤字。
我隨便挑了一天去了學校。
我的志願隻有一個——B 大醫學。
平靜地報完志願，我去老師那裡確認籤字。
目光一頓。
宋黎辰蒼勁有力的字體赫然映入眼簾。
S 大。
一所普通的 211。
果然，他說到做到，和季靈靈報了同一所大學。
而他本可以 985 任選的。
終究還是心緒難寧，握住籤字筆的右手微微用力。
教導主任見我半天不動筆，
敲了敲桌子。
「怎麼，還有什麼問題嗎？」
我搖搖頭，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志願。
宋黎辰既已心甘情願舍棄自己的前程奔向了季靈靈，我又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7
錄取通知書送上門來的那一天，許久未見的宋黎辰恰好經過。
看著我手中做工精致的通知書，他眼神微怔。
瞬間的恍惚迅速消失。
他神情淡淡地看著我。
「恭喜。」
作為虛假的前女友，我能說什麼呢？
「謝謝。」我面無表情地回道。
正要關門，他卻抬手輕而易舉就抵住了房門。
我有些惱怒地瞪著他:「松手。」
「靈靈和班長組織了一場告別 party。」
「我……」
拒絕的話來不及出口，
就被他堵住了。
「全班都來，你不要掃興。」
他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我，眼神很冷。
終於，最後一絲虛假的溫情也沒有了。
我心頭一窒，難以言喻的苦澀油然而生。
我想了想，相處三年的同學即將就此別過，心中難免悵惘，最終還是去了。
KTV 包間裡。
同學們鬼哭狼嚎，放肆的宣泄著離別的傷感。
我習慣性地坐在角落裡，冷眼看著宋黎辰給季靈靈獻殷勤。
季靈靈臉蛋紅撲撲的。
她用力一拍宋黎辰的後背，為我打抱不平。
「哎哎哎！小宋子，你放著自己女朋友不管，湊我這兒來幹嘛啊！」
「趕緊的，給你一個機會，去伺候好我的曉曉，否則你靈靈姐我可饒不了你！」
宋黎辰順勢看了我一眼，
眼裡意味莫名。
看著他任打任罰，在季靈靈面前乖得不得了的模樣，我隻覺得又心酸又可笑。
果然，愛與不愛，再明顯不過。
曾經的我果然是瞎了，居然看不出他眼中對季靈靈的情意。
第一次喝酒不是很習慣，很快就有些頭暈。
我去了一趟洗手間。
卻聽到了宋黎辰和周躍的聲音。
8
「說說吧老宋，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別唬我，我知道你喜歡靈靈。」
周躍的聲音斬釘截鐵，我靠牆默默地聽著，心裡苦澀翻湧，胃裡也添亂攪和了起來。
心道自己真是個傻子。
所有人都知道宋黎辰喜歡季靈靈，隻有我眼瞎。
「曉曉她要分手。」
或許是殘餘的愛意作祟，
我居然從他的聲音裡聽出來了一絲惆悵。
周躍嗤笑一聲。
「這不挺好的嗎？要不然她遲早得被你騙得連渣都不剩。」
「反正我的計劃也失敗了，沒必要再和她糾纏不清。」
「我得和她斷個幹淨。」
他的聲音逐漸凜冽無情。
一牆之隔，我攥緊了手指，心裡止不住地發寒。
「你呢？」
「我認輸」周躍意味莫名地嗤笑道:「我和靈靈已經分手了。」
「我沒你狠。」
「為了別人放棄前程，甚至誘騙無辜小姑娘，拿她替你們趟雷，這種沒底線的事兒我可幹不出來。」
「無所謂，我為了她什麼都能做。」
「嘖嘖嘖！真是幼稚又無恥啊。」
是啊，肆意踐踏我的心意，他真的很無恥。
非常非常的無恥！
我穩住心神走出去。
宋黎辰一眼就看見了我。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卻又很快鎮定。
周躍挑眉看了我一眼，饒有趣味地笑了笑便揚長而去。
宋黎辰不確定地問:「你都聽見了？」
我沒理他，自顧自洗手。
他卻不滿我的沉默，抓過我的肩膀定定地看著我的眼睛。
試圖用他那雙迷人而真摯的眼睛說服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