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帝都?對,就買在帝都,姐妹倆有個照應。」


「姐姐平時還能給妹妹做做飯、帶帶孩子、打掃打掃衛生。」


 


我氣極:「合著我不僅要給妹妹買房,我還得當免費又受氣的保姆?」


 


「帝都房價這麼貴,我壓根買不起房。」


 


「我要有這錢,我為什麼不給自己買,要給妹妹買?」


 


爸媽嗓門大,蓋過了我的抗議聲。


 


他們沒理會我的話,自顧自繼續討論車子。


 


「車子就買虎妞老公家那個,車標是幾個圈的,叫什麼來著?」


 


「A6,對,就 A6!」


 


我搜了下 A6 的價格,火冒三丈:「A6 要五六十萬一輛,你們拿我當提款機嗎?」


 


5


 


我媽總算回應了:「五六十萬而已,你幹兩年不就賺到了?」


 


我心累。


 


忍著怒意,跟他們算了一筆賬。


 


「我每個月工資隻有八千多。交完五險一金、扣完稅,到手隻有五千。我自己還得租房、坐車、吃飯……」


 


我媽打斷我的話:「網上都說了,你這個崗位,年終獎能有好幾十萬。別以為我們不知道。」


 


年終獎通常隻有幾萬塊,絕沒有網傳的「好幾十萬」那麼誇張。


 


我爸插話:「還有公積金呢,你雙邊公積金就有好幾千。」


 


他倆異口同聲道:「爸媽算過了,最多十年,你就能給妹妹全款買房買車。」


 


「你隻用苦十年,就能換你妹妹一輩子安穩,多劃算啊。」


 


我聲音冷了下來:「別說十年,哪怕幹二十年,我一分不花,以我的工資也買不起帝都的房!」


 


「何況,我大部分工資都給了你們,

我根本就存不下錢。」


 


「為什麼你們總覺得,我一份工資能掰成兩份花?」


 


我媽糾結了一會,做出退讓。


 


「那不讓你在帝都買房了。給你妹妹在省城買個房,200 平,全款五百萬差不多,這總可以吧?」


 


我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


 


我家家境貧困,我媽身體不好,沒法工作,隻能在家裡偶爾種點番茄、辣椒,養點小雞小鴨。


 


我爸打零工,一年有一半時間找不到活,算下來每個月掙不到三千塊。


 


三千塊,要支撐一整個家庭四口人的開銷。


 


可想而知,有多艱難。


 


所以,我從小就很懂事,搶著幫家裡幹活。


 


知道爸媽沒能力供孩子上學,我就自己掙錢,咬牙供自己從高中讀到大學。


 


畢業後,

我掏錢供妹妹上學,供了足足五年。


 


家裡的大額開銷,我也一力承擔。


 


錢源源不斷地流進父母和妹妹的口袋,我隻能節衣縮食,對自己一摳再摳。


 


他們有我這條退路,沒錢就能張口跟我要。


 


可我身後沒有任何退路。


 


等我缺錢時,哪怕我厚臉皮張口,也要不到一分錢。


 


我怎麼也想不到,年收入隻有三萬多的父母,竟然在哄我交出大部分收入後,又輕飄飄地讓我再拿出五百多萬,給妹妹買房買車。


 


我媽再次強調:「隔壁虎妞給她爸媽蓋大別墅,花了一千多萬呢。」


 


她的語氣,仿佛沒讓我出一千多萬、隻讓我出五百多萬,已經給了我天大的恩惠。


 


我問:「那妹妹呢?妹妹需要出多少錢?」


 


她驚詫地反問:「你妹妹為什麼要出錢?


 


我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我爸說:「你妹妹嬌生慣養,以後隻怕是吃不了上班的苦。」


 


我媽認同:「不上班也沒關系,爸媽會養她一輩子。你別指望著她出錢。」


 


6


 


爸媽努力給我洗腦:「姐妹倆之間,就應該互相幫助。」


 


我自嘲一笑:「從小到大,一直是我在幫妹妹。她有幫過我什麼嗎?」


 


「那是小時候。」爸媽訕訕道,「等長大了,她就會幫你的。」


 


「比如?」我問,「以後我缺錢,她能給我錢嗎?以後我需要保姆,她能給我打掃房屋、洗衣做飯、帶孩子嗎?」


 


他們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來。


 


