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即使在這種狀態下,本能依舊讓他瞬間破譯。


 


那個詞是一一


 


「help」


 


救命?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間席卷了我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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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p……」


「help……」


 


單調而規律的敲擊聲,持續不斷地從管道深處傳來。


 


是誰在求救?


 


老狼的身體依舊僵硬,但他緊握步槍的手指,微微松動了一絲。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極其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我同樣心潮翻湧。


 


理智仍在尖叫這是陷阱,但直覺卻在那一聲聲絕望的敲擊中,捕捉到了一絲真實的恐懼。


 


它們不是在誘惑,而是在哀嚎。


 


「你怎麼想?


 


我輕聲問,打破了我們之間冰冷的僵持。


 


老狼沉默了更久。


 


「不像假的。」


 


他終於開口,眉頭舒展開來,「這種重復的頻率和節奏……是標準的遇險求救信號,帶著強烈的絕望感很難偽裝。」


 


他頓了頓,補充道,更像是在說服自己:「而且,如果它們真有壓倒性優勢,沒必要玩這種把戲。」


 


「回應它們。」我做出決定,「告訴它們,我們聽到了。但我們需要更多信息。『父親』是什麼?門在哪裡?怎麼幫?」


 


如何傳達如此復雜的信息?


 


我再次將目光投向那把被推回來的匕首。


 


以及旁邊灰塵上的那個門的符號。


 


我走上前,撿起匕首。


 


然後,在那個門的符號旁邊,

用力刻下了一個巨大的「?」。


 


接著,我在下方,極其緩慢、清晰地,用刀尖刻下了三個簡單的摩斯密碼節奏對應的字母。


 


「F」、「A」、「T」、「H」、「E」、「R」。


 


父親。


 


然後,我後退,等待著。


 


這一次,回應來得更快。


 


陰影波動,那個蒼白的小東西再次出現。


 


它似乎能理解符號和簡單的字母。


 


它看到「FATHER」時,整個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那顆紫色核心的光芒變得極度不穩定,閃爍得如同驚恐的心跳。


 


它沒有寫字,也沒有畫符號。


 


而是猛地用它所有的偽足,瘋狂地指向下方。


 


指向基地最深處的方向。


 


同時,它的身體做出模仿爆炸後又急劇收縮的動作。


 


緊接著,它又做出被束縛、被拖拽、然後被某種東西吞噬的動作。


 


最後,它指向我們,又指向下方,偽足合攏,做出一個「打開」的動作,隨即又劇烈搖擺,表示危險和阻止。


 


它的肢體語言混亂而急促,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但傳遞的信息卻驚人地清晰。


 


「父親」在下面。


 


「父親」很危險。


 


是一種會「爆炸」或「膨脹」然後「吞噬」的東西。


 


「父親」束縛著它們。


 


需要打開門才能阻止「父親」。


 


但打開門極其危險。


 


信息量巨大,且令人毛骨悚然。


 


「一種會膨脹吞噬的能量體?或者生物?」


 


老狼猜測著,臉色發白。


 


我則想到了馬庫斯,想到了他提到能量核心不穩定時那狂熱又絕望的眼神。


 


難道「父親」和能量核心有關?


 


「門會不會是能量核心的最終封鎖閥?」


 


我提出一個可怕的猜想。


 


馬庫斯可能隱瞞了核心的真正危險程度。


 


還有一種可能,連他也失去了對核心的控制。


 


而「潛行者」,這些因輻射和基因實驗誕生的怪物,或許才是最先感知到核心異變、並試圖反抗的存在。


 


它們攻擊基地,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阻止更大的毀滅。


 


方式錯誤,但目的……


 


這個想法太過顛覆,讓我自己都感到震驚。


 


但如果真是這樣,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我們必須下去確認。」


 


我看向老狼,眼神堅定。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反對。


 


隻是極其沉重地點了點頭。


 


與未知的災難相比,與這些曾兵刃相見的「潛行者」合作,似乎成了唯一可能的選擇。


 


我們開始在基地上層瘋狂搜尋一切可能用於深層探索的裝備。


 


防護服、剩餘的能量電池、繩索、撬棍……


 


