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與此同時,他對容娘那種屬於男人的新鮮感和徵服欲,也在同步攀升。


這兩種極致拉扯的情感交織在一起,正是喂養蠱蟲最好的養料。


 


柳修文這段時日可謂是春風拂面。


 


唯一的一點缺憾便是,近來,他總莫名心口疼。


 


他是個惜命的。


 


請了大夫來給自己看診。


 


也沒看出個什麼,大夫也隻說是勞累過度。


 


看醫問診這普通大夫自是瞧不出來。


 


畢竟,這蠱,隻有毒醫才瞧得出來。


 


而他柳修文,心口疼也不過是同心蠱的反撲罷了。


 


他拿了幾副藥。


 


湯藥苦澀,卻治不了他的病。


 


柳修文為了他的愛妻形象。


 


仍會時不時來看我。


 


恰好,


 


柳修文來看我時。


 


我正同雲珠聊著家常。


 


說容娘打碎了博古架上的一尊玉觀音。


 


雲珠哭著說:「那是老夫人生前最喜歡的物件,特意留給小姐您的……」


 


我立刻打斷她,強撐著坐起來,露出一個蒼白而大度的微笑。


 


「一件S物罷了,碎了便碎了,莫要因此驚擾了容娘養身子,不然如何為我借運?」


 


柳修文看著我,眼中的愧疚幾乎要滿溢出來。


 


很好,蠱蟲吃得很飽。


 


我的病,看來很快就要好了。


 


6


 


三個月後,容娘被診出了喜脈。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描一幅春日賽馬圖。


 


柳修文明明都快高興壞了,卻還是要裝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他來到我的房裡。


 


手裡攥著一張被他捏得有些發皺的紙。


 


眼底滿是愧疚。


 


「菀菀……」


 


他說不出口。


 


隻是很大力地抱著我。


 


隻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他終是說出了口:


 


「菀菀,容娘她……有身孕了……」


 


他仔細觀察著我的神情。


 


剛說完這句話,他立馬又開口:


 


「菀菀,你放心,她這一胎就隻是為了救你的,大師說過了,等孩子出生那日,就是你身子好的那一日,待你身子好了,我們再要一個屬於我們倆的孩子!我隻會疼我們的孩子!」


 


我心底激動極了。


 


快了快了!


 


我面上仍是偽裝的堅強。


 


隻是從手心裡滑落的畫筆出賣了我的情緒。


 


我仍是嘴硬:


 


「夫君……夫君肯記掛我便足矣……」


 


端的是可憐無助。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菀菀!高人說了,這是借運成功的徵兆!純陽之女懷上的子嗣,是至陽之體,他出生時的第一聲啼哭,是破除世間一切陰邪最強的力量!用這孩子的哭聲為你破病消災,你的病一定能好!」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裡面跳動著滿滿的期待。


 


然後,他將手裡那張皺巴巴的紙,小心翼翼地攤開,放到我面前。


 


我也看清楚了那紙張上的字。


 


「平妻文書」四個大字,墨跡淋漓。


 


刺得我眼睛生疼。


 


「隻是……」


 


「菀菀,

委屈你了。」


 


他放緩了聲音,試圖安撫我。


 


「為了讓孩子名正言順地出生,也為了能徹底治好你的病,我需得抬容娘為平妻。你放心,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柳修文唯一的正妻。」


 


我看著那份文書,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


 


眼中第一次蓄滿了淚水,霧氣朦朧了柳修文的臉。


 


我抬起頭,聲音裡帶著破碎的哭腔,虛弱地問:


 


「夫君,非如此不可嗎?」


 


我演足了一個被夫君的背叛和荒唐逼到絕境的原配。


 


面上俱是悲痛、不甘和絕望。


 


可我的心裡,卻在冷靜地叫好。


 


來了,最關鍵的一步。


 


平妻?


