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怕我再跟她溝通下去，我腦子會壞掉，直接刪除拉黑一條龍。
周末回學校，遠遠就看見駱聞在宿舍樓下等我。以前每個周末晚上，我們都約好去圖書館自習，但他今天沒帶書包。
他是來興師問罪的。
「江泳晴！你怎麼能那樣跟我媽說話？她哭了一整天！」
我拿出手機，挑眉反駁：「你要不要聽聽她怎麼跟我說話？」
我將他媽連珠炮似的辱罵語音放了一遍。駱聞聽了，臉色變了變，但他很快調整過來，換上一臉義憤填膺：
「還不是因為你不跟我媽過母親節的關系嗎？」
「我媽都把你當親生女兒了，對你多關心，你這麼做，就是在傷她的心。」
駱聞越說越生氣，唾沫星子都噴到我臉上了：
「我媽盼這個母親節盼了多久你知道嗎？
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是你男朋友，我媽是外人嗎？」
「你那麼有錢，孝敬一下她，對你來說不就是花點小錢的事嗎？」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活像我欠了他們家八百萬似的。
我冷笑，虛心請教：「那你說，我應該怎麼孝敬啊？」
駱聞立刻換上一副「算你懂事」的表情，獅子大開口：
「一碗水端平就行了，你給你媽買的 LV、愛馬仕，你不能偏心，給我媽也買一個。」
「旋轉餐廳就算了，你就折現打到我賬戶上，我這次就原諒你了。」
好你個端水大師。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腦子都被人踢了！
我還以為隻有他媽是神經病，原來他也是！
我一瞪眼：「端你妹！
」
「你要表孝心關我屁事！她又不是我媽。你送我都是什麼東西，單價從來不會超過 50 塊錢，憑什麼我要送給你媽那麼貴的東西？當我是 ATM 嗎？」
從包裡掏出那條廉價手鏈扔給他：「從現在起，我沒男朋友了，你找別人孝敬她去吧！」
找得到算我輸。
我甩了駱聞後，宿舍姐妹給我開了個小型慶功宴：
「姐妹牛逼！幸好你不是戀愛腦，我都怕你以後要挖野菜！」
我灌了一口啤酒，忍不住有些想哭，不是舍不得，是氣自己怎麼這麼倒霉，初戀就遇上這種奇葩。
可從這天開始，這對母子陰魂不散。
駱聞堵在我下課的路上，頂著兩個黑眼圈，頭發亂得像雞窩，眼睛紅紅的：
「晴寶，這幾天你怎麼都不找我？我錯了……那天我是腦子進水了才會說那種話……」
「你知道的，
我平時不是這樣的。都是我媽，一遇到她的事我就緊張，昨晚我已經深刻反省過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他聲音哽咽，還真擠出了兩滴眼淚。
我笑笑，我是腦子進水了才會信男人的鬼話，要分就分，好馬不吃回頭草，況且他還是棵毒草。
我再一次嚴肅拒絕。
接著，是他媽。
她換了個號碼，又演上了：
「小晴啊……駱聞這孩子單純，一輩子就認準你一個女生。」
「阿姨那天隻是說話直，沒有惡意，你那麼大度，不會放在心上的吧？」
「聽阿姨一句勸啊……」
我洗耳恭聽。
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上，室友們全都湊過來聽戲，眾人再度被她的不要臉的言論驚掉下巴。
「女人要從一而終，你是在談戀愛，不是出來賣的，怎麼能說分就分？」
「我兒子這麼優秀，多少姑娘追他他都看不上。你除了家裡有錢，學習也就那樣……還是天坑專業，以後社會上都混不好的，還不是得靠老公啊。」
還說她沒有惡意，話裡話外都在 PUA 我，貶低我。
她不是說話直，純屬是心腸壞！
她越說越來勁，拽得三五八萬似的：
「我都準備好婚房和三金了，就等你們畢業結婚，你現在分手不是騙婚嗎？」