我們知道,這很可能是一條不歸路。


 


但在那一聲聲絕望的「help」催促下,我們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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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基地底層的正式通道全部被厚重的安全閘門封鎖,電力中斷,無法開啟。


 


我們唯一的希望,是「潛行者」們可以幫助打通近路。


 


再次來到生態區那個外牆裂縫處。


 


這裡靠近基地邊緣,理論上更接近巖層。


 


那個蒼白的小東西似乎一直在等我們。


 


看到我們全副武裝到來,它那顆紫色核心閃爍的頻率加快了,似乎帶著某種期待和急切。


 


它引導我們來到裂縫最深處,一處巖壁與合金牆體交接的不起眼角落。


 


那裡覆蓋著厚厚的紫色苔藓。


 


小東西的偽足拂開苔藓,露出了後面的洞口。


 


僅僅夠一人匍匐通過。


 


邊緣極其粗糙,明顯是新挖掘出的。


 


洞裡漆黑一片,散發著濃重的土腥味和那種特有的、屬於「潛行者」的腐敗氣息。


 


洞口邊緣的巖石和金屬斷口參差不齊,還殘留著黏液腐蝕的痕跡。


 


這是它們用身體和分泌液硬生生融穿出來的通道。


 


老狼用強光手電向裡照去。


 


通道向下傾斜,深不見底,洞壁湿滑,布滿了黏膩的反光。


 


他臉色難看地檢查了一下洞口結構:「很不穩定,

隨時可能坍塌。」


 


但沒有別的路了。


 


「我先進去。」


 


老狼深吸一口氣,將步槍背在身後,拿出匕首和手槍,沉聲道,「你跟緊。發現不對,立刻後退。」


 


他率先俯身,鑽入狹窄的通道。


 


我緊隨其後。


 


洞內空間極其壓抑,隻能匍匐前進。


 


冰冷的、黏滑的液體浸透了防護服,那古怪的氣味無處不在。


 


耳邊隻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身體摩擦洞壁的沙沙聲。


 


黑暗。


 


滑膩。


 


未知。


 


每前進一米,心理壓力就倍增一層。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傳來老狼壓低的聲音:「到底了,小心。」


 


我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邊。


 


通道盡頭是一個稍微寬敞一點的洞穴,

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巖縫,被「潛行者」們擴大利用。


 


而洞穴的另一端,赫然連接著一處基地的維修管道接口。


 


接口處的合金蓋板已經被腐蝕融穿了大半。


 


它們竟然真的挖通了。


 


直接打通了基地最外層的防護,連接到了內部的管道系統。


 


通過這個破口,我們進入了基地龐大而復雜的管道網絡。


 


這裡更加黑暗,空氣汙濁,但至少可以彎腰行走了。


 


那個蒼白的小東西在前面引路,它的身體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紫光,像一盞搖曳的油燈。


 


它在復雜的管道岔路間毫不猶豫地穿梭,顯然對這裡極其熟悉。


 


我們跟著它,精神緊繃到極致。


 


管道深處不時傳來奇怪的窸窣聲和滴水聲,仿佛有無數東西在黑暗中蠕動、注視著我們。


 


下降,持續下降。


 


溫度開始升高,空氣中彌漫起一股越來越濃的、類似臭氧和硫磺的刺鼻氣味。


 


遠處隱隱傳來低沉的、有規律的嗡鳴聲,仿佛某種巨大心髒在跳動。


 


那是能量核心的方向。


 


「潛行者」沒有欺騙我們。


 


它們真的將我們引向了基地最深層,最危險的地方。


 


最終,小東西在一個布滿粗大能量導管和閥門的金屬牆壁前停了下來。


 


這面牆巨大無比,向上向下都延伸入黑暗之中,仿佛沒有盡頭。


 


牆面上布滿了各種儀表和接口,但大多已經損壞或讀數歸零。


 


中央位置,是一扇圓形的、極其厚重的、由多重機械結構鎖S的巨門。


 


門上的警告標志比任何地方都醒目。


 


「極端危險!