 


柳修文啊柳修文,你的野心和愚蠢,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他此刻肯定很得意吧。


 


事成之後,賢妻美妾在懷。


 


可他不知。


 


同心蠱,因情而生,因背叛而烈。


 


那孩子出生之日,就是他體內蠱毒反撲最厲害之時。


 


「菀菀,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柳修文見我垂淚,急切地解釋著。


 


「你想想你的身子!難道你想一輩子都纏綿病榻嗎?這隻是權宜之計,是為了救你的命啊!」


 


他一聲聲地勸,一句句地說「為了你好」。


 


我終於「被說服」了。


 


我顫抖著手,接過雲珠遞來的印泥,在他的注視下。


 


在那份平妻文書上,重重地按下了我的指印。


 


柳修文如釋重負,他俯下身,在我額上印下一個吻。


 


對我許下無數海誓山盟般的承諾。


 


他承諾,

等我病好,他便將容娘送走。


 


他承諾,他心中愛的人,永遠隻有我一個。


 


我閉上眼,任由眼淚滑落。


 


真好聽啊,這些謊言。


 


是喂養蠱蟲最好的佳餚。


 


7


 


容娘成了平妻,肚子一天天大起來。


 


氣焰也愈發驕縱。


 


她開始要求更多。


 


她告訴柳修文,她夜夜做噩夢,夢裡總有一個面色蒼白的女人要來索她腹中孩兒的命。


 


她說,定是我這個「正妻」的陰氣太重,會克S她的孩子。


 


平妻的位置還不足以保住孩子的性命。


 


柳修文再來我的病榻前時,帶來了一封「和離書」。


 


他甚至不敢直視我的眼睛,面露難色。


 


「菀菀,我知道……我知道這很過分。


 


他聲音艱澀,「但容娘腹中的,是你的『解藥』,不容有失。她說,若你我名義上還是夫妻,你的『陰氣』就會通過我,傳給孩子。」


 


他將那封和離書舉到我面前,紙張輕薄,卻重如千斤。


 


他信誓旦旦地保證:


 


「你放心,菀菀!這隻是一張紙!是假的!我們隻是假和離,做給外人看的,為了安撫容娘,為了保住我們的希望!等孩子出生,你的病徹底好了,我立刻當著全京城所有人的面把它撕了,用八抬大轎,重新把你娶回來!」


 


他就那樣瞧著我,眼底仍是真情實意。


 


旁人看來,隻怕他愛我至深,為我做出犧牲。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隻是看著他,然後,慘然一笑。


 


那笑容一定很難看。


 


笑得柳修文心裡都有些發毛,

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好啊。」


 


我接過他手中的筆,異常平靜地,在那封和離書上,籤下了我的名字。


 


寧菀。


 


一筆一劃,清晰有力。


 


或許是我的決絕,讓柳修文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不安。


 


他眉頭緊鎖,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些什麼,卻什麼也看不透。


 


和離書?


 


那最好了。


 


他這是親手斬斷了我們之間最後的一點聯系。


 


說難聽些。


 


從這一刻起,S他,我連「弑夫」的罪名都不必背了。


 


多好。


 


藥引,終於要熟了。


 


8


 


籤下和離書的第二日。


 


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也為了坐實我同他和離一事。


 


柳修文愧疚襲滿心頭。


 


臊眉耷眼地開口讓我移居到了柳府最偏僻、最冷清的「廢院」。


 


為了「補償」我,柳修文派人送來了無數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幾乎堆滿了整個屋子。


 


但他的人,卻再也沒有踏足過這個院子一步。


 


他日日守在東廂房,不,如今那容娘更是搬到了我從前的院子靜心苑的主院。


 


他們二人如同尋常夫妻。


 


隻不過,他的身子好似愈發孱弱了。


 


關我何事。


 


而我,則在這座廢院裡,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孩子的降生。


 


雲珠為我披上一件外衣,她的神情裡再無往日的擔憂,隻有沉靜。


 


「小姐,一切準備就緒。國公爺的親兵已在城外五十裡處待命,隻等您的信號。」


 


我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桌上一支小巧的信號煙花上。


 


「不急。」


 


我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再無半分虛弱。


 


「等孩子出生。我要讓柳修文在最得意、最充滿希望的那一刻,墜入地獄。」


 


我一直知曉我那婆母不喜歡我。


 


覺得我是武將的女兒,隨了我那父親,打打SS算不上半分大家閨秀。


 


她一直想讓她的外甥女嫁給柳修文。


 