我嘴裡含著一口水，差點給噴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嫁他了？我們才談了半年戀愛好不好！再說，婚房？是鄉下 60 平小平房嗎？三金是他卡裡三千塊餘額？
狗都聽不下去。
她一張嘴說個不停，我果斷掛斷拉黑屏蔽一條龍。
消停幾天後，彤彤告訴我駱聞生病了。
彤彤的男朋友跟駱聞是同專業同學，她給我看男朋友的手機。
駱聞發了條朋友圈：【你帶走了光，從此我所有的黎明，都像遲到的道歉……】
配圖是一張深夜街景，他背著書包孤零零地走在馬路上。
看樣子，是家教結束回學校的路上，背影看著確實挺可憐。
彤彤的男朋友說了一句：「同學，駱聞真的很愛你，聽說他最近都沒有上課，頹在宿舍不出門。」
「我們都擔心他會抑鬱。」
笑S，駱聞曾經在我手機裡弄了個雙開 APP，現在還登錄著。每天活動軌跡和步數都計著呢，打球、家教、還去研學，一個不落，
哪裡抑鬱了？
彤彤一肘子懟回去：「閉嘴吧你，別在這兒當聖母！」
我放下手機，心裡毫無波瀾。
這是我第一次見老嫂子。
這天剛要出門，一個三角眼吊梢眉的大媽，正S皮賴臉地坐在我宿舍門口。
走廊裡擠滿了趕著上課的同學，全都伸著脖子看熱鬧。
「小晴啊！」
她「噗通」一聲就給我跪下，悲情道：
「你千萬不能跟駱聞分手啊，他已經三天沒吃飯了，你就可憐可憐他吧！」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給你磕頭了！」
說著，真的哐哐磕起頭來。
我往後退了半步，差點被這陣仗氣笑。
宿管阿姨急匆匆擠過來：「你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這位同學，
學校規定，沒經批準不可以帶家屬進宿舍樓。」
「請讓你家屬出去。」
我立馬舉起雙手：
「阿姨，她不是我家屬，我跟她沒有關系，是她自己偷偷進來的。」
「無關人等未經許可進入，是不是可以報警啊？」
彤彤瘋狂點頭：「對對對！趕緊報警吧，我們都不認識她！萬一是壞人怎麼辦。」
宿管阿姨馬上調轉槍頭，嚴肅道：
「這位大姐，你的行為已經違反治安條例，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或者報警了。」
老嫂子才不怕呢。
她戲精上身，一骨碌跑到樓梯口，在地上撒潑打滾，捶胸頓足地哭喊：「這個女人始亂終棄，欺負我們農村人！」
「如果我兒子有個三長兩短，你擔待得起嗎！」
走廊裡的同學都憋著笑，
有幾個已經掏出手機在拍視頻了。
老嫂子一看，更來勁了。
「大家都評評理啊！這個沒良心的女人玩弄我兒子感情！」
「我都把她當兒媳婦，她怎麼能這樣對我們母子！」
然後，鼻孔朝天地宣布：
「我和駱聞不同意分手，這分手不算數啊！你現在馬上去找他！」
圍觀的同學都聽傻了，有人忍不住吐槽：「阿姨，談戀愛又不是結婚，分手根本不需要雙方同意。」
我懶得理她，轉身往另外一個樓梯去。但我走到哪裡，她就堵到哪裡，嚴重影響走廊通行，宿舍阿姨怎麼勸她都不聽。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掏出手機直接撥了 110，還特意開了免提：「歪，110 嗎？我要報警！」
老嫂子瞬間瞪大了眼。
「開大女生宿舍 3 號樓，
有個陌生中年女性非法闖入，現在正對我進行言語和人身攻擊！」
「你你你你胡說八道！」
「……她還要搶我手機！」
駱聞沒想到我真敢報警，鬧到報警這麼難看的這份上了，她再傻也明白，我是不可能復合的。
她陡然換了一副嘴臉，咬牙切齒地咒罵：「你敢報警！夏泳晴，你不得好S！」
最後灰溜溜跑掉，還不忘撂下狠話：「你給我走著瞧，我不會放過你的！」
做完筆錄後，彤彤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問我：「你要不要跟駱聞溝通一下？」
完全沒必要。