」、「最高權限封鎖!」、「未經授權開啟可能導致不可逆能量泄漏!」。


 


門扉中央,還有一個巨大的、已經黯淡的徽記。


 


被齒輪環繞的枯樹。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普羅米修斯核心訪問點」。


 


他們到底在這裡藏了什麼?


 


偷了什麼?


 


而在這扇巨門的下方邊緣,我們看到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景象。


 


數不清的、大小不一的蒼白「潛行者」聚集在那裡。


 


它們不再是之前見到的那種小型個體,其中一些體型巨大,如同扭曲的蒼白巨蟒,但它們的身體大多殘缺不全,顯得異常虛弱。


 


它們正用身體、用偽足、甚至用分泌的黏液,一遍又一遍地衝擊、腐蝕著那扇巨門最下方的一處縫隙。


 


那裡已經被腐蝕出了一道幾釐米寬的缺口。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動,正從那缺口中斷斷續續地滲透出來。


 


周圍的空氣在微微扭曲。


 


而那些接觸缺口的「潛行者」,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碳化、甚至直接氣化。


 


但它們依舊前僕後繼,如同撲火的飛蛾,用生命試圖擴大那一點點縫隙。


 


它們在用自己的身體,試圖打開這扇門。


 


阻止門後的東西。


 


看到我們到來,那些「潛行者」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無數顆大小不一的紫色核心在黑暗中閃爍,充滿了絕望痛苦,以及一絲最後的期盼。


 


帶領我們來的那個小東西,瘋狂地指向那道縫隙,又指向門,再做出爆炸和吞噬的動作,最後指向我們,偽足合攏,做出「打開」的乞求姿態。


 


它們做不到。


 


它們的力量無法開啟這扇需要特定權限和巨大能量的門。


 


它們需要我們的幫助。


 


老狼看著那扇門,看著門前那些不斷化為飛灰的「潛行者」,臉色蒼白如紙,喃喃道:


 


「它們不是在進攻。」


 


「它們是在……自S式救援……」


 


為了阻止門後那個被稱為「父親」的恐怖存在。


 


我們,成為了它們最後的希望。


 


也是這座基地,乃至可能更廣闊範圍的世界,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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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打開它?」


 


老狼的聲音幹澀無比,他仰頭望著這扇堪比銀行金庫大門的巨物,眼中充滿了無力感。


 


暴力破壞?


 


我們帶來的工具如同玩具。


 


權限解鎖?


 


馬庫斯失聯,

系統休眠。


 


那個引路的小「潛行者」急切地閃爍著,它挪到門邊一個不起眼的、被黏液部分覆蓋的操作面板前。


 


面板早已黯淡無光。


 


它用偽足極其艱難地撬開面板下方一塊松動的擋板,露出了裡面密密麻麻糾纏在一起的光纖和能量導線。


 


其中幾根主要的線纜,呈現出被過度能量負載燒灼過的焦黑色。


 


小「潛行者」的偽足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焦黑的線纜,指向其中幾根似乎完好的、散發著幽藍微光的特殊能量導管。


 


它又指向門扉上方幾個巨大的備用物理鎖闩的液壓驅動裝置,最後,它看向我,那顆紫色核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哀求的強烈光芒。


 


我瞬間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不需要我們懂得如何破解系統權限。


 


它需要的是能量。


 


足以瞬間激活那些備用物理鎖闩的能量脈衝。


 


這正是馬庫斯最初想讓我對那臺超載脈衝裝置做的事情。


 


繞了一大圈,命運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隻是目的,截然不同。


 


「它要我給門鎖供能。」


 


我看向老狼,聲音因緊張而微微顫抖,「強行激活備用物理開啟程序。」


 


老狼立刻看向那幾條完好的能量導管,又看了看門上方那粗壯得嚇人的鎖闩結構,臉色發白:「這需要多大的瞬間能量?你會被徹底吸幹的!」


 


我知道。


 


上一次試圖啟動脈衝裝置幾乎要了我的命,而這次的需求,隻多不少。


 


更何況我的空間還未完全恢復,聯系脆弱而不穩定。


 


但是,看著腳下那些仍在徒勞衝擊縫隙、不斷化為飛灰的「潛行者」,

看著門縫後隨時要破門而出的恐怖能量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