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得像在確認一份普通的訂單。


 


「對,我這邊可以自帶一個五千萬的年度訂單,以及我手上跟了多年的百來個核心客戶資源,一起入職。」


 


「具體的交接清單和資源評估,我明天發您郵箱。」


 


「太好了!丁琳,我果然沒看錯人!」


 


李姐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


 


「你放心,薪資和職位絕對讓你滿意,期權池也給你留了最大的份額。我們隨時歡迎你!」


 


「好,謝謝李姐。我這邊走完流程就過去。」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拖沓。


 


辦公室裡S一般的寂靜。


 


王東的臉,已經從錯愕徹底轉為鐵青。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半天沒喘上氣。


 


他SS地盯著我,眼神裡交織著難以置信的憤怒。


 


「丁琳!」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奶茶隨之晃動。


 


「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說。


 


「王總,是你教會我,先做人,後做事。」


 


「我覺得我該換個地方,好好學學怎麼『做人』。」


 


「你……」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嘴唇哆嗦著,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大概從未想過,我這臺他眼中穩定、可靠,甚至有些「S板」的機器,會有主動拔掉自己插頭的一天。


 


怒火最終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抓起內線電話,聲音因憤怒而變得尖利。


 


「叫所有人,

現在,立刻,到大會議室開會!」


 


十分鍾後,整個部門的人都表情茫然地坐在了會議室裡。


 


空氣凝重,每個人都察覺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息。


 


我最後一個走進去,隨意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王東沉著臉,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在會議桌主位前來回踱步。


 


他一開口,便是雷霆萬鈞的指控。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要宣布一件事,也是要讓大家看清楚一個人的真面目!」


 


他目光如刀,直直地射向我。


 


「我們部門的丁琳,我們公司辛苦培養了七年的老員工。」


 


「剛剛,為了區區一點薪水,決定背叛公司,跳槽去我們的競爭對手那裡!」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這也就罷了,人各有志,我王東也不是留不住人!」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


 


「但她要做什麼?她要帶著我們公司最大的訂單、最重要的客戶資源走!」


 


「這是什麼行為?這是赤裸裸的背叛!是忘恩負義!是商業盜竊!」


 


他痛心疾首地捶著桌子,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最信任的下屬背後捅刀的、寬厚仁慈的受害者。


 


「我待她不薄吧?公司哪個項目虧待過她?」


 


「她仗著自己手裡有點業績,就自以為是,目中無人,毫無團隊精神!」


 


「公司不是她一個人的,是大家的!」


 


「她這麼做,是想毀了我們整個部門,砸了在座各位的飯碗!」


 


一番話下來,慷慨激昂,極具煽動性。


 


同事們的眼神開始變化,

從震驚轉為疑惑,再從疑惑轉為譴責。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人群中的白婷,眼圈一紅,適時地站了起來。


 


5


 


她沒有看我,而是拉著自己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委屈得像一朵被風雨欺凌的小野花。


 


「王總,您別生氣……」


 


她哽咽著,眼淚說來就來,泫然欲泣。


 


「都怪我……是不是因為我買了杯奶茶,丁琳姐就誤會我了?」


 


「我……我隻是想讓大家辛苦工作後能開心一下,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我沒想到會害她跟老板你吵架……嗚嗚……都怪我……」


 


她這番表演堪稱完美。


 


既把自己摘得一幹二淨,又巧妙地將整件事的起因歸結為一杯奶茶,把我的離職定性為因嫉妒實習生而引發的、跟老板賭氣的幼稚行為。


 


果然,她話音一落,旁邊的同事立刻開始安慰她。


 


「不關你的事,小婷,你別往心裡去。」


 


「就是,你一片好心,誰知道她那麼想。」


 


安慰完白婷,他們轉過頭,用更加理直氣壯的譴責目光看著我。


 


「丁琳姐,你也太小題大做了吧?」


 


「就是啊,小婷一個實習生,你跟她計較什麼?也太心胸狹隘了。」


 


「王總說得對,太自以為是了,一點團隊精神都沒有。」


 


我坐在角落裡,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看著王東的表演,看著白婷的表演,看著這群前一秒還在分享我項目紅利的同事,

後一秒就對我口誅筆伐。


 


我一言不發,臉上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我的沉默,在他們看來,是理虧和默認。


 


這場公開的批鬥會,以王東的勝利告終。


 


從那天起,我在部門裡被徹底孤立了。


 


沒有人再跟我說話。


 


我走向茶水間,原本在說笑的人會立刻噤聲,然後默默散開。


 


我經過他們的工位,能清晰地聽到他們在我身後響起的、毫不掩飾的竊竊私語。


 


「聽說她早就找好下家了,拿奶茶當借口罷了,真虛偽。」


 


「可不是,仗著自己業績好,平時就沒把王總放在眼裡,活該被敲打。」


 


「現在好了,鬧成這樣,看她怎麼收場。」


 


王東更是變本加厲。


 