從老嫂子出現在我宿舍門口到警察來錄口供，從始至終，駱聞都不曾露面。
這母子倆，一個躺宿舍樓撒潑，一個裝抑鬱賣慘，不就是吃準了我喜歡他願意為他低頭麼，
想得美！
這事讓我的輔導員知道了，語重心長地找我談話：
「談戀愛本來是你們的自由，沒有原則上的作風和學術問題就行，但關系上要好好處理，不要擴大影響。」
接著，駱聞的導師也來找我，一臉惜才愛才的表情，就差把「勸和不勸分」寫在臉上了。
「駱聞是我們系最優秀的同學，馬上就保送南大研究生了，但他現在的狀態以後還怎麼學習？你好好開導下。」
分明是這兩母子搞事情，又關我事了？
氣得我……
晚上，我約駱聞去學校後門的大排檔。
這地方以前他最愛來，美其名曰「接地氣」，實際上就是便宜。
剛到門口，我就被雷得外焦裡嫩。
油膩的塑料桌上擺著個歪歪扭扭的愛心蠟燭，
走近一看，蠟油都發黃燒成一坨，明顯是別人用過的二手貨，中間擺著張表白紙，寫著：【晴寶我愛你】。
這一次，我足足等了他兩個鍾。
11 點，駱聞才姍姍來遲，見到我，張開雙臂就撲過來，我閃避不及，被他抱了個滿懷。
「晴寶！」
他放開我，一副啥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雲淡風輕道：「不好意思啊，讓你等那麼久，我忘了今天要做家教，對方家長要求我關機，我也沒辦法。」
呵，我冷眼看他表演。
我們約會，他總是遲到，遲到還有許多正當理由，每次解釋完，他就表揚一句：
「晴寶好厲害，每次都那麼準時，女孩子就應該像你這樣自律，這才是抓住一個優秀男人的資本之一。」
普信男真下頭。
現在想想，不過都是他的服從性測試而已。
他以為我是來復合的，嘴角一扯，不禁笑得有些得意：
「你就是從小過得太好了，愛生氣，以後可不許這樣了，讓人見了笑話。」
他完全沒察覺我的惡心，還在那自我陶醉：
「馬上就要畢業了，做人就要成熟點，不是人人都能像我一樣能遷就你的大小姐脾氣。」
「我媽人特別好相處，就是說話直了點。周末你開車帶她在青市轉轉。買幾件衣服，不用太貴，萬把塊的就行，給她留個好印象。」
行，今天又氣飽了。
他一邊說，綠泡泡信息一直嗶嗶嗶響個不停，頻頻低頭看手機。
我是來找他攤牌的，我剛要說話，他又低頭看手機去了。
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對不起寶，導師找我，我先接個電話。」
等他離開座位，
我也上了個廁所。
大排檔的廁所隔音跟紙糊的一樣，我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駱聞壓低的聲音：
「媽，你別急，她已經答應我復合了。」
「我正哄著她呢，你先別老打擾我，有什麼事，我遲點再跟你說……」
電話那頭，老嫂子嗓門大得刺耳：
「真的？那太好了，現在結婚不用戶口本了，不要等畢業了，你現在就讓她拿身份證扯個結婚證。」
「這女人大手大腳地不會持家，結婚後她的錢就是共同財產，你要幫她好好管著，別讓她亂花了。」
我瞪大了眼，兩隻腳都定在地上，恨不得扒在門口聽。
「聽說她在青市有一棟別墅，到時候你就要過來做婚房，把媽也接過來。你那媳婦不懂做人，到時我來教她。」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
就差把「吃絕戶」三個字刻在腦門上。
駱聞笑道：「放心，我對未來都規劃好了。」
尿意都給我憋回去了。我聽著他們差不多要結束通話，飛快地輕手輕腳回到座位上，拎起包就想走，結果不小心碰掉了駱聞的書包。
一個盒子滾了出來。
是一盒已經開過的超薄 0.01，還有超市小票，購買時間是今天下午。
也就是他去做家教前。
我足足愣了五秒鍾。
……哦豁，我好像知道了點不得了的事。
我悄悄拍下照，再不動聲色地放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