可那時的柳修文啊。


 


非我不娶。


 


眼裡容不下別人半分。


 


彼時,他剛被認回侯府。


 


我那婆母對柳修文心裡滿是愧疚。


 


在他的一再要求下,終於松口允我入了侯府。


 


而我那婆母,在我大婚前一日,將我喚到她跟前。


 


哄著我吃下了一碗酥烙。


 


直到大婚後半年。


 


我那婆母病重離世。


 


臨S前她仿佛瘋了般嘲笑我。


 


「你嫁給了修文又如何!」


 


「你不知道吧,早在你成婚前,我就給你下了蠱。」


 


「同心蠱,若被心愛之人背叛,便會身子衰敗直至S亡。」


 


「修文一表人才,合該娶到大家閨秀,而非你這般的武將之女!」


 


「漫漫歲月,男子都一樣,等他背叛你之時,便是你的報應之日!」


 


「哈哈哈哈哈……」


 


婆母好似瘋了。


 


可我聽完卻未有半分震驚。


 


有的話,也隻有一點,不多。


 


我蹲下身子,冷靜地看著婆母。


 


「巧了不是,當初我還生出了給柳修文下蠱的心思呢。」


 


「隻是,我思慮再三,還是放棄了。」


 


「婆母,

你做事之前就不打聽好?」


 


「同心蠱,會反撲。若中蠱者斷情絕愛,那蠱毒自會轉移。」


 


「你就不怕你兒子被反撲?」


 


「幸虧我考慮周全。」


 


9


 


婆母本就快油盡燈枯了。


 


這一下,直接飲恨西北了。


 


當初我的確起過心思。


 


但我想了許久終究是放棄了。


 


此毒陰狠至極,雖不會立刻致命,卻會緩慢侵蝕心脈。


 


讓人日漸虛弱,整日纏綿病榻。


 


柳修文一直不知道這件事。


 


我那婆母也不知曉。


 


解藥隻有一個。


 


那便是引種者,也就是下蠱之人的直系血親。


 


柳修文由我親手取其心頭血為引,方可根除。


 


我爹爹,當朝鎮國公,

得知真相後雷霆震怒。


 


他想直接S了柳修文,取了心頭血,以絕後患。


 


但我攔住了他。


 


彼時我覺得柳修文的母親和他是兩個人,不能一棍子打S。


 


何況當初的柳修文滿心滿眼都是我。


 


他待我的確很好。


 


他會為了買到我最愛的糕點,每日天不亮就去排隊。


 


他也會讓我舒服些,能親自下廚為我做我最愛的菜餚。


 


當時的他,滿心滿眼全是我。


 


那時的真心,確實是真心。


 


我想著,要不就留上一留。


 


我狠不下心。


 


父親為了他能善待我,在朝堂之上為他鋪路。


 


助他官職步步高升。


 


而我,


 


我對他百般溫柔,千般體貼,我想對得起他對我的好。


 


可打臉來得太快。


 


好在一切還不晚。


 


要解毒,必須讓他對我愧疚與背叛。


 


加上他的心頭血。


 


便能徹底解了蠱。


 


我太了解柳修文了。


 


他待我好了三年。


 


體內的蠱蟲告訴我,他的確對我好了三年。


 


可如今,


 


先前那個待我千般好的人似乎消失了。


 


就在他將容娘領回來的前半個月,他便背叛了我。


 


體內的蠱蟲躁動不安,半夜我總是咳血。


 


我便知曉他的心偏移了。


 


我給過他機會的。


 


我想看看他遊離的心是否還能回來。


 


我從不質疑當初他對待我的真心。


 


我真切感受得到。


 


可真心,

瞬息萬變。


 


如今的柳修文自私、虛榮,又自作聰明。


 


而我寧菀,絕不將就。


 


而他將容娘領回來,算是最佳的契機。


 


他徹底沒了回頭路。


 


我撫上自己的心口。


 


能清晰地感覺到。


 


柳修文對容娘的新鮮感和對我那虛偽的愧疚感都攀升至頂峰。


 


我體內的蠱蟲已經躁動不安,幾欲破體而出。


 


解毒的時機,就快到了。


 


我需要一個完美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