他用一封全員郵件,宣布將我手頭所有的項目,

包括那個剛剛籤下的五千萬訂單的後續執行,全部轉交給白婷負責。


 


郵件的最後,他還特意加了一句:


 


「在丁琳完成離職交接的期間,白婷將全程跟進監督,以確保公司核心資產的平穩過渡。」


 


「希望白婷能借此機會,好好向丁琳學習業務經驗。」


 


美其名曰「學習經驗」,實則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


 


讓一個實習生來「監督」一個部門總監的工作交接,這無異於把我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辦公室裡,白婷拿著那封郵件,走到我的工位前,臉上帶著勝利者特有的、矜持又難掩得意的微笑。


 


「丁琳姐,以後要辛苦你多指教了。」


 


「王總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我壓力好大呀。」


 


她嘴上說著壓力大,眼裡的光芒卻出賣了她內心的狂喜。


 


我對這一切,都逆來順受。


 


「好的,王總。」


 


面對王東的羞辱性安排,我平靜地接受。


 


「沒問題,這些資料你拿去吧。」


 


面對白婷的要求,我幹脆地把文件遞過去。


 


我不反駁,不爭辯,不解釋。


 


每天準時上下班,沉默地整理著需要交接的客戶資料、項目文檔,配合著白婷的「監督」。


 


她問什麼,我答什麼,態度平和,甚至可以說是溫順。


 


我的這種反應,讓他們徹底放松了警惕。


 


6


 


白婷在我面前越來越得意。


 


她開始以「項目負責人」的姿態對我指手畫腳。


 


她以為憑著自己的「高情商」和老板的寵信,已經徹底將我踩在了腳下,取代了我。


 


而王東,

偶爾路過我的工位,看到我埋頭整理資料的「順從」模樣,嘴角會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在他眼裡,我不過是個紙老虎,所謂的跳槽、帶走資源,都隻是虛張聲勢的威脅。


 


如今被他這麼一敲打,就立刻慫了,隻能灰溜溜地接受現實,不敢再有任何異動。


 


他們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享受著將一個功高震主的「刺頭」徹底馴服的快感。


 


他們不知道,我交出的每一份文件都早已備份。


 


我隻是在等離職手續走完的那一天。


 


等他們親手為自己點燃的那場大火,燒起來。


 


……


 


離職流程的最後一天,我來得很早。


 


工位上已經空了,隻剩下一個紙箱,裡面裝著我七年青春裡僅有的私人物品:


 


一個用了五年的馬克杯,

一盆半S不活的多肉,還有一本翻得卷了邊的筆記本。


 


辦公室裡的人陸續到了,他們看我的眼神復雜,帶著疏離和好奇。


 


在這場由王東親自導演的批鬥會後,我成了整個部門的公敵和笑柄。


 


一個為了杯奶茶就跟老板鬧翻、賭氣離職、還妄想帶走客戶的「瘋子」。


 


白婷今天穿了一條嶄新的白色連衣裙,化著精致的妝。


 


她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實習生,她現在是王東欽點的項目負責人,是這個五千萬大單名正言順的功臣。


 


她穿梭在格子間,手裡拿著一疊資料。


 


不時停下來指點某個同事的工作,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權威。


 


王東十點鍾才到公司,滿面春風。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桌上那個孤零零的紙箱,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微笑。


 


他沒有跟我說一句話,徑直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很快,白婷端著一杯手衝咖啡,嫋嫋婷婷地跟了進去。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嚴,百葉簾的縫隙裡,透出他靠在老板椅上志得意滿的姿態。


 


白婷站在一旁,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即將大功告成的興奮。


 


「都準備好了?」


 


王東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愜意。


 


「準備好了,王總。」


 


白婷的聲音清脆又自信。


 


「我把丁琳姐交接的所有資料都核對了一遍,合同範本也準備好了。」


 


「隻要張總那邊點頭,隨時可以籤後續的正式合同。」


 


「嗯,不錯。」


 


王東很滿意。


 


「丁琳交接的東西,沒什麼問題吧?」


 


「沒什麼大問題,

就是有些客戶的備注寫得太簡單了,還得我自己重新梳理。」


 


白婷輕描淡寫地抱怨了一句,不動聲色地貶低了我的工作。


 


「不過您放心,我都處理好了。」


 


「你做事,我放心。」


 


王東的聲音裡滿是贊許。


 


「去吧,現在就給張總打電話,約他今天下午過來籤合同。」


 


「就說,以後這個項目由你全權負責,讓他放心。」


 


「好的,王總。」


 


我低下頭,繼續用膠帶封著我的紙箱,撕拉一聲,清脆又決絕。


 


辦公室裡,白婷撥通了電話,開了免提。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甜得發膩:「喂,張總您好,我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王東和白婷大概是想讓外面的人都聽聽,

這筆潑天富貴是如何被他們輕松收入囊中的,所以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張總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帶著明顯的驚訝和一絲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