我媽惱羞成怒:「你妹妹沒你有本事,她又不懂得洗衣做飯帶孩子,更沒有掙錢的本事,她能幫你什麼?」


 


我點點頭:「嗯,

所以,你們的所謂『姐妹倆互相幫助』,本質上就是我一輩子單方面地對妹妹付出,妹妹一輩子理直氣壯地向我索取,對吧?」


 


我爸嘆了一口氣:「因因,你從小就很獨立,沒讓我和你媽操過心。」


 


我媽接口:「爸媽不是偏心。爸媽隻是已經習慣了,習慣了不去操心任何有關你的事,觀念轉不過來。」


 


「因因,爸媽知道,你很能吃苦、很獨立、很懂事。」


 


她話頭一轉。


 


「但你妹妹不一樣。」


 


「她沒吃過苦,嬌氣,脾氣大。」


 


「爸媽希望,你妹妹一輩子都不要吃苦。」


 


「不要像你一樣,活得這麼辛苦。」


 


原來他們知道,我活得很辛苦啊。


 


我媽費解地問:「反正你已經吃慣了苦,再多苦十年,換妹妹一生幸福,

有什麼不好呢?」


 


是啊,有什麼不好呢?


 


吃虧的、受委屈的,永遠不是他們,他們當然覺得好。


 


我扯了扯嘴角。


 


「嗯,因為我太獨立、太懂事,吃了二十多年的苦,所以合該我一輩子都吃苦。」


 


「因為妹妹嬌氣、脾氣大,從來沒吃過苦,所以她合該一輩子以吸食我的血肉為生。」


 


「我懂你們的邏輯了。」


 


我知道,再掰扯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根本不是偏心。


 


他們兩顆心全栓在妹妹身上,從未有過我的位置。


 


我聽到他們磕磕絆絆地解釋。


 


「不是。爸媽隻是覺得,大女兒已經苦過了,那讓小女兒幸福一點,會公平一點吧?」


 


「總不能大女兒受罪,小女兒也跟著受罪。」


 


他們越企圖解釋,

我心裡就越難受。


 


他們根本意識不到,這些話對我的傷害有多大。


 


他們打心眼裡覺得,這樣做才叫做「公平」。


 


犧牲大女兒,滋養小女兒。


 


所有苦由大女兒受著,所有福由小女兒享著,這才「公平」啊。


 


可他們從未想過。


 


誰會願意做一輩子吃苦耐勞、卻換不來任何回報的大女兒?


 


誰不希望做永遠無憂無慮、富裕驕縱的小女兒?


 


他們絮叨了兩個小時。


 


我也默默聽了兩個小時。


 


心很痛。


 


但我需要再痛一點、更痛一點,才有勇氣徹底拔出這根尖刺。


 


我受夠了當提款機的日子。


 


7


 


說到最後,爸媽見我不買賬,耐心也用盡了。我媽說:「陸因,如果你非要斷掉你妹妹的學費、生活費,

以後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我怔住。


 


我怎麼也想不到,事情會鬧到這一步。


 


一開始,明明我隻是想對妹妹斷供而已。


 


我並沒有想過不管父母。


 


我爸急道:「因因,你媽她不是這個意思……」


 


我打斷他的話:「好啊。」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當沒我這個女兒。」


 


「以前我給你們的錢,就當我一次性買斷赡養費。」


 


是的,我原本沒想過跟父母鬧翻。


 


但既然他們開了這個口……


 


我才意識到,原來還有這種好事?


 


我這麼「懂事」,總得讓爸媽如願才行。


 


說完,我狠狠心,一鼓作氣,拉黑了爸媽。


 


既然他們願意為了妹妹而用斷親來威脅我,

那自然得承受翻車的後果。


 


我當然知道,赡養費無法被買斷,法律也不支持斷親。


 


但子女給父母的錢,給出去以後,也很難收回來。


 


我這麼說,隻是想讓自己心裡好受一點,不要老想著早已打水漂的錢。


 


我把中午的剩菜熱了熱,含糊吃下。


 


有了爸媽的打岔,大大影響到我的食欲,我味如嚼蠟,硬逼著自己吃飽。


 


隻有吃飽飯,才有力氣面對生活。


 


剛洗完碗,妹妹的電話打了過來。


 


哦對,忘記把她也拉黑了。


 


我本想點拒接,手滑誤點了接聽。


 


妹妹的吼聲傳了過來。


 


「陸因!你怎麼可以這樣?爸媽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說不管就不管,你還是個人嗎?」


 


「我不是人。」我冷冷道,

「那你這個靠吸我血長大的吸血蟲,又算什麼東西?」


 


在她再次開罵之前,我掛斷電話,把她也拖進黑名單。


 


世界清靜了。


 


可我沒想到,幾天後,妹妹會帶著爸媽,出現在我出租房門口。


 


8


 


妹妹來過我的出租房。


 


她高三畢業後,我邀請她和爸媽來帝都旅遊。


 


爸媽拒絕了。


 


他們嫌路費貴,讓我把錢省下來,全花在妹妹身上。


 


於是,在妹妹的強烈要求下,我斥巨資給她買了機票、報了旅行團。


 


她白天跟團出去玩,晚上睡在我的出租房,跟我擠一張床。


 


我是個貪圖穩定、害怕變數的人,房子一租就是幾年。


 


看到他們三人出現在門口的那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我該改改了。


 


你越害怕變數,

變數就越愛找上你。


 


「姐,如果你不讓我們進去,我們明天隻能去你單位找你了。」妹妹無辜地眨眨眼,「我可是知道你單位在哪的哦。」


 


以往我對妹妹的好,通通變成回旋鏢,扎向現在的我。


 


我這份工作很難考。


 


如果她們真鬧上門,我的晉升多少會受影響。


 


我們是血濃於水、關系親密的親人。


 


隻有最親的人,才最清楚,最該往你哪一處捅。


 


我冷臉打開房門。


 


三人進屋,四處打量房子。


 


「這房子也太小了,有 15 平嗎?」


 


「我姐就是這樣的啦,喜歡沒苦硬吃。」


 


「虧你姐姐才看得上,要是我們為為,至少要個 200 平的房子才配得上。」


 


三個年度人均收入才 1 萬出頭的人,

在這裡嫌棄起了年租金 3 萬的房子。


 


我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


 


爸媽和妹妹不滿地瞪向我:「你笑什麼?」


 


我收住笑:「有什麼事快說。」


 


妹妹率先發話:「姐,我不同意學費靠助學貸款,生活費降到 1000。」


 


我有些意外:「哦?」


 


或許是我的反應給了妹妹勇氣,她的態度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一年 4 萬的助學貸款,我拿什麼還?你想讓我去搶還是去賣?」


 


「生活費也是,本來 2500 就不夠花,我跟爸媽又要了 2500,一個月 5000 都隻能勉強維持生活。」


 


「降到 1000,你讓我怎麼活?」


 


我心平氣和地問:「那你想怎麼樣呢?」


 


「學費繼續由姐姐幫我出。

」妹妹說道,「我已經大三了,如果我將來不打算考驗,姐,你隻需要再出一年學費就行。」


 


她一副求表揚的驕傲表情。


 


「姐,你看我多為你著想啊,你一定要對我再好一點,才對得起我事事為你著想。」


 


我靜靜看著她,越看越覺得陌生。


 


七歲的年齡差,讓我和妹妹之間缺乏共同語言。


 


我們之間的交流,長期停留在「姐,打錢」上。


 


但凡我有一點點沒有如她的願,她就會大吼大叫,找爸媽告狀,讓爸媽出面修理我。


 


如果早知道,我給爸媽的赡養費,全落在了妹妹手裡,而妹妹每個月揮霍 5000,還隻能「勉強維持生活」,或許我早就斷供了。


 


我問:「還有嗎?」


 


妹妹見我沒有排斥,臉上一喜:「生活費,我也不要多了,

你每個月給我轉 8000 就行。」


 


「省得你先轉給爸媽、爸媽再轉給我。」


 


「太麻煩了。」


 


9


 


我目光轉向爸媽。


 


「你們覺得呢?」


 


我媽連連點頭:「我看行!就這麼辦。」


 


我爸遲疑了一會,提出異議:「因因,爸媽手裡還是得留點錢應急才好。」


 


「您覺得留多少合適?」


 


「三千……不,五千吧?」我爸認真考慮,「爸爸每年掙個三萬多不成問題,這麼算下來,加上你給的,爸爸手裡每月也能有八千。」


 


「跟你妹妹的生活費是一樣